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现在看着风光,手里捧着的分明是一块烫手山芋啊!
之前葛礼突然被杀,虽说对外称是兵乱所致,可后来零零碎碎的消息传来,似乎跟他强逼银号借钱有关……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八皇子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葛礼借钱都能把自个儿的命给借没了,那如今被推向风口浪尖的太子呢?
想到此处,八皇子低垂的眼帘下,悄然闪过一丝幽微的亮光!
就在屋里议论越来越热闹时,一个小厮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对着坐在揆叙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岳兴阿躬身道:
“大人,太子爷传话,请您务必于半个时辰后到内务府一趟。”
岳兴阿是功臣之后,袭着侯爵,能力也不差,当过乾熙帝的一等侍卫,前阵子刚补了内务府总管之一的缺。
他这人,既看好八皇子,又和揆叙走得近。
“这大过年的,传话的人说了什么事没?”岳兴阿眉头微皱,像是不太乐意动弹。
“回大人,奴才问过了,可传话的也不清楚。只听说是太子爷一口气同时召了三位总管。”
岳兴阿慢悠悠地站起身,先向八皇子拱了拱手,又转向佟国维:
“八爷、佟相,这差事在身,我得先走一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随时递话回来。”
八皇子点点头:
“去吧,岳大人早去早回。记住,不管什么事,先别和太子硬碰硬。”
“他如今风头正盛,别成了他立威的靶子。”
岳兴阿闻言一笑:“谢八爷关心,奴才明白。”
佟国维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岳兴阿啊,太子这个时候找你,八成是想从内务府挖银子。”
“记住,他要的数目肯定不小——要是内务府真能轻松拿出来,皇上还用让他到处去筹钱吗?”
“所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先应承着,回头哭穷就行了。反正内务府那点家底,你们几个管事儿的比谁都清楚。”
岳兴阿会意一笑:“佟相高见,真是高屋建瓴,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又朝四周拱拱手,便大步离去。
见他走远,有人忍不住调侃:
“太子这是急疯了吧,居然打内务府的主意?这帮大爷们自己还四处找钱呢!”
这话引来一阵低笑。
但马齐却皱了眉:
“内务府不是没钱,只不过里头关系盘根错节,想查清楚可不是十天半月的事儿。太子想短期从那儿弄出钱来……难!”
众人纷纷点头:“内务府那潭水,浑着呢!要不然皇上早动手了。”
“马大人放宽心,太子这回怕是白忙活!”
马齐不由想起自己弟弟马武——他也干过内务府总管。
他曾说过:
“内务府那就是个浑水坑,皇上亲自折腾,也顶多揪出几只蛀虫而已,至于其他的,一切照旧。”
太子想从这儿搞钱?简直就是做梦!
就在马齐他们觉得太子整顿内务府不可能的时候,此时此刻,四皇子也正对太子念叨着差不多的担忧。
他皱着眉,表情很是郑重:
“太子爷,内务府都是皇上的家奴,各家关系千丝万缕,好处看着多,却不好动啊!”
“就连父皇这些年,也就是偶尔抓一两个典型敲打敲打,让那帮奴才别太放肆。”
“您就算去折腾,臣弟觉得……也榨不出太多银子来。”
沈叶却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四啊,内务府再乱,也不是铁板一块。以前整顿没用,那是方法不对。”
“说实话,要不是父皇逼得紧,我没处搞钱,也不愿捅这个马蜂窝。可现在,不捅不行了!”
说着,他递过几张订好的纸:
“你看,整顿内务府其实不难。”
“那些采参、淘金、矿山的独家生意,与其咱们整天防着底下人上下其手,偷偷地捞油水,不如直接承包出去。”
“这些生意能赚多少,我大致估过了。先给他们设一个底价,让内务府那帮人去竞标,谁出价高就给谁干。”
四皇子眼睛一亮!
他立马就明白了:
与其整天防老鼠偷粮,不如直接把粮仓包出去——
你怎么卖我不管,但每年得给我交固定租金。
这样一来,下面人可能赚得多点,但皇家收入也稳稳当当地增加了。
不过他想了想,又提出问题:
“太子爷,这承包的法子臣弟赞同。可那群奴才,一个个都是同气连枝,万一他们私下里串通好了,联起手来,谁也不投标,咱们怎么办?”
