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是泰山赈灾的钦差,查出来很多侵吞钱粮、强占灾民家产的勾当,背后都是孔尚德指使,当然得审。”
“再说了,儿臣觉得审他合情合理,没毛病——”
“他爹孔瑜瑾是畏罪自杀的罪臣,孔尚德本人又没爵位。别说儿臣和四弟,就算隆科多也能审他!”
隆科多脖子一缩,恨不得当场挖个坑儿把自己给埋了:
你们父子吵架,别扯上我啊!
乾熙帝没想到太子不仅不认错,还怼得有理有据!
二话不说,先把孔尚德按死在“罪臣之子”“侵吞赈灾款的蛀虫”的耻辱柱上。
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孔尚德就算当场被打死,也跟拍死一只苍蝇差不多。
围观的人还得喊一声“打得好!”
而他原本想立孔尚德为衍圣公的打算,这个彻底没法儿提了——
总不能说,朕就是想让这个蛀虫当圣人之后吧?
不过他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清醒了:
现在还不是跟太子扯皮,收拾太子的时候,得先把孔尚德捞出来再说!
真要是审出什么铁证,再想要翻案可就难了。
“隆科多!去把孔尚德带出来!”
佟国维一听,就要往大理寺正堂冲,仿佛不是在捞人,而是去救火!
沈叶正琢磨着再怎么拖一拖,四皇子一脸严肃、脚步沉稳地走了出来。
他向乾熙帝和沈叶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乾熙帝冷哼一声。
四皇子看了眼沈叶,沉声汇报:“父皇,孔尚德已审完。”
“根据证人证词和泰山三县县令的供述,孔尚德确是侵吞赈灾钱粮的主谋之一。”
“证据面前他已认罪画押,儿臣还拿到了孔家趁灾强占民田三万亩的账册。”
“儿臣认为,对孔尚德此类国之蠹虫,朝廷必须严惩!方可以儆效尤,警示天下,杜绝此等丧尽天良之财!”
乾熙帝听他说得滴水不漏,知道强行洗白孔尚德难度太大。
心里也不禁骂孔尚德:才多久你就吞了三万亩地,真是作死!
可他胸中的火气,已经压到了顶点。
他冲四皇子点了点头,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向沈叶——这个逆子,今儿是非要跟他老子杠到底了!
?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太子,你因为左脚先迈步被罚
太子这一波神操作,直接把乾熙帝精心布置的计划弄了个底朝天,搅和得七零八落。
气得乾熙帝火冒三丈!
这还能忍?
再不发威,怕是把朕当病猫了,还会有人蹬鼻子上脸,挑衅朕的威严了!
乾熙帝摸着下巴琢磨了几秒钟:
如果用这事儿直接罚太子和老四,容易留话柄,显得朕没水平,不行不行,太明显了。
孔尚德虽是圣人之后,但充其量只能算作一枚棋子,不过是制衡的工具人而已。
终究是不能与两位亲生儿子相比的。
所以,他必须采取其他的办法惩罚一下这两个逆子。
于是,他瞟了沈叶一眼,假装淡定道:“既然审完了,那就交给大理寺继续处理吧。”
接着,转头对佟国维吩咐道:“传旨!太子衣衫不整,有失体统,罚上书房闭门读书。”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
沈叶一听,差点笑出鼻涕泡:
这理由,可真够牵强附会的!
这和自己因为先左脚迈进办公室直接被开除,有什么区别?
果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帝想找茬,连你喘口气都是错的。
但沈叶也懂,皇帝要的是言出法随,这个节骨眼儿上顶嘴,等于主动送人头。
更何况,这一次他硬挡金批令箭的行为,也是犯了乾熙帝的忌讳,估计他心里还憋着大招儿呢。
所以这种不算是理由的惩罚,也就名正言顺的来了!
他当即笑了笑,机灵地行礼道:
“父皇,儿臣遵旨!不过在儿臣被罚之前,儿臣还是要说一下衍圣公府的事情。”
“衍圣公孔瑜瑾违反朝廷律令,和贪官污吏勾结,侵吞朝廷救灾粮款,以至于泰山周边的老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他一字一顿地道:
“尤其是衍圣公世子孔尚德,亲自参与其中,不知廉耻,不知忠孝,不知天理,泯灭良心。”
“让圣人蒙羞,亵渎孔圣人圣明!”
