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书啊张玉书,这个心比天高的狗东西,真他娘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千叮万嘱让他把尾巴收拾干净,处理利索;
你可倒好,不但没擦干净屁股,反倒给人家太子殿下送了个大礼包!
可骂归骂,烂摊子还得收拾。
太子要真是捏住了关键证据,倒霉的绝不止张玉书一人!
整个江南世家,都得掉层皮,不,恐怕得元气大伤,付出沉重的代价!
“你们商量出对策了吗?”张英强作镇定,声音却有点发飘。
钱阳山犹豫道:
“几位老大人的意思是,这事儿绝不能闹大。”
“最好能私下和太子谈妥,无论如何得压下去。”
“和太子私下谈?”张英苦笑,“谁去谈?怎么谈?拿什么谈?”
“太子既然布下这个局,又岂会轻易松口?”
“大家都指望您出面。京城里,也只有您有这个分量了。”
钱阳山深深一揖,几乎要跪下去:
“江南故土,各家安危,此番......全系于张兄之手了。”
张英沉默良久,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条件呢?”
“您来定,各家绝无二话。”
? 第五百九十三章 什么东西可以让太子心动
张英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发出一阵闷响。
他知道,这回事情真闹大了,偌大的江南就像一艘突然撞上暗礁的大船,水已经咕咚咕咚往里灌了!
江南的读书人是很多,做官的也不少,可对于朝廷来说,你真当自己是不可替代的香饽饽?笑话!
要是乾熙帝和太子真铁了心整治,江南就算再富庶、人脉再多,也能把江南杀它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夺嫡这趟浑水,张英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站队,坚决不蹚的。
两不相帮,才能保持自己的超然地位,活得更长久。
可太子近来步步紧逼,尤其是那“官绅一体纳税”一出,简直是在挖江南的根!
张英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就偏到了太子的对立面。
谁曾想,太子不声不响的,居然一把掐住了江南的命脉。
张玉书被抓了!
关少鹏居然还活着!
没一个好消息,全他娘的是雪上加霜!
谁知道太子手里还捏着多少能要人命的把柄?
万一他一股脑儿全都抖落出来,那江南这帮老老少少、盘根错节的势力,还能剩下几个全乎人?
这事儿,绝对不能我一个人扛。
张英是一个聪明人,所谓“重任在肩”,听起来风光,其实累死个人。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感觉。
说白了,他不愿意把这些东西都扛在自个儿肩上。
他皱着眉犹豫半晌,忽然转头吩咐张廷玉:
“去,拿着我的令牌,请陈廷敬大人过来一趟。”
钱阳山一听,本能地想开口劝阻:
这种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啊!
可嘴张了张,又硬生生的闭上了。
他懂张英的意思——这种烫手山芋,绝不能一个人接。
再说,陈廷敬也是江南一系的顶梁柱,这事瞒不住他,不如早点拽进来,一起商量对策。
张廷玉这会儿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直骂娘。
他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傻子,知道刺杀葛礼不是什么好事。
他爹向来反对这种下作手段。
可老爹在京城,张玉书在江南一手遮天。
江南那帮老家伙,说不定是为了制衡他爹,才一股脑儿地捧着张玉书。
现在好了,捅出了天大的娄子,倒想起来找他爹来擦屁股了。
他真想劝爹别管这破事儿,可他知道不行。
江南这张网太大了,姻亲、师徒、同乡……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万一处理不好,江南非乱套不可。
他爹可不能把自家基本盘给丢了。
于是,张廷玉压下满腹牢骚,应了一声,赶紧去请陈廷敬。
陈廷敬来得很快。
乾熙帝不在京城,大臣之间私下往来走动也少了很多顾忌。
何况张廷玉还编了个不错的理由:
老家送来些特产,请陈大人一块儿享用。
“张兄这么急着叫我来,莫非出什么事了?”
陈廷敬一见张英脸色凝重,就知道情况不妙。
这时,钱阳山上前行礼。
陈廷敬也认得他,摆摆手道:
“阳山也来了啊,坐坐坐,今天正好给你接接风。”
钱阳山苦笑:
“多谢老大人好意,可现在哪是接风的时候啊……”
张英接过话:
“陈大人,江南出事了!”
“玉书兄已经被抓,关少鹏……他没死,人活着,舌头也会说话。”
他朝钱阳山抬抬下巴:“阳山,你再跟陈大人细说一遍。”
陈廷敬一听张玉书被抓,脸色先是一黑;
再听到“关少鹏没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麻烦可大了!
这事他和张英虽没直接插手那些脏事,可江南那些大户跟张玉书勾连不清,里头不少人都暗中资助过关少鹏的叛军。
做得再怎么隐蔽,可只要关少鹏活着,顺藤摸瓜,证据迟早会被翻出来。
到那时,江南士绅恐怕得被清洗大半。
他定了定神,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一把抓住钱阳山的胳膊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
钱阳山不敢耽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急又快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陈大人,我这次是借六百里加急的驿马赶来的。”
“江南现在危如累卵,再不拿主意,就真的完了!”
“还请两位老大人早做决断。”
陈廷敬点点头,看向张英:
“张大人,您说……咱们该怎么办?”
“没别的路,只能跟太子妥协。”张英缓缓吐出一句。
陈廷敬对太子感情复杂。
这位太子能力虽强,但是他对于江南,却一向不太友好啊。
“妥协?怎么个妥协法?”陈廷敬追问。
张英瞥他一眼,心里暗自冷笑:
你陈廷敬心思活泛,肚子里九曲十八弯,会不知道怎么办?
无非是有些话,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罢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陈大人觉得,该怎么妥协?”
张英淡淡地反问道:
“你有本事从太子和十三皇子手里把张玉书和关少鹏救出来吗?”
“你能把太子手里的证据抢过来,一把火全烧光吗?”
陈廷敬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结果他其实也想得到,可实在不愿意接受。
这哪是谈判?这分明是伸直脖子,任人下刀。
“张大人,咱们虽然救不了人、抢不了证据,可张玉书一人之事,也不至于把整个江南都拖下水吧?”
“江南一系在朝中的人也不少,总还有些分量。”
“太子若真要鱼死网破,胜负还未可知。”
张英听罢,脸色更沉了。
“那,要不……陈大人去跟太子谈谈?”
张英忽然打断他,语气里带了一丝明显的讥讽。
陈廷敬听出来了,吸了口气:
“张大人,我这身份不够格,就算去谈,太子也未必把我放在眼里。还是得您出面,太子才会觉得咱们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