沈叶一听就笑了:“老四,财帛动人心呐,这里头多大利润他们自己门儿清。”
“所以这一次,咱们用暗标。”
“再说了,要是内务府的人真不干,也好办——”
“那咱就把竞标范围扩大到皇亲国戚里去,彻底没他们的份儿了。”
“如果连皇亲国戚也不接,那就面向天下所有商人招标。”
沈叶扬了扬下巴,神色傲然,“内务府那帮人,顶多也就是自己人勾搭勾搭,还能挡住全天下想赚钱的人?”
“为了防止他们耍花样,我会把原先管这些事的内务府官员,全都‘请’到小汤山皇庄住上三年。”
“等三年一过,这世道早就变了。”
听着太子这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的打算,四皇子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额角已渗出薄薄一层汗来。
他想到的那些漏洞和破绽,太子不仅全想到了,而且早早就布下了更严密的网——哪儿是疏漏,分明是等着人往里跳的套子。
内务府那几家若是识相,顺着太子的意思来,或许还能分一杯羹;若是不识相,硬要拧着来……
恐怕不止丢差事那么简单,多年攒下的家底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正暗自掂量着其中利害,沈叶又笑吟吟地凑近道:
“四弟,你琢磨琢磨——江南三大织造要是真包出去,一年收多少银子才算合适?”
四皇子心头一跳,嘴唇动了动,才谨慎开口:
“太子爷,那三大织造嘴上总喊亏空,可谁不知道里头门道深、油水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子:
“若是真放开经营、只收定额,臣弟估摸着……光这一项,一家一年至少也得交上四五十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若经营得法,只会更多。”
沈叶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看,从内务府弄钱,哪儿有那么难?不是没银子,是银子没流到该去的地方。”
“可是太子爷,”四皇子站起身来,眉间仍凝着一缕忧色。
“内务府即便能生财,那也是往后年景的事。父皇眼下要的可是实打实的军饷,大军不等人,这远水……救不了近渴啊!”
沈叶眨了眨眼,忽然笑得更深了,那笑意漾在眼角,活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
“谁说非得等上一年?空手套白狼——这本就是咱们兄弟打小就会的把戏。”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透出几分戏谑与笃定:
“想投标?行啊。先交‘诚意金’,再付‘经营保证金’,一套流程走下来,还怕他们不掏现银?”
“放心吧,”沈叶轻轻一哼,语调悠然。
“这帮奴才在油水里泡了这么多年,家底厚着呢。你只管把风声放出去,自然有人抢破头来送银子。”
说罢,他一把拉住四皇子的手,掌心温热,话语却沉甸甸的:
“四弟,这事若办成了,不止解了眼前的急,更是给内务府立个新规矩——功在当下,利在千秋。哥哥我可就把这件事,全交给你啦!”
? 第五百一十七章 先揪小辫子再算账
四皇子跟在太子的身后,脑子里嗡嗡作响,还回荡着太子那句看似掷地有声的话: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全交给你了!”
哎呦,这话听起来多信任我呀!
可四皇子心里很清楚:
这差事,摆明了就是在烈火上烤,谁碰谁烫手,都是得罪人的活儿。
太子得罪人,他也得跟着一同站在风口浪尖上。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他本来是能躲就躲的,偏偏太子的邀请,他又难以拒绝。
谁让他平时总是装得像太子的小跟班似的,忠心相随的模样?
在乾熙帝的面前,更是慷慨陈词“为了朝廷,一切都在所不辞”!
太子还真吃这一套,觉得他办事靠谱,稳妥可用。
于是,每次要干得罪人的事,太子总不忘拉上他。
太子是真的赏识我能干,还是……另有算盘,故意的把自己推到台前呢?
四皇子当然希望是前者!
可一想到太子那精明的脑袋瓜子,他又觉得后背窜起一丝寒意:
这位哥哥,恐怕从来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不过眼下,别管太子打什么算盘,他都只能敛起心神,一步步硬着头皮跟上。
内务府在紫禁城里有自己的衙门,三位内务府总管岳兴阿、持伦泰、平郡王纳尔苏平日里在这儿轮流值班。
说起内务府,乾熙帝那可真是盯得紧、插手深。
不光三位总管怎么分工他要管、底下管库的郎中怎么安排,他全都要一一过问。
毕竟,这地方管着宫里吃喝拉撒的琐碎事,紧要时还能在皇上和大臣较劲的当口,悄没声儿地给皇上加个油。
这天沈叶和四皇子一到,内务府的三位总管立马起身。
这三人之中,论起地位最高,当然是作为世袭郡王的纳尔苏!
不过纳尔苏却也是三人之中,最为年轻的!
三人一看到沈叶和四皇子过来,就齐刷刷地行礼道:“见过太子爷、见过四爷!”
沈叶一摆手道:“都免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