“以至于泰山周边的百姓,均以与圣人之后做邻居为耻。”
“如此这般,怎为天下表率?”
“儿臣以为,孔瑜瑾一支的孔家,已难以继承圣人衣钵,已难以成为天下表率!”
“儿臣请求陛下,奉南孔位衍圣公正朔,并责成礼部对圣人后裔严格教导。”
“以免再次出现让朝廷蒙羞,让圣人蒙羞之事!”
一旁的四皇子对于此时发生了什么事,心知肚明。
他看着站出来的太子,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现在站队太子,无疑会让乾熙帝厌恶,等于让父皇记仇!
不站队,等于太子记仇!
我太难了!
再仔细想想,此时他已经和太子绑在了同一艘船上。
如果这会儿再跟墙头草似的,随风摇摆,最终会落得个左右不是人。
更何况这件案子,还是他亲自审的。
权衡利弊一番,四皇子眼一闭,心一横,也跳出来附和道:
“父皇!儿臣主持泰山赈灾,亲眼所见,百姓已经把孔家当成了当地一大害!”
“如果圣人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儿臣赞同太子爷的启奏,请父皇为天下读书人的脸面着想,不能再让孔瑜瑾这一支主导衍圣公府。”
“再不换人,衍圣公府就真成一个笑话了!”
乾熙帝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大儿”一唱一和,气得血压飙升:
这两个逆子,在这儿当众说相声呢?!
计划全黄了不说,他得寸进尺,不不不,是得尺进丈!
眼下,哪怕太子被罚了,还要逼着朕当场表态,处理衍圣公府......
他咬着后槽牙冷笑:
“孔尚德押入大理寺,由大理寺严加看管。”
“至于衍圣公换谁当,着礼部拿出章程之后再说!”
说完,瞪着鄂伦岱和图里深,凶巴巴地道:
“还愣着干嘛?还不护送太子回毓庆宫读书!”
侍卫头子鄂伦岱一听,立马支棱起来了,连腰杆儿都挺直了不少。
立马晃到太子面前,咧嘴一笑:
“太子爷,陛下有命,您请吧!不要让奴才们为难啊!”
沈叶淡定一笑:“走就走!正好回去补个觉!”
等人散了,佟国维立马切换到“背锅”模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老臣无能,惊动圣架,请陛下责罚!”
佟国维很清楚自己的差事,因为涉及太子,所以才会畏首畏尾。
混迹朝堂多年,他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必须得把态度放端正了。
先把责任揽过来,让乾熙帝无话可说!
而且,他这副惶恐的模样,更能突显太子的横行无忌。
此乃一举多得。
果然不出他所料,乾熙帝摆摆手道:
“不怪你,都怪允烨这逆子,他太张狂了,舅舅不必愧疚。”
说完,气呼呼地冲进大理寺。
大理寺正卿费元吉当然一万个不愿意让皇上在这个当口来大理寺视察工作。
无奈,乾熙帝已经来了,他也只有老实巴交地请乾熙帝指导。
等乾熙帝皱着眉把孔尚德的口供以及证人的供词都看了一遍,越看头越疼!
给孔尚德翻案简单,但想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可太难了!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太子在边上上蹿下跳地等着看结果呢。
乾熙帝对费元吉语重心长地道:
“爱卿啊,孔尚德一案,大理寺要按照律令判处,但是在审判过程中,也要顾及一下圣人颜面。”
“圣人后裔,不能死于刀兵之下,不能羁押于监牢之中。”
费元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试探着提议:
“陛下,臣听说前朝王阳明先生曾在龙场悟道,那地方是修行之地,可以让人明心见性,幡然悔悟。”
“不如,就让孔尚德去那里静心读书,传播圣人之道,将功补过,您看如何?”
乾熙帝挑眉,猛地抬头朝着费元吉看了一眼,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