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陛下提起控江水师那事儿,恐怕也不是随口一说。”
“太子的伏波水师现在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敢保证,控江水师能断大江,伏波水师也能。”
明珠这话一出,佟国维和马齐心里咯噔一下,齐刷刷地愣住了。
就像一阵风,吹散了他们脑子里的那层薄雾。
很多之前觉得不合理、想不通的东西,一下子全对上号了。
他们之所以没想到这些,并不是因为比明珠笨,而是身在局中,有点灯下黑。
他们一直觉得,太子没那个本事跟皇帝叫板。
一个儿子,还能翻天不成?
可现在,被明珠这么一分析,他们才猛地回过神来:
太子,已经坐到了和皇帝同一张牌桌上。
他不但上了桌,手里还攥着一把好牌。
他已经有了和乾熙帝叫板的资格!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废太子大计”,也悄悄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 第六百四十章 罢考,我们要不平则鸣
朝廷风浪里的一滴水,砸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对于寇玉林这种举人们来说,朝廷随便放个屁,就能把他崩出二里地。
本来,寇玉林是打算在攻击太子这件事上,给朝廷添把柴、加把火的。
他琢磨着,反正这事儿十拿九稳,就像煮熟的鸭子似的,就差张嘴吃了。
可结果呢?鸭子飞了不说,还反手啄了他一脸血。
谁能想到啊,那对早就貌合神离的父子俩,居然因为太子进宫一趟,就和好如初了!
这事儿整的,太让人始料不及了。
更要命的是,那个本来要发配柳州的于成龙,不但没走成,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南书房的大学士;
甚至还成了主持乡试的主考官。
而他寇玉林呢?却是连自己举人的身份都没保住。
功名没了,举人的帽子飞了,就光剩个“名士”的空壳子。
名士?名士能当饭吃吗?他要的是进士!
要的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大展宏图!
现在倒好,宏图没展开,连根儿都被拔了。
寇玉林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郁闷,干脆跑到住处旁边的小酒馆,要了壶浊酒,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喝着喝着,心里的怨气就跟酒劲儿一起往上涌:
乾熙帝、太子,你们两个也太不地道了吧!
你们父子俩闹别扭就闹别扭,耍什么花枪?让我们这些外人凑什么热闹?
现在倒好,你们是和好了,我们的功名反倒被咔嚓了。
你们这不是麻子,你们是坑人哪!
正喝得晕晕乎乎、满肚子牢骚往外冒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的年轻人凑了过来,挺客气地问:
“请问,您是寇玉林先生吗?”
这人一身仆从打扮,可那股子劲儿,怎么看怎么像是读过书的,还挺有礼貌。
寇玉林这会儿正烦着呢,手一挥:“我就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仆从瞅了一眼醉醺醺的寇玉林,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然是下人,可他主子来头大啊,自然也有点傲气。
像寇玉林这种被革了功名的人,他其实压根儿瞧不上。
可主子吩咐了,多少还是得客气点儿。
“寇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寇玉林虽然醉了,但还没傻,他感受到了这仆人骨子里的那股傲气。
要是搁以前,遇到这种一看就大有来头的仆从,他肯定屁颠儿屁颠儿就跟去了。
毕竟,能用得起这种仆人的,那得是啥人物啊?
可现在?他都这样了,还攀什么高枝儿?
去给人家当笑话看吗?
他一甩袖子:“没看见我正喝酒呢吗?没空儿!”
那仆从脸色一变,心说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一个被革了功名的,你狂个屁!
他真想一把拽住这家伙,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可一想到主子的叮嘱,他还是忍了,深吸一口气道:
“我家主人说了,您要是想恢复功名,就跟我走一趟。”
“要是不想……那就算了!”
“恢复功名”这四个字,就跟一道闪电似的,瞬间劈醒了寇玉林。
他酒都醒了一半,腾地站起来:“你家主人在哪儿?”
那仆从看着寇玉林这副模样,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嘲讽。
但寇玉林顾不上这些了,只要能恢复功名,受点白眼儿算什么?
当年的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
“劳烦带路。”寇玉林冲着那仆人一抱拳。
酒馆外头停着一辆马车,那仆人请寇玉林上了车,就闭紧了嘴巴,一路上啥也不说。
马车咕噜咕噜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处院落门口。
寇玉林下了车,左右看看,这院子没挂匾额,估计是一处别院。
看来,这位神秘人物不想在自己府里见他。
他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那仆人让他先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进去禀报。没一会儿,就请他进了正房。
一进门,寇玉林就看到一个四十来岁、清瘦的中年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人他没见过,也不像个达官贵人,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在下封静斋,久仰玉林先生大名。”
那人笑眯眯地自报家门,有一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从容。
寇玉林感觉,在这人面前,自己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浑身不得劲儿。
他勉强抱了抱拳:“封先生好,不知先生请我来,所为何事?”
虽然他是冲着恢复功名来的,但总不能一上来就提这事儿,那不就落了下风吗?
封静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笑着道:
“玉林先生为朝廷发声,我是佩服得很哪!”
“对您的遭遇,不管是我,还是我家东翁,都深感痛心。”
“像您这样的人才,要是像唐伯虎那样一辈子不能为朝廷效力,那可真是天大的憾事啊!”
封静斋这话,一下子点到了寇玉林的痛处。
唐伯虎?
那是才子,可也是倒霉蛋儿啊!他可不想当唐伯虎!
而且,这人提到了“东翁”,看来他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
寇玉林知道,想恢复功名,那得是能在乾熙帝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他当即抱拳问道:“不知静斋先生的东翁是哪位?”
封静斋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自得:“我家东翁是马齐马大人。”
就这一句,没提官职,因为根本不用提。
马齐这名字,朝野上下,谁不知道?
户部尚书,马上就是南书房的大学士,更是皇帝心腹。
听说当年还跟乾熙帝在朝堂上当面锣对面鼓地争论过呢!
有这么一位大佬帮忙,恢复功名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多谢马大人和静斋先生看重,玉林感激不尽!”
看着寇玉林那激动劲儿,封静斋心里更有底了。
他笑着说:
“玉林先生,您的事儿,我家东翁早就想伸出援手,给你帮帮忙了。”
“可是您也知道,您得罪的是谁。”
“现在光靠我家东翁一个人,想让您恢复功名,难哪!”
寇玉林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既然把他请来,肯定有事儿让他干。
要是一上来就说这事儿就是不可能的,那还请他来干啥呢。
“还请封先生赐教!”寇玉林赶紧说。
封静斋笑了笑:“玉林先生,如今满朝上下,能救您的人,只有一个。”
“谁?”寇玉林眼睛一亮。
“您自己。”
寇玉林愣住了。
我自己?我现在除了一个“名士”的空名,还有啥?
封静斋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