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眼下朝堂不稳,您还是得多操心、多辛苦。”
“至于增补大学士的事儿,咱们回头再议。”
张英点点头,也不多劝,话递到了就行,接不接是太子的事儿。
他行了个礼,告退而去。
? 第六百零三章 陛下龙驭宾天了
送走了张英,沈叶心里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张英让他往南书房塞人,摆明了是给他抛橄榄枝、递热乎的。
可问题是,他现在手底下是真没人啊!
以前有索额图在的时候,原太子虽说日子过得窝囊点儿,但起码前呼后拥,人是不缺的。
现在倒好,索额图假死跑路,他这边直接成光杆司令了。
别的不说,就张英这次递过来的这根竿子,他要是有几个能用的人,顺着爬进南书房,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到时候眼线一布,啥动静不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张英那点小辫子还在他手里攥着呢,量他也不敢太造次。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有一支自己的班底。没人,啥都是扯淡。
可惜啊,十三弟那边刚起步,手底下都是清一色的是伏波水军。
搁京城里头,那战斗力能发挥出五成都算烧高香了。
正琢磨着,周宝又跑进来禀报:“太子爷,九皇子求见。”
“快请。”沈叶眼睛一亮。
九皇子和十皇子这俩兄弟,他是真放心。
这俩人现在已经上了他的船,干得还挺卖力,尤其是搞钱这一块,那叫一个灵光。
虽说两个人在从政这方面还嫩了点儿,但好歹在南书房行走,能帮他盯着那边的动静,这就够了。
九皇子刚进毓庆宫书房,就见沈叶已经迎到了门口。他刚想行礼,就被沈叶一把托住了。
“老九,自家兄弟,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跪来跪去的,除了让咱俩生分,屁用没有。来来来,快坐下!”
沈叶拉着九皇子的手,把人让进了书房。
九皇子挣扎了两下,愣是没跪下去。
等周宝上了茶退下,他才压低声音,凑过来道:
“太子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不即位?”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换个人打死也不敢说。
也就是九皇子这种铁杆,才能问得这么肆无忌惮。
沈叶瞅了他一眼,心里暗笑,这小子,比他急多了。
“九弟,父皇生死未卜,我这会儿即位,变数太大了。”
“别说天下百姓一人一口唾沫能把咱们淹死,就说万一父皇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咱们怎么收场?”
“到时候他老人家往龙椅上一坐,我往哪儿搁?”
“总不能说,‘爹您坐,我给您让个地儿’吧?”
九皇子听了,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觉得沈叶想得太多了。
那毕竟是九五至尊的位子啊!早一天坐上去,那就早一天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太子二哥,臣弟读书少,但也知道早定君臣之位,好处不少。”
“还请二哥三思。”
顿了顿,他又道:“臣弟这次来,是收到允祀的奏折了,他想回京。”
“说是扬州那边的事儿差不多了,但臣弟觉着,他八成是听到风声了,想赶紧往京城凑。”
沈叶点点头,这分析没毛病。消息既然能传到京城,那八皇子那边自然也能收到。
以那位的脑子,这奏折不递才怪。
“告诉张英,八皇子的折子不准,让他继续在扬州盯着漕运。”
“就说,漕运要是出了岔子,严惩不贷。”
九皇子点头:“臣弟领旨。”
“说起来,三哥离父皇那边最近,按理说,该最早有消息,可他那边一点动静没有,这事儿有点怪。”
沈叶想了想三皇子的情况,摆摆手:
“他俩盯着就行,以现在的架势,翻不出什么大浪。”
“倒是你和老十,多跟五弟联系,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那边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报我。”
九皇子虽然满脑子都是赚钱,但皇位更替这档子事儿,该懂的还是懂的。
他重重地点头:“太子爷放心,我和十弟绝不给您掉链子。”
送走九皇子,沈叶长长地吐了口气。
如果乾熙帝真死了,他对掌控朝堂还是有信心的。
可问题是……那位,真就这么容易死?
那位可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吧?
……
正定西郊,大觉寺。
隆科多跪在庄严的佛像前,嘴里念念有词。
念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图个心安,跟做贼的进庙烧香一个道理。
他已经在这儿待了三天,外头人都以为他是累了,想偷个懒。
但实际上,他是心里发虚,这几天晚上老是做噩梦,想借着这暮鼓晨钟压压惊。
“帅爷,京城的飞鸽传书。”家将的声音打破了佛堂的安静。
隆科多心里一跳,接过纸条一看,就见上面写道:拒进,为上祈福四十九天。
隆科多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当了二十年太子,被皇帝老爹压了二十年,眼瞅着熬出头了,这太子居然能忍住不登基!
这叫什么?这叫多年的媳妇,愣是没熬成婆!
天下第二人和天下第一人,听着就差一位,可这里头的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一个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一个是见了爹就得跪的孙子。
不想当皇帝的太子,那能叫好太子吗?
可偏偏这位,愣是他娘的稳住了。
隆科多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
既然太子稳得住,那他这边,就得赶紧把尾巴收拾干净。
他在步军统领衙门待了这么多年,手里攥着四五万兵马,心腹之人自然不少。
也正是仗着这些人,他才有底气干那档子事儿。
太子想动佟家?行啊,那就看谁先弄死谁。
至于事情会不会被查出来,隆科多倒没那么担心。
关键的那几个人一灭口,这就是一桩无头悬案。
前朝的三大案,连皇帝都差点被弄死,最后不也没查出来么?
更何况,以他对乾熙帝的了解,这事儿最后八成还得交给他来查。
谁让他是皇帝的暗探头子呢?
自己查自己,那还不是轻松自如,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嘛。
说起来,这事儿也不是全无好处。
就算太子不登基,乾熙帝回来之后,对太子的忌惮肯定只多不少。
到时候,他隆科多的作用就更重要了。
不过,隆科多最想要的,还是太子在乾熙帝回京之前能登上皇位。
所以在佛前琢磨了半天,他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既然太子你不见陛下死的消息不登基,那本官就再送你一份大礼。”
“希望你别辜负了本官的一片好意啊。”
他把纸条撕碎,走出大殿,手一扬,碎纸片散在风里。
回到僧房,一道道命令发了出去。
完事儿之后,隆科多朝心腹佟祥抬了抬下巴:“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佟祥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兰州那边来人说了,说陛下正在大会西南各部的王公,等大会完了,圣驾就该回转京城了。”
“按日子算,这会儿应该已经动身了。”
佟祥的回答让隆科多心里一紧: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有些事儿,他必须赶在皇上进京之前办利索了。
隆科多闭上眼睛,又把事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打于先生头一回来佟府,到那封密信……
他睁开眼,眼里最后那点不忍也没了。
他声音不高,却听得人心里发毛:“给于先生送杯茶,让他走得痛快点儿。”
顿了顿,又补了句:“记住,对于先生客气点儿。他……是有功劳的人。”
佟祥听到隆科多的命令,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嘴张了张,愣是没敢发出声儿来。
于先生?那个三天两头往府里钻的于先生?
他可是主子的心腹之人,这些年帮着办了不知道多少事,现在居然……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敢动。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不从。
他是佟家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隆科多手里攥着呢。
应了一声,佟祥匆匆退下。
隆科多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于先生这人,他是真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