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看着太子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心里一股火苗噌噌往上冒。
他也知道自己这条件给的有点抠门儿,绑手绑脚。
可那是内务府啊!
把它交给太子掌管,那可是私房钱袋子啊!
实在……舍不得啊!
深吸一口气,皇帝又退让了半步:
“若真有总管阳奉阴违,不听你调遣,你可以依规惩处。但要撤换,”
他盯着沈叶,一字一顿,“必须有正当理由,且需经朕同意。”
“这是朕的底线,若还不行,就算了。”
沈叶瞅瞅一脸“爱干干不干滚蛋”的亲爹,笑容不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束手束脚,反易坏事。父皇,监国重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对了,儿臣在院子里新搞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颇有趣味。”
“父皇若是心烦,不如移步去散散心,瞧个新鲜?”
乾熙帝平时最爱捣鼓奇巧物件,但现在这会儿,他哪有这个心思?
眼见太子真打算甩手不干,他只好缓下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允烨啊!”
这一声唤得语重心长。
“朕记得你之前就曾说过,这满朝文武里,真心实意为我大周江山的,恐怕也只有咱们父子二人了。”
“如今西北告急,阿拉布坦狼子野心。”
“若不趁其立足未稳、雪域和西北对朝廷尚有敬畏依附之心时,以雷霆之势一举击破,将来必成大患!”
“即便将来你继承大统,也得日夜防其骚扰,永无宁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叶,里面混合着忧虑、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战机稍纵即逝,关乎国运。你……你怎能因这点小事,跟为父斤斤计较,延误大局?”
呦呵,利益谈不拢,开始道德绑架了?
沈叶可不怕这个。
他立马正色道:
“父皇,儿臣若不是心系朝廷,顾念大周江山万年基业,儿臣何必在此紧要关头,接下监国这副千斤重担?”
“可您呢?南书房不动,户部不放,如今连内务府都要捆着儿臣的手脚。”
“这般束手束脚,处处受制,纵使儿臣有力挽狂澜之心,也难施展擎天之术啊!”
“明知必定干不好、干不成,儿臣又何必勉强应承?”
沈叶后退半步,躬身一礼,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日?儿臣万万不敢耽误父皇大事!”
乾熙帝脸色越来越沉,半晌咬牙道:
“若朕把内务府全权交给你,军需粮饷……你真能保证供应?”
沈叶立马接上:
“只要内务府让儿臣放手去管,儿臣别的不敢说,朝廷出兵的粮饷——必定到位!”
乾熙帝一拍桌子:
“行!内务府归你管!”
“但若粮饷有失,朕唯你是问!”
沈叶笑眯眯拱手:
“父皇放心,儿臣说到做到。”
“再说了,等您凯旋归来,再想收回内务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乾熙帝听着有理,却总隐隐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儿……
他摆摆手:
“少说这些虚的。还有条件没?一并说了!”
沈叶贴心递了杯茶:
“父皇,税部独立出户部,势在必行。儿臣觉得,您出征之前就该定下。”
乾熙帝犹豫片刻,终究点头:
“税部与户部分开,可。”
“还有,”沈叶又补一句,“您出征之后,儿臣希望让大哥继续回书房读书吧。”
“他打仗水平一般,跟着去说不定帮倒忙。不如多读书,少添乱。”
乾熙帝本想留大皇子制衡太子,没料到儿子主动提了。
他嘴角抽了抽,最终道:
“也罢,他书确实没读透。”
“开春正是读书的好时候。”
大皇子的事情答应下来,乾熙帝不等沈叶开口,就正色地道:
“朕已经答应你四个条件了,所谓事不过三,你不会还有其他的要求吧?”
“父皇,儿臣的这些要求,大多是为了朝廷。”
“只有这最后一个,才是为了自己,所以还请父皇答应儿臣接下来的最后一个要求。”
沈叶丝毫不顾乾熙帝的暗示,笑眯眯的说道。
?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太子监国容易,但是当好家却难
听太子一说,他这一番慷慨陈词,都是为国为民为朝廷,乾熙帝的鼻子差点儿被气歪了。
这个逆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啊!
你打压老八,是为了朝廷?
把老大继续关紧闭闭门读书,也是为了朝廷?
他这么说,哪儿还是狡辩啊,这简直就是把脸皮撕下来揣兜里,彻底不要脸了!
想到自己居然生了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逆子,乾熙帝老脸一热,血压飙升,差点当场弄个原地驾崩!
不过转念一想,三叩九拜都拜完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他强压着火气,没好气地甩出一句:“行行行,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沈叶一听,立马笑眯眯地接话:“父皇,东宫的赏赐,儿臣就笑纳了。”
“但是,那詹事府和一百个侍卫,儿臣用不着,还请父皇收回成命,您自个儿留着吧。”
乾熙帝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他目视着太子,迟疑了一下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你现在不要,以后可别后悔!”
“朕可容你再考虑一下。”
沈叶心里清楚:
在这紫禁城里,多这一百个侍卫,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要养的兵,也不在陆地上。
至于左右詹事府,只是摆设罢了!
与其留着招人眼红,变着法儿地挑毛病,还不如主动上缴,自己落个清净。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考虑好了。”
“有朝廷的侍卫保护,儿臣何必再自掏腰包养人呢?”
见沈叶推辞得如此坚决,乾熙帝嘴角上扬,还得故意压着笑意,端着架子道:
“既然你如此想,那就如你所愿吧。”
明明说的是“如你所愿”,但乾熙帝眉飞色舞的表情,却是藏都藏不住。
大事达成一致,乾熙帝心情大好。
拉着沈叶又聊了一番朝廷,灌下去一壶老酒,这才带着三分醉意摆驾回宫。
不过临走前,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哦对了,大军开拔之前,三十万绿营兵所需的粮饷,太子你必须给备齐了!
这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兰州那边战局吃紧,要不是恰逢年节,担心出兵容易军心浮动,乾熙帝早就出征了。
就算硬拖,也顶多拖到正月十五就出兵。
可眼下,朝廷的太仓里,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万两银子,要想弄到六七百万两的开拔银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乾熙帝前脚刚走,石静容就忧心忡忡地凑上来道:
“太子爷,您和陛下谈的怎么样?”
“监国的活儿推脱不了,只好接下。”
沈叶笑着道:“只不过接下来,最少要弄到五六百万两银子的粮饷。”
“还要在大军开拔之前。”
石静容沉吟了一下道:“这些银子,毓庆银行凑一凑,差不多也能拿得出来。”
“实在不行,太子爷您这一年挣的银子也能顶上。”
看着一副倾家荡产也要完成任务的石静容,沈叶笑了笑道:
“咱有钱也不能这个时候全砸出去呀。”
“你就放心吧,这个我自有办法。”
“太子爷,这可是六七百万两银子啊!”
“您……您上哪儿这么快凑齐这么多的银子?”
沈叶笑了笑道:
“朝廷不是没银子,只不过这些银子藏得太隐蔽,一般人找不到它。”
“我给父皇把内务府要过来,就是为了把银子挖出来。”
他拍了拍石静容的手:“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就能过段舒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