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乾熙帝无情的拒绝三连,沈叶欲哭无泪。
这人哪,太能干也是一种错啊!
看来,这监国的“苦差事”,还得再熬一个月。
知道推脱不掉了,沈叶干脆切入正题:“父皇召儿臣来,是为了泰山地震的事吧?”
“不错,”乾熙帝点头,“泰山地震,历来都被当成上天对朝廷的‘警示’。”
“我记得前朝有一次泰山地震,是因为皇帝想换太子,结果地震一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乾熙帝说着,瞥了沈叶一眼:“朕现在又没打算换你,你说这回泰山地震是为什么?”
“要是有人把官绅一体纳税和地震扯到一起,又该如何?”
沈叶看着一脸严肃的乾熙帝,认真道:“父皇,钦天监不是掌握在您手中吗?您想要什么理由,让他们编一个不就完了?”
乾熙帝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倒是轻巧!”
“钦天监之所以是钦天监,就是因为它说出来的话得让人信服。”
“要是它胡扯一通,那还叫钦天监吗?那不成‘忽悠监’了……”
沈叶眼珠一转,半开玩笑地说:“父皇,要不,您也宣布想要废了我这个太子?”
“然后,泰山一震,您又决定不废了!”
乾熙帝一甩袖子道:“废太子这种事能乱说吗?”
“更何况你干得不错,朕无缘无故要废你,别人不得说朕是那昏庸之人?”
他盯着沈叶:“赶紧想个办法,让钦天监把这事儿给解释过去。”
“宜早不宜迟!”
沈叶不敢再推脱,把来的路上想的点子说了出来:
“父皇,泰山地震不一定就是陛下或皇家有问题,也有可能是泰山周边出了冤案。”
“儿臣听说,孔家在曲阜这些年,纵容手下吞并土地,干了不少坏事,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
“只不过山东巡抚衙门碍于他们是圣人后裔,不敢管。”
“不如就派人去查查,就说因为那边有冤案,才引来泰山地震。”
沈叶顿了顿,补充道:“这事儿的关键,就在钦天监怎么‘解读’。”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建议,沉吟起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点点头:“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孔家这些年确实有点过分。”
“山东巡抚衙门已经忍他们很久了,正好借机敲打敲打。”
“让他们‘废物利用’一下,也挺好。”
听乾熙帝这语气,他对孔家干的事门儿清,只不过,平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现在太子既然已经让衍圣公一脉分了家,那让孔家来背这口“天谴之锅”,也挺合适的。
圣人后裔嘛,扛得起“上天示警”这顶大帽子。
两人商量定了之后,心里都轻松不少。
乾熙帝说:“时间不早了,留下来陪朕吃顿饭吧。”
“你这次事情办得不错,就是上朝,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点懒散啊!”
沈叶赶紧接话:“父皇教诲,儿臣一定牢记。”
“对了,钦天监那边……”
“朕会让梁九功去跟恭亲王交代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乾熙帝对此信心满满。
毕竟钦天监一直牢牢握在他手里,他吩咐的事,监正绝对不敢不听。
就在父子俩商量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孔家的书房里,孔瑜瑾正满面春风地和几个心腹谈笑风生。
“泰山地震,天下震动啊!”
“这次震得好!这是上天对不敬至圣先师的警告!”
“只要咱们好好运作,朝野上下肯定有不少人帮咱们说话。到时候,不但那百万亩祭田能拿回来,族人也不用迁徙受苦了!”
孔瑜瑾在屋里走来走去,越说越兴奋:“咱们这次不仅要联络群臣,还得请各地有交情的督抚出面。”
“真是祖先保佑啊!”
几个心腹纷纷狂拍马屁:“公爷,这是您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警示?”
“说不定,陛下不但会收回太子的乱命,还会给您加官进爵呢!”
孔瑜瑾一挥衣袖道:“加官进爵这等事儿,我就不想了。”
“但保住我孔家的权益,我义不容辞!”
