表面上训斥,实则护犊——
刘世勋不但是南书房的行走,更是他张英的嫡系门生。
刘世勋对此心知肚明。
随即戏精附体,扑通一跪,惶恐地带了哭腔:“太子爷恕罪!出大事了!臣一时慌乱,才这般失仪。”
这动作把佟国维吓得一激灵,这阵仗......该不是皇上驾崩了吧?
立马迫不及待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乃是南书房的首辅大学士,对于刘世勋的情况自然是了解的。
这位刘世勋对他虽然无比恭敬,但是佟国维知道,刘世勋跟随的是张英。
刘世勋家族来历不凡,从太祖定鼎的时候,就是朝廷的重臣。
他和张英除了是世交之外,刘世勋的乡试,还是在张英主持的时候考上的。
所以他给张英的称呼,一直都是老师。
平日里,刘世勋是一个极其稳重的人。
现在他这般的表现,让佟国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来,这个冬天,是不让人好过了!
谁知,这刘世勋带来的消息比皇上驾崩还要惊悚——
翰林院大批翰林,六部不少官员,还有都察院一半以上的御史,今儿都没有上值,集体罢工了!
理由是朝廷一日不惩处步军统领衙门,还吕柏舟一个清白!
还有,恳请朝廷诛杀无君无父无师的奸贼甄演!
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三成官员撂挑子不干了,而且,人数还在持续上涨。
刘世勋的回禀一说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乾清门外一片寂静。
唯有北风呼啸,给人一种风雪如刀的感觉。
沈叶表面上稳如泰山,内心里却有点恼火:
好家伙,这次罢朝弄得我有点措手不及啊!
看来,自己的眼线还是不够多,居然没有人提前给自己通风报信儿。
叩阙、乱拳、罢朝!
沈叶想到这些,脑子里就出现了躲在温泉行宫中的乾熙帝。
怪不得乾熙帝直接躲了,看来,他对于这其中的艰辛,是早就有预料。
不过,震惊片刻之后,沈叶又瞬间镇定下来,越是遇上这种棘手的事儿,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他朝着佟国维扫了一眼,沉声道:“佟相,对于这等以不上值威胁朝廷的事儿,你怎么看?”
老狐狸佟国维心里乐开了花。
他心里清楚,之所以闹这么大,根源还是官绅一体纳税惹的。
而这些人针对的,实际上是太子。
如果太子拿不出应对办法,不论是让朝堂停摆,还是太子最终屈服,太子的名声,都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对于一直支持八皇子的佟国维来说,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心里幸灾乐祸了一番,但是表面上还是痛心疾首道:
“太子爷,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太不像话了!”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就敢这般的要挟朝廷。”
“如果让他们这次得逞,朝廷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说到这里,他一抱拳道:
“不过,这些年轻人也都是为了朝廷,一时义愤,所以才做出这等过激的事情来。”
“所以朝廷也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臣以为,不如让六部九卿先回自己的衙门。”
“让他们先规劝一番,让他们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
“只要听了规劝,就既往不咎,权当无事发生!”
佟国维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这些人既然下定决心罢朝,又岂是光凭几句话,就能劝回来的?
对于这一点,沈叶心中很清楚。
但沈叶仍然顺水推舟道:“佟相之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语。”
“各位大人如果没有补充的,就按佟相的吩咐去办吧。”
“散朝!”
大臣们各怀心思地退朝,心里都在嘀咕:这回太子怕是要栽了!
不知道在温泉里泡着的皇上,会不会提前结束“斋戒”,掐着点儿地回来救场呢?
? 第三百九十五章 你说咱俩掉河里,陛下会救谁
南书房!
要说以前的南书房,虽然也是个正经的办公场所,但偶尔也能听见几句闲聊。
可今个儿呢?好家伙,静悄悄的,别说掉根针了,就是掉根头发丝儿都能把人吓一跳!
里里外外,几乎所有的行走和书吏,一个个都跟踩了棉花似的,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为啥这么怂?怕啊!
大佬们的雷霆之怒,足以让他们直接万劫不复!
这节骨眼上,谁敢不夹着尾巴做人?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英正坐在自己的值房里,脑袋瓜子嗡嗡的。
太子这回是铁了心的,要把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给推行下去。
硬是压着他们这帮人,强行把这政策给通过了。
可谁能想到,这政策还没有宣布呢,嘿,文官们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可是集体罢朝啊!
前朝的时候,那位万历皇帝为了反对文臣的强势,干脆罢朝。
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轮到文官反过来玩这一套!
这一场对抗,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才收场。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张英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
门一开,张英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来的人居然是他的顶头上司佟国维!
“佟相?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快,上茶!”张英一边说一边使眼色。
跟着进来的刘世勋赶紧去倒茶,却被佟国维一挥手拦住了:
“我和张相说几句话,你先忙去吧。”
刘世勋内心里很想嚎出声:我想听!我想听啊!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乖乖退出去,还识趣地把门给带上了。
佟国维这才压低声音道:“张相,叩阙闹闹也就罢了,现在你们又搞罢朝,是不是有点过了?”
声音不高,分寸还在,分量却有了。
佟国维这会儿心情有点复杂,虽说这次罢朝是冲着太子去的,可他好歹是群臣之首。
出了这事儿,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要是皇上怪罪下来,他第一个跑不了。
张英一看佟国维怀疑自己的小眼神,立马摆出比窦娥还冤的表情,一脸无辜道:
“佟相,天地良心,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比您早知道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佟国维心里暗骂: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叹了一口气道:“张大人哪,咱们好歹是大学士,一旦陛下问起来,总得有个说法。”
“你说说,这事儿咱们该怎么收场?”
张英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先是问候了一遍佟国维的老祖宗,心里暗骂:
你个老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跑我这儿一趟演什么心急如焚,不就是想拉着我一起背锅嘛!
谁不知道乾熙帝还在幕后盯着呢!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佟相,要我说啊,咱不如先看看各部大人劝得怎么样了。”
“要是劝下来了,就按佟相您之前给太子说的,既往不咎。”
佟国维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冷笑:你逗我玩呢?
劝?劝什么劝?
这帮家伙既然敢闹这一出,就不是劝两句就能了事的,那肯定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
佟国维轻飘飘地噎了一句:“咱们还是按劝不下来的情况说吧。”
张英没辙儿,只能继续接招:
“佟相,这个......长期罢朝确实不是办法,该安抚还是得安抚。”
“不过究竟安抚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太子爷和陛下的意思。”
佟国维知道,这所谓的安抚,说白了就是让步。
他懒得接张英的话茬儿,临走前撂下一句:“这种事,肯定有带头的。”
“对这些领头之人,绝不能手软!”
“要不然,以后动不动就罢朝,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说完一甩袖子,迈着四方步走人了。
送走这个笑面虎,张英心里暗自琢磨佟国维的态度。
别看佟国维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其实这家伙心里应该稳如老狗。
罢朝针对的是太子,关他佟国维什么事?
再说了,他佟国维支持的,本来也不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