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没有太多可用之人,只有让一些人挪挪窝,离开多年经营之地了。”
石静容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位子有多勾人。
也更清楚,这对于一个当了二十多年还没转正的太子爷来说,是多大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
三月的风,已经带了几分软意。
可三月的清晨,还是冷飕飕的。
太和门外却热火朝天。
今儿这早朝,不光是该来的文臣武将都来了,就连那些长年在家泡病号的老勋贵也冒了头。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一个新的篇章就要开启了。
而要想在这新篇章里占个好位置,就得抓住眼前这一哆嗦。
功大莫过于从龙!
只要在万岁爷即位前说上一句顶用的话,后半辈子就稳了。
谁心里不是火烧火燎的?
“佟相还是没来?”有人往前头灯笼堆里探脖子,没瞅见佟府的灯笼,就小心地问道。
同伴嘴一撇,不屑一顾道:“病得下不来床了,还怎么来早朝?”
“不过也难怪,佟相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太子爷不待见佟家,陛下出征就把佟家几个儿子发落到伏波军服劳役去了。”
“如今陛下生死不明,佟家往后怕是不剩什么了。”
这话放以前,谁敢讲?
可现在,佟家眼瞅着要凉,踩一脚也不怕烫脚,没啥。
“哎,那不是马齐吗?他怎么来了!”
有人瞅见写着一个“马”字的灯笼下,马齐直挺挺站着,腰杆绷得像插了根擀面杖似的。
“太子爷是让他在家管教家人,又没禁他的脚。这种时候上朝,谁还能把他轰出去?”
“不过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太子不待见他,谁不知道。”
人群里还有人神秘兮兮凑到同僚耳边,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那事儿,你准备了吗?”
对面那位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备好了,仁兄呢?”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也准备好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底下热闹归热闹,六部九卿那帮大佬们,一个个面色严峻,连招呼都懒得打。
倒不是他们之间没了交情。
但这时候,谁笑一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生死未卜,你搁这儿嘻嘻哈哈?
御史正愁没米下锅呢。
天际开始出现一道亮光的时候,太和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了。
净鞭三响,整个皇城都能听得见。
马齐跟着张英那拨人,低头疾步迈入太和殿。
有眼尖的瞅见,张英迈门槛的时候,脚步好像顿了一下。
等各人按各自的位置站定之后,沈叶进了殿。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他身上。
每个人心里都盘着同一个念头:
这位年轻的太子爷,马上就要成为天下之主了!
正当他们迟疑着该怎么行礼的时候,沈叶已走到平日站的位子,朝那张空荡荡的龙椅躬身行礼。
那个背影,恭恭敬敬,一丝不苟。
看不出半点急色。
伴随着一阵山呼万岁,早朝,这才算正式开始了。
沈叶冲魏珠点点头,魏珠扬声唱道:“太子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已有人高声道:“臣,陕西道监察御史,有本启奏!”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跟憋了三天的喷嚏终于打出来似的。
沈叶瞧着那大步出列的中年御史,心里已经明了,但他只是淡淡地道:“奏。”
“太子爷!臣听闻陛下兵败、下落不明,是夙夜难寐、五内俱焚……呜呼!陛下春秋正盛,却遭此大难,实在是……”
那人念到动情处,声音都颤了,眼眶也红了,不知道的真当他哭了一宿。
沈叶轻轻皱了皱眉。
早有准备是一回事,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拿这事儿往前拱,他还是有点不痛快。
您这是上折子呢,还是上演技呢?
“为天下黎庶计,为天下苍生计,臣恳请太子即皇帝位——上安天心,下合民意!”
话音刚落,呼啦啦站出来一片: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眨眼工夫,附议声此起彼伏,乌泱泱的,足足有上百人走了出来。
? 第六百零一章 监国摄政皇太子
看着底下乌泱泱跪倒一大片,沈叶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好几个画面:
有个披黄袍的老兄,对着跪了一地的人,声音里憋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们这是在害朕!
还有个坐龙椅的大爷,一脸的苦大仇深:
孤起兵是为了兴复汉室,再造江山,怎么能……
啧啧啧!
这一刻,沈叶算是彻底明白这些前辈们当时啥心情了。
嘴上说着不要,眼神里全是:来呀,快活呀!
快点!
你们再快点!
那九五至尊的宝座,它有毒啊,看一眼就能让人上头。
沈叶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半天,慢慢冷静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俯视着下方一个个劝进的人,更看了一眼那些拱手抱拳、眼巴巴地等着他点头的诸位。
冷笑一声道:
“朝廷虽然得到了军报,说父皇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可是,这并不能确定父皇已经出了事情。”
“圣天子有百灵庇护!”
“孤相信父皇绝对没事!”
“至于朝廷大事,孤本来就是监国,该怎么运转还怎么运转,一切照旧。”
“为了祈求父皇平安归来,即日起,孤将为父皇祈福七七四十九天,每日上午处理政务,其他时间烧香拜佛。”
“朝廷大小事宜,按照以往运转。”
“谁再敢提劝进的事,就是不忠不义不孝,别怪孤翻脸!”
说完,不等底下人反应过来,冲旁边周宝一点头。
周宝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扯开嗓子:
“监国太子有旨——因朝廷震荡,特任命五皇子允琪为步军统领衙门统领,调步军统领衙门副将成辉为通州守将,调……”
底下郑亲王等人一个个脸色大变。
他们本来商量好了怎么劝进,结果太子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人家要给老爹祈福!
谁再劝进,那不就成了诅咒皇帝吗?
这活儿,风险系数瞬间飙升了。
太子这是几个意思啊?
非得等他爹的死讯正式传回来才肯上位?
跟郑亲王这帮急着劝进的不一样,马齐听出来一点别的味道。
让五皇子当步军统领衙门统领,再把各处的守将调来调去——这是防着有人趁乱搞事情啊。
将领一换地方,至少得磨合一阵子。
这期间想造反?没人带头,造个屁。
而且新来的将领跟底下人不熟,要是想煽动他们干点啥?
人家肯定得先问:你谁啊?你配吗?
马齐心里给太子竖了个大拇指:这脑子,转得够快!
他今儿来上朝,就是想看看风向。
要是大家都劝进,他也跟着凑个热闹,混个从龙之功;
要是太子推得坚决,他就老实待着。
现在看来,太子是真不打算急着即位。
那他也省事了,不用跟着跪来跪去,膝盖都疼。
不过……乾熙帝八成是回不来了,这时候得想办法跟太子套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