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儿臣没有带过兵,但坐镇中军,通协四方,儿臣自认为还是能试一下的。”
“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乾熙帝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本来算得明明白白:
见太子的时候,他一步步将太子推进自己设计的陷阱之中。
一旦太子推脱不能出战,那么自己就可以趁机训斥一番,然后顺理成章地把监国的担子压到太子的身上。
如果不照办,那就两罪归一。
可是现在,太子愿意分忧,愿意担任大将军王,这样的结果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以至于他后面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了!
太子的身份,应该能够镇得住骄兵悍将。
可是,如果把这三十万大军交到太子手中,一年半载之后,那些兵痞子眼里,还有朕这个老头子吗?
从龙之功,这四个字,多少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更何况,太子还是公认的继承人、名正言顺的储君。
这么一想,乾熙帝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赶紧干咳一声,端起茶盏掩饰表情:“你有这份心,朕甚是欣慰。”
“不过,出兵毕竟不是小事,还得从长计议、细细斟酌。”
“时辰不早了,家宴快开始了。”
“走吧,别让大伙儿久等。”
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沈叶心里越发笃定。
乾熙帝这个老爹,嘴上说着让自己带兵出征,当大将军王,但是实际上,他根本不敢放权。
心里一番鄙夷,但表面上却是乖巧跟上:“父皇思虑周全,儿臣听您的。”
走出乾清宫,一阵冷风扑面,吹得乾熙帝陡然清醒。
他猛地回过味来:等会儿......刚才朕让太子出征这么一个大难题,太子明明吃了一惊。
但随后答应得也太痛快了吧?这反应速度、这淡定姿态......
该不会是......早就把朕的计谋给看透了吧?
他装作不经意,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向身后的沈叶。
就见太子从容跟在他半步之后,脸上平静无波,步子不紧不慢。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既看不出有丝毫即将掌兵的兴奋,也瞅不见有半分的怯场和紧张。
乾熙帝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最后只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在心里轻轻飘散:
“唉……这个让朕省不了心的孽障!”
乾熙帝带着沈叶踏入乾清宫的正殿时,里头早已是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皇子公主、后宫嫔妃,差不多都到齐了。
虽然人很多,但是偌大的乾清宫正殿,却显得很是平和。
即便有说话的,也是低声细语,更有不少年轻的皇子公主,都是正襟危坐,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随着乾熙帝和太子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恭敬的行礼道:“参见陛下,参见太子爷。”
乾熙帝现在没有在立皇后,所以后宫嫔妃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同样是要低一等。
乾熙帝挥手道:“不必多礼。”
也就在此时,早就在偏殿等待的皇太后,也在九公主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乾熙帝带着沈叶等人向太后行礼,而后这家宴就正式开始。
家宴和宗亲宴相比,人数少了很多,而且规矩也更加随意。
但是该走的流程,却是一个都不能少:
比如皇子向乾熙帝、皇太后奉酒,以恭贺新年!
比如后宫的嫔妃向乾熙帝、皇太后奉酒,祝来年福寿安康!
比如太子单独向乾熙帝和皇太后奉酒……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整个宴席就已经进行了大半。
当沈叶端着酒杯给太后奉酒完毕之后,乾熙帝就笑眯眯地看向大皇子:
“允是,你是大哥,今日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大皇子今儿这酒喝的,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乾熙帝追究自己说太子表里不一的那茬。
毕竟这事可大可小,乾熙帝不追究,啥事没有。
一旦较真,那他可就麻烦了。
说不定还要闭门读书。
一整晚,他都表现得非常低调,恨不得隐身,不想让父皇看到他。
结果,还是被乾熙帝给点名了!
他心里忐忑,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抖:
“父皇,儿臣……儿臣多喝了两杯,一时想不起,还请父皇提点。”
允是参加这种家宴几十次了,每次的情况,他都心知肚明。
他知道按照规矩,该进行的礼仪,已经进行完了。
但是乾熙帝既然专门提出来,那他就不能说没有。
要不然老爹给自己来一句要你有何用,那他的脸该往哪儿搁?
乾熙帝对于大皇子的表现还是有些满意的。
当即慢悠悠地道:“过年多喝两杯,倒也无妨。”
“但是平日里啊,你可不要贪杯,要不然容易误事。”
大皇子无奈地低着头:
我就喝个酒,还被老爹给训斥了一顿。
“今日虽是家宴,但君臣之别,你们要谨记心头。”
“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不带着弟弟们给太子奉酒呢?”
听到这话,大皇子心里涌过一种屈辱,但是瞬间又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让我给太子奉酒,这个活儿好做。
好歹不是罚我。
可是父皇,同样是您的儿子,你这表现,不是太偏心了么?
让我们这些人给他奉酒,怎么也要等到他登基啊!
虽有怨念,但是大皇子还是听话照做:“儿臣遵命。”
沈叶本来正在神游,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冲我来的。
东宫的赏赐自己给推辞了,这是要给我找补?
沈叶笑着起身:“多谢父皇美意。”
“不过,儿臣和诸位兄弟都是父皇骨肉。”
“以儿臣之见,不如我们兄弟共饮一杯,恭贺父皇、太后万寿金安,更显和睦。”
乾熙帝看着离席站起的太子,又看了看下面神色各异的大皇子等人,笑容微妙:
“你们兄弟的事儿,朕就不掺和了。”
“允祀,你觉得呢?”
八皇子对乾熙帝突然对太子如此之好,心里早就有预料。
老爹需要太子帮着办事,自然要对太子好一点。
而他心惊葛礼的死,所以很多事情都在随大溜。
正跟着混场子,突然被点名,心里一紧。
这是要干嘛?
拿着自己的面子讨好太子吗?
虽然满心不爽,可想到自己先前捅的娄子,还是赶紧挤出一脸笑容,违心地说道:
“父皇,儿臣觉得父皇是为了朝廷纲常考量,而太子则是为兄弟情谊考量。”
“以儿臣愚见,不妨折中一下,我们兄弟先给太子奉酒,祝贺辞旧迎新,再和太子共饮,恭祝陛下、太后万福金安。”
八皇子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乾熙帝顿时哈哈大笑:
“允祀做事周全,果然不错,那就这样办吧。”
乾熙帝的一句话,算是将这件事给敲定了下来。
沈叶手举着酒杯,面上含笑,心里却是一阵呵呵:
这便宜老爹,把平衡术玩得真是风生水起,让人防不胜防啊!
? 第五百一十一章 父子斗法 借花献佛
因为明儿一大早还得接受百官朝贺,乾清宫的家宴没持续太久就散了。
乾熙帝回寝殿休息,皇子们也各自回宫。
宫门早就落了锁,沈叶没法出宫,只好溜溜达达回毓庆宫凑合一晚。
好在毓庆宫早就收拾妥帖。
一进门,暖烘烘的气息混着茶香就迎面而来。
代替太子妃来贺年的曹敏,办事向来周到,早就给他备好了热茶和几样精巧的点心。
伺候沈叶烫完脚,曹敏挥手屏退左右太监宫女。
待屋里安静下来,这才凑近,带着些迟疑轻声地问道:
“太子爷,臣妾今儿在宫里拜年时听人说……陛下要把青丘亲王府改成东宫赐给您,您却给推了?”
“这是为何?”
作为枕边人,曹敏太清楚了,自家这位爷可绝非那种温良恭俭让的主儿。
他绝不会为了顾全乾熙帝的面子,就推掉实实在在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