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齐听到这话,脑袋嗡了一下子——
好嘛,原来不是换太子,是前线崩了!
我说呢,废太子也不用非得赶在过年哪。
他虽然只是户部尚书,却也知道北路军的重要性。
北路军被击败,那就不只是雪域的事情,甚至还有可能威胁到陕甘。
一个不好,朝廷四周的屏障,都要被阿拉布坦占据,让小朝廷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
怪不得乾熙帝要找自己来呢!
原来是这等事情。
还没等他消化完,张英已经走出来道:“陛下,雪域乃是贫瘠之地,既穷且偏,陕甘以外,更是荒野之地。”
“无论是前朝还是往前推千年,对于这些地域,基本上都是任其自生自灭。”
“因为这些地方,不但不会给朝廷带来什么好处,甚至还会给朝廷增添负担。”
说到这里,张英沉声的道:“微臣以为,此时应该将进军雪域的大军调回陕甘,这样才能够守住腹地。”
听张英如此一说,马齐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这老头儿又想躺平!
你看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不要再出兵了,只要将自己的腹地守住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而按照马齐对乾熙帝的了解,他知道自家皇帝,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
乾熙帝是一个骄傲的人,更是一个立志要做圣君的人。
一个圣君不开疆扩土也就算了,如果圣君还被人打得落花流水、损兵折将,那岂不是笑话吗!
乾熙帝一辈子不怕打仗,他光亲征都好几次,更不要说出兵了。
正如马齐所想,乾熙帝冷嗖嗖地开口了:“张大学士,雪域如果丢失,那么敌人的兵锋所指,就是这咱们的腹地。”
“到那时候,不但陕甘,就算是云贵,说不定都要处处烽火。”
“你觉得本朝也要像前朝一般,只偏安在一处江南?”
听到乾熙帝如此说,张英赶忙低头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劳师远征,损耗巨大。”
“朝廷多年征讨葛尔丹,耗费军费何止亿万?”
“可是,这葛尔丹刚刚倒下,他的侄子阿拉布坦就反了。”
“臣觉得,草原上这些头领,就好像割不完的野草,你将他们割完之后,他们还是会重新长出来一茬儿……”
“等朝廷把钱打光的时候,恐怕会酿成更大的变局,麻烦更大啊。”
“还请陛下明察!”
听张英说得振振有词,乾熙帝的脸黑得能拧下水来。
张英这话,就好像当着和尚骂秃子一般。你这不是拐着弯儿的指着骂朕“穷兵黩武”吗?
征讨葛尔丹是乾熙帝多年的坚持,而且,他自认也是大功一件。
却没想到,竟被张英说得如此的不堪!
他此时想要杀了张英的心思都有,但是他也知道绝对不能砍他。
因为张英乃是文坛的领军人物,更是江南士绅的眼中的大佬。
一旦杀了他,那就是让江南生变。
所以乾熙帝就算是心中如何的憋屈,他也不能杀张英。
朝着张英看了一眼之后,乾熙帝淡淡地道:“张英,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
“敌人绝对不会在歼灭了咱们的北路军之后,就什么也不做,他们一定会进军陕甘。”
“难道你等到敌人围攻兰州,然后再出兵吗?”
说到这里,他咬咬牙,直接跳过张英,看向马齐:“这次阿拉布坦和罗刹国联军,人多势众。”
“如果想要解决祸患,就要出大军。”
“朕准备调集三十万绿营兵出战,户部要保证这些绿营兵的钱粮。”
乾熙帝这话,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听到乾熙帝的话,马齐眼前一黑,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是带过兵的人,知道三十万大军一旦出动,别的不说,光辅兵最少就要一二十万,更不要说大量的牲口。
一旦出兵,人嚼马喂,耗费的银子多了去了!
光一天的耗费,就是一个让他头大的数字。
“陛下,如果陛下下定决心,那臣就只有加税。”
“只有加税,才能够支持的起如此规模的大军出征。”
马齐这个时候,可不敢给乾熙帝说自己办不到,那就是拿着自己的脑袋往枪口上撞。
毕竟他是户部尚书,这个干不成,那个干不成,乾熙帝留他有何用?