“等会儿让大管家亲自跑一趟京城,多带点银子。不但要和张相多走动走动,佟相那边也得打点好了。”
“这次机会难得,咱们必须得把握住了!”
? 第四百零七章 太子获罪于天,当顺天应人更换之
泰山地震的事儿,乾熙帝本来想悄咪咪地捂住不说,谁知道这消息比脱缰的野马跑得还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哪儿能藏得住啊,这些文武百官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看,这消息接二连三、一拨儿接一拨儿的来了:
山东巡抚:“报——泰山地震了!”
泰安知府:“再报——泰山真的地震了!”
连驻扎在泰山脚下的绿营提督也来凑热闹:“报报报——震得地动山摇啊!”
报灾的折子都要经过通政司,而通政司这地儿,历来都是朝堂中的大漏勺,什么消息都藏不住,转眼的功夫就能传得满城风雨。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翰林院的左名扬跳出来了——
这位可是即将参加“栋梁之才培养计划”的幸运儿。
他一脸正气,慷慨激昂地说道:“泰山地震,那是老天爷在发警告!”
朝廷最近干的事儿不对,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我们这些翰林,要上承天意,用一腔热血,规劝陛下悬崖勒马!”
“要不然,要我们这些进士何用?不是白考了?当摆设吗!”
这话说得,很富有煽动性。
翰林院里,那些同样被下放计划砸中的翰林们,纷纷积极响应。
为啥?
谁愿意离开这繁华的京城之地,到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佐贰官啊?
在京城呆在皇帝身边混日子,啊不对,是熬熬资历然后平步青云,它不香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它不香吗?
非得去基层锻炼,这简直是侮辱他们的才华!
这不是什么大材小用,这纯粹是大材乱用啊!
上书抗议,不一定能够让乾熙帝回心转意;但是不上书,那可真得收拾铺盖卷儿下乡了!
更何况,这一次可是老天爷发话了!
你乾熙帝要是还不听,那你是不是连老天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诸位同僚,咱们分头上书。”左名扬还特别贴心地提醒大家:“记住,是自发行为,纯属为朝廷分忧。”
说话间,左名扬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那些不用参加计划的同僚:“我知道有些人不用去。”
“可是朝廷养我们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关键时刻能站出来说点人话吗!”
“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敢做的话,朝廷养我们这些人干啥!”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
“左兄说得对!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前程!”
“老天爷都发怒了,咱也不能装瞎,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倒行逆施。”
“要我说,这泰山地震,就是因为国有奸贼!”
“甄演那家伙无君无父无师,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动,原本不想掺和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加入上书大军。
许纯平,翰林院掌院学士许大人,此刻正窝在值房里,捧着一本书,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翰林院侍读学士李重进看不下去了,问他:
“许大人,左名扬他们闹腾的动静这么大,您就不管一下吗?”
许纯平慢悠悠地把书放下,淡定地说:“管?怎么管?现在翰林院有一半人要去参加栋梁之材培养计划了。”
“嘿嘿,以后,翰林院全是这些刚从基层锻炼回来的‘栋梁之材’呢!”
“更何况,上书是他们的权力!”
“你觉得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吗?”
看许纯平一副躺平摆烂的态度,李重进沉吟了刹那道:“大人,如果您对于此事置之不理的话,卑职怕牵涉到您啊!”
许纯平道:“无所谓,大不了我这个掌院学士不当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本上。
翰林院和都察院,历来都是启奏最多的地方。
这一次的栋梁之材培养计划,受害最深的,就数这两个地儿了!
翰林院有一半的人要下基层锻炼,都察院也有三分之一的人要下乡。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是变相贬谪!
可是再清楚也没办法,因为无论是太子还是乾熙帝,都不认为这是贬谪。
反而觉得,这是培养未来宰相的好机会。
这下可好了,大家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还没处发!
朝廷不是贬谪你,是重用你!你敢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