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亲王这一出头,倒是让沈叶有点意外。
他接过魏珠递上来的奏折,扫了两眼,目光就落在了佟国维身上。
“佟相,你是隆科多的父亲,国事我不问你,我只问你一件家事。”
沈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隆科多抢占长辈妾室,还生了儿子玉柱,这等不孝之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佟国维不由得在心里骂娘!
既骂隆科多不争气,弄出这么个破事儿来,让人翻来覆去地拿出来攻击。
自己擦屁股都擦不过来!
更骂太子爷奸诈,这种事儿你当众问我,我怎么答?
说不知道?
玉柱都十多岁了,你说不知道他娘是谁,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欺君之罪吗?
说知道?
知道你还不管管你儿子,你一个堂堂首辅大学士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以后还怎么平天下?
佟国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沈叶又接着道:
“佟相,你不会告诉我,这事儿你不知道吧?要是这样,佟相这家事,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这话,那是丝毫面子都不给啊!
佟国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张了张嘴,两眼一翻,扑通一声,直接躺地上了!
? 第六百一十一章 太子,我看你如何给陛下交代
“佟相怎么了?”
“快快快,搀扶一下佟相!”
“赶紧传御医啊!”
……
佟国维这老头儿砰的一声往地上一躺,整个太和殿立马乱成一锅粥了。
沈叶瞅着躺在地上的佟国维,心中暗想,这位乾熙帝最信任的亲舅舅,混了好几朝的老狐狸,哪能这么容易被气晕过去?
要么是饿的——起得太早没吃早饭,再加上受了这么大一刺激,所以引发的眩晕症状。
要么就是,装的!
这一招战术性晕倒,玩得可真叫一个绝啊,正好可以把自己从眼前这种尴尬境地里摘出来。
更绝的是,佟国维这一倒下去,那他的倒霉儿子隆科多也跟着沾光了。
要知道,在这讲究天地君亲师的朝堂,“仁孝”二字就是金字招牌,当世无敌。
就连作为皇帝的乾熙帝,在这两个字面前,也要退避三舍。
人家老爹都躺地上了,儿子尽孝天经地义,你总不能这个节骨眼上揪着人家不放吧?
就算要弹劾人家,也要等人家老爹病好了之后再说。
这个佟国维,算盘打得真是精明到家了!
隆科多这个家伙反应也快,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朝着他老爹扑过去,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把孝子贤孙的范儿拿捏得很是到位:
“爹!”
“您这是咋了?爹!”
“您快醒醒啊爹!”
隆科多虽说没能挤出来眼泪,但此时此刻,这哭天抢地的架势,还真有几分孝子的模样。
沈叶瞅着这满朝文武乱哄哄的,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负责监督百官礼仪的御史。
那值班御史随即心领神会,立马站出来,大声道:
“肃静!朝堂之上,所有人禁止喧哗。”
“违者以咆哮朝堂论处。”
这一嗓子下去,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毕竟,佟国维晕倒,大家心里也没有太多的悲戚,只是做一下样子而已。
每一次大朝会,都配有值班的御医,怕的就是有年老的大臣晕倒,从而伤了陛下的英明。
御医还没到,沈叶已经扫了一圈四周,开口道:
“佟相身体不舒服,就让隆科多护送他回家静养吧。”
“至于隆科多的案子,由三法司在两日之内,核查清楚,按朝廷律法拿出处理意见,交给我,由我亲自呈给父皇。”
顿了顿,又朝着隆科多道:“这几日,你就在家好好侍候你爹吧,别的事儿不用你管了!”
一听沈叶这安排,隆科多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太子这是要他的命啊!
不但要拿自己问罪,还要夺自己的兵权。
一旦放弃了兵权,让他如何给乾熙帝交代?
更何况,如果丢掉了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那他在京城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之前,人家见了他都会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佟三爷”,以后,怕是只能改口喊他“佟老三”了。
更要命的是,乾熙帝就算想保他,也不好办啊。
毕竟,皇上也是要脸面的!
如果群臣将自己的罪责一条条都扔到了台面上,他对自己依旧维护有加,那天下人能干吗?
那肯定不服啊。
这道理,隆科多懂。
他赶紧朝着太子抱拳道:“太子爷关心家父,臣感激不尽。”
“但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是陛下亲口交代的,没有陛下的旨意,臣不能交出印信。”
“所以,还请太子爷见谅,臣不能不理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
隆科多这话,听起来倒是客气,但是态度却强硬得很。
他就是明摆着告诉朝堂上的所有人:
我的位子是皇上给的,皇上不发话,谁也别想动!
话音刚落,朝堂上又嗡嗡起来。
甄演第一个跳出来。
这位可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当场就指责道:
“隆科多,皇上让你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没让你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你还没有不被朝廷律法所追究的资格!”
“像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又有何脸面,在这里提皇上的信任?!”
甄演一带头,又有人接着跳出来:
“太子爷!隆科多专横跋扈,目中无人,臣以为应该当场将他拿下,等陛下回来发落。”
“太子爷,各位大人,隆科多的罪状,大家都清楚。”
“甄大人参他的每一条,每一条都够得着死罪了。”
“他糊弄陛下就算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置陛下于尴尬之境地,这等逆贼,跟他站一块我都嫌丢人!”
最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打死他!”
前面那些指责,隆科多还能绷着,但这句“打死他”一出来,他脸都白了。
他是武将不假,但是他的武技也就那么回事儿。
要真是有几十个年轻御史冲上来揍他,一人一拳,他能不能撑得住这场乱拳还真不好说。
真要被打死了,那才是白死。
乾熙帝就算事后追究,找谁去?
按照他对这位表哥的了解,八成是“法不责众”就糊弄过去了!
就在他心里发慌的时候,就听有人喝道:
“都住口!这是早朝,一切自有监国太子做主。”
“尔等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说话的是张英,他须发皆白,站在朝堂上,自然有一股摄人的风范。
沈叶看着聒噪的人群,心里对于张英、陈廷敬这些人的能量,又多了几分认识。
别的不说,光凭着这帮敢在朝堂上喊打喊杀的御史,就足够让人重视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沈叶身上,他也不急,慢悠悠地开口道:
“隆科多,这些罪状,别的暂且先放一放,我就问你一件事儿:你儿子玉柱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气得佟相当场晕倒!”
“你现在当着满朝文武和我的面,好好说道说道吧。”
隆科多对于自己做过的事儿很少后悔,甚至有时候还有点得意洋洋。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后悔了!
被沈叶这么盯着,他脑子飞快地转动。
他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要是自己在朝堂上当众撒谎,那等于是给自己挖坑!
可是,要是就这么认了,今儿就别想善了。
犹豫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
“太子爷,前些日子,有人假传消息,故意造成朝堂震荡。”
“还有人劝进,这事儿您也不陌生。”
“臣这次奉旨回京,是陛下交代要稳定大局、稳定朝廷、稳定江山社稷!
“太子爷要是在陛下回京之前处置了微臣,那陛下该怎么想?”
“难道,您真要像有些人说的那样……”
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这话里有话啊!
一时间,所有人又看向沈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