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出个馊主意:加税。
解决缺钱的办法,加税看似最简单。
不过他这话一出,李光地立刻跳出来道:“陛下,在这种时候,万万不可加税。”
“前朝的时候,就是因为对外征战耗费太大,不得不加税。”
“结果呢?因为加税造成了贼寇四起,最终让天下震荡。”
“还请陛下三思啊!”
实际上不用李光地说,乾熙帝也知道加税的后果。
他当然知道一旦加税,那就有可能受到内外夹击。
可是,不加税钱从哪儿来?这么一想,头更疼了!
“加税绝对不行,但马齐,你再想其他的办法。”
乾熙帝不等马齐反对,大手一挥:“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正月十五之前必须搞定!”
“朕……朕要御驾亲征!”
一听这话,别说马齐不淡定,连佟国维也急了:
“陛下,御驾亲征实在太危险,臣以为,还是委派大臣,带兵出征就行。”
乾熙帝沉吟了片刻道:“三十万绿营,如果朕不坐镇,谁又能调得动!”
这句话,表面上听是乾熙帝麾下没有能够掌控三十万大军的人才,但实际上,却是乾熙帝不放心将如此多的大军交予他人之手。
“可是陛下一旦亲征,这中枢又该如何运转呢?”
乾熙帝沉默片刻,脸色复杂。
有些话他实在不想提,但眼下这烂摊子……好像那个逆子,还真是不能缺少的一环。
? 第四百九十六章 儿子十几个,管用就一人
乾熙帝脑子一热,拍板决策:朕要御驾亲征!
可问题来了——皇帝出征,让谁坐镇京城,管理朝政呢?
往常这活儿都是太子承包的,可最近这爷俩正较着劲呢,一个比一个犟。
让太子继续监国?首先得解决“太子本人乐不乐意”这个技术难题。
如果太子不乐意,强按牛头硬喝水,依照太子那脾气,水槽得给你掀翻,弄它个一地狼藉。
再说了,乾熙帝这会儿也拉不下脸先低头啊。
皇帝的倔强也是真倔强。
于是,当大臣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出门了,家里谁管事”时,乾熙帝开始背着手转圈圈。
转了三圈半,突然笑眯眯地看向佟国维:“佟相啊,朕儿子十多个,能干活儿的也有七八个。”
“你说朕御驾亲征的话,让谁来监国比较好呢?”
佟国维的脑子立马像陀螺一样转起来。
搁以前,这简直就是送分题,他绝对立马就把八皇子推出来了——
毕竟,监国不但是一份重要的镀金资历,还能为自己捞一些好处。
大事请示皇上,小事儿咱们操作操作……
嘿嘿,有他这首席大学士打配合,大事也能悄悄变成小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
朝廷穷得叮当响,皇上出门打仗,那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万一粮饷断了,前线崩盘,那就是天塌了的大锅!
这监国哪还是美差,分明是坐在火山口上烤啊!
谁接这活儿不得掉层皮?出力不讨好不说,搞不好还得被骂进史书遗臭万年呢。
佟国维稍作迟疑之后,话就飘出来了:
“陛下,各位皇子都是天纵英才,龙凤之姿,随便哪位监国,再配上几位得力大臣,朝廷日常运转肯定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表情突然严肃:
“但是——陛下,如今三十万大军在外,每天吃喝拉撒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都是金山银海哗啦啦地流啊!”
“这后方,必须得有一位特别会管钱、尤其能搞钱的皇子坐镇才行啊!”
他没点名,但“善于理财”四个字一出口,满朝文武心照不宣:说的是谁,懂的都懂。
乾熙帝一听,觉得这话老成持重。
毕竟打仗打的就是钱袋子,后方供不上粮饷,前线就得崩盘。
乾熙帝默默点头:“爱卿言之有理。打仗嘛,就是必须得有钱……”
可他话说了一半,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刚刚跟太子怄过气,连过年团拜都没让太子参加。
这会儿,太子能乖乖给他管账吗?
场面一度尴尬。
皇上摸着下巴,眼睛往李光地那儿瞟了瞟,突然点名户部尚书马齐:
“马齐啊,你留在京城管粮饷!”
“再让老三、老四、老五、老八都进上书房,一起主持朝政,你觉得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