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精神倒还行。
可等他看到自己桌上三法司关于隆科多罪证的处理意见,差点儿没气得当场骂娘!
斩立决!
三法司居然判了个斩立决!
这简直是打他这个首辅大学士的脸啊!
这可是他佟国维的儿子!你们居然给判了一个斩立决!
不过这处理也不是凭空瞎编的,后面列了一大堆朝廷律法,一条条怼在那儿。
佟国维看着这些东西,脸都绿了。
正看着呢,张英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佟相,您这身子骨恢复得咋样了?”
看着头发都白了的张英,佟国维一肚子火气总算找到发泄口了。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死不了!”
“有些人巴不得我死,可我偏不能死!”
“我得替皇上守好这个南书房,皇上就要回来了。”
往常佟国维对张英还挺客气,但这次,他可是半点面子都没留。
为啥呢?
因为这回跳出来弹劾隆科多的御史里头,扎堆儿蹲着一帮江南来的。
佟国维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帮人没张英和陈廷敬这两个老东西点头,借他们十个胆儿也不敢下场掺和。
所以这回见了张英,佟国维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耳光都打到老子脸上来了,老夫总不能没事人似的,再给你赔笑脸吧?
面对佟国维的冷嘲热讽,张英被怼得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他当然知道佟国维为啥跟他急眼,可这节骨眼上,他能说啥?
总不能解释一下,“佟相别误会,我真没指使他们”吧,那不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所以他也只能陪着笑脸打了个哈哈:“有佟相您在,陛下自然能安心。”
看着张英一副不阴不阳的模样,佟国维冷哼一声,直接甩出一套组合拳:
“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见了陛下那自然是踏实得很。”
“就是不知道有些人,见了陛下心里还踏不踏实?”
“张相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请便吧,老臣还得琢磨琢磨,待会儿见了陛下该怎么回话呢。”
这话说得,简直是毫不留情地直接端茶送客了。
张英也不意外,拱了拱手,转身走人。
就在这时,乾熙帝的旨意到了:让太子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到西山去迎驾。
皇帝凯旋,臣子迎接,这本是常规操作。
可这次接驾,味道却有点儿不对劲。
据那传旨之人透露,乾熙帝已经在西山扎下大营了。
从西山到京城也就三十里地,快马加鞭一个时辰的事儿。
您说您都到家门口了,直接回宫沐浴一下躺炕上不舒服吗?
有必要非在外头安营扎营住着?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像防着谁呢。
至于防范的是谁,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就在张英琢磨着见了皇帝该咋说的时候,毓庆宫里,沈叶正逗弄着刚睡醒的儿子呢。
一个多月大的菩萨保,小胳膊小腿儿蹬得那叫一个欢实,那胡乱扑腾的小模样很是可爱。
石静容把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压低声音道:
“太子爷,这回陛下一路回来,心里头肯定不痛快。您去见驾,可得捡他爱听的说。”
沈叶乐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监国的差事我早干腻了,陛下要是不高兴,咱就直接回青丘亲王国,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安生小日子,不是正好遂了心愿吗?”
石静容听他这么说,心里头却叹了口气。
乾熙帝这一回来,就跟一块大石头压在所有人胸口似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谁都知道,经历了那三回劝进,京城这地界儿,已经让乾熙帝心里头长了刺儿了。
“太子爷,该动身了。”周宝在外头喊了一嗓子。
沈叶依依不舍地把儿子塞给石静容,笑着摆摆手:“行了,别瞎琢磨了,没事儿。”
说完,大步流星往外走。
接到旨意的群臣早就在太和殿外候着了,等沈叶一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朝着西山开拔。
沈叶骑在马上,能察觉到不少人偷摸打量自己的眼神儿都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儿。
不过他这会儿没心思管这个,爱咋看咋看去呗。
现在关键是,他这个老爹乾熙帝,到底想干啥?
三十里地,平时走起来觉得很慢,今儿却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杀气腾腾的大营。
沈叶带着百官刚到跟前儿,就听见里头有人扯着嗓子喊:
“陛下有旨:着太子及百官营前候着,宣大学士佟国维觐见!”
? 第六百一十四章 先君臣而后父子
皇帝远征归来,第一时间没有回宫,反而在西山扎了营,这举动已经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太子带着文武百官来觐见,乾熙帝第一个见的既不是监国的太子,也不是那群眼巴巴的臣子,单单只召见了内阁大学士佟国维一个人。
这信号,简直比烽火台的狼烟还明显,乾熙帝这是在防着太子啊!
而且还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的那种!
陛下这意思,该不会是……
佟国维听到宣召,慢悠悠地从人群里晃出来。
这老狐狸虽然面色有点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往四周百官身上扫了一圈,目光重重地落在张英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
姓张的,咱俩这事儿没完!
接着,他的目光又飘向了沈叶。
“太子爷,陛下召见,老臣这就先去见驾了。”
佟国维这话说的,听着像在禀报,但是那语气,分明就是来显摆示威的:
瞧瞧,陛下第一个见我,你们谁有这个待遇?
沈叶好像完全没看出佟国维的炫耀,笑眯眯地说:“父皇看重佟相,佟相就别耽误了,快去吧。”
佟国维这一去,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虽说站了这么久,文武百官个个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但这时候谁敢喊累?那不是找死吗?
那些参与过劝进的大臣,此时脸色都有点苍白。
虽然不知道佟国维在里面跟皇帝说什么,但是劝进这事儿,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正当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梁九功慢悠悠地走过来:“陛下有旨,宣马齐觐见!”
张英站在沈叶旁边,一直面色从容,稳如泰山。
可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变。
不过这位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眨眼间就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叶注意到了张英的脸色变化,但没吭声。
他知道,像张英这种老狐狸,根本用不着安慰,人家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慰得明明白白。
再说了,皇帝就在眼前,这时候交头接耳,不是找抽吗?
马齐被沈叶安排回家教孩子去了,这次的劝进他虽然想掺和,但最后没掺和进去。
所以这回,他底气足得很,走路都带风。
不过他可不敢像佟国维那样给沈叶打报告,直接闷声不响地奔向了乾熙帝的营帐。
马齐进去才一刻钟,乾熙帝就宣了第三个人。
这个人同样让人意外——乾熙帝宣的是郑亲王!
郑亲王一听说皇帝召见,腿都吓得直打哆嗦。
他是真怕了。
本来想给自己搏一个好位置,谁知道最后,搞成了这等模样。
他朝沈叶看了一眼,然后战战兢兢地走向了乾熙帝的大帐。
看着他那怂样,沈叶摇了摇头。
这郑亲王啊,真是没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郑亲王进帐之后,百官之间的议论声开始嗡嗡响起来。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嗡嗡声跟苍蝇似的,听着就让人心烦。
沈叶来回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站麻的双腿,这才朝身边的五皇子允琪看了一眼:“五弟,你猜父皇接下来会见谁?”
允琪心里也有点发毛。
虽然他不是太子这一派的,但毕竟在太子的安排下,掌管了一段时间的步军统领衙门。
说不定皇帝已经把他划进了太子阵营。
“这个……臣弟猜不出来。”允琪老老实实地交代。
沈叶笑着说:“我猜不是你就是张相了。”
允琪看着沈叶的笑脸,心里生出了几分佩服。
他知道现在压力最大的应该是沈叶这个太子,毕竟皇帝猜忌,最可能猜忌的就是太子本人。
可太子居然还能这么云淡风轻,这心理素质,也是够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