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仁泰冷冷地扫了盛学忠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盛大人要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尽管随便改说辞,没人拦着你。”
“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慌。”
盛学忠被他一吓,声音急促,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请问哪位是盛学忠大人?”
盛学忠一听,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还是归仁泰悄悄碰了他一下,他才强撑着站直了。
“下……下官就是盛学忠。”
他结结巴巴地应道,这等怂样,让归仁泰看着就来气。
归仁泰定了定神,朝着帐外说话的人看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二等御前侍卫的服饰。
御前侍卫那可是天子身边的人,二等侍卫差不多相当于三品武将。
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出身肯定不一般。
而且,归仁泰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有点面熟。
他立马堆起笑脸,朝着年轻侍卫拱手行礼:
“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在下平原巡抚归仁泰。”
年轻侍卫对这种客套很是不喜欢。
可归仁泰毕竟是一方巡抚,也不好无故得罪,便淡淡开口:
“在下庆福,乃是毓庆宫二等侍卫。”
庆福?
归仁泰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立马反应过来,这可是佟国维佟相的小儿子!
佟相的小儿子怎么会在太子身边?
他脑子飞速一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心里暗暗骂了句佟国维老奸巨猾,表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
“原来是庆福大人,不知太子殿下召见盛学忠大人,有何吩咐?”
庆福对这个问题很是不耐烦,冷冷瞥了归仁泰一眼,语气平淡:
“这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盛大人,别让太子爷久等。”
盛学忠应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朝太子的大帐走去。
他一走,归仁泰彻底坐不住了:生怕盛学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万一在太子面前说漏嘴、露了馅,自己也得跟着受牵连。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也就一刻钟的功夫,盛学忠就回来了。
而且脸上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神色轻松。
归仁泰立马迎上去,急切地问:
“盛大人,太子殿下都问你啥了?没为难你吧?”
“归大人,太子爷态度温和,就问了问咱平原的基本情况,还特意关心了红薯种植的事儿,没提半句怀庆府的事!”
盛学忠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幸亏属下早早就把这些事准备妥当了,在太子殿下面前对答如流,总算没给大人丢脸!”
归仁泰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看来太子殿下也清楚,这事没法追究,打算忍下这口气了。
这么一来,自己就好过关了。
他正暗自庆幸呢,就听帐外传来庆福的声音:“归大人,太子殿下传你入帐觐见!”
? 第六百八十三章 霸道而强势 简单又直接
归仁泰半点没有去见太子的紧张。
甚至还和庆福唠起了闲话。
在他眼里,庆福这身份,那就是金疙瘩一般的存在。
既是太子的身边人,又是佟国维的亲儿子。
不管是冲着太子,还是冲着佟国维,这棵大树,他必须得牢牢抱住,多攀点交情。
可庆福呢?
全程那叫一个冷淡。
就差在脑门儿上写一句“少扯淡”了。
归仁泰在旁边说得热火朝天,他眼神都没往归仁泰身上多瞟一下。
换作别的官员,被这么冷待,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可归仁泰是谁?
那是官场老油条,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了。
他半点都不生气,甚至还特别理解:
“人家有个好爹啊!”
佟中堂那是何等人物?朝中顶梁柱。
这庆福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就高人一等,对我这样的地方官冷淡点儿可太正常了。
这么一想,归仁泰心里那点尴尬就消失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热脸贴冷屁股,一个全程敷衍应付,没多久就到了沈叶的营帐外。
只见营帐门口站着个小太监,眉眼低垂,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御前太监。
这小太监看见归仁泰和庆福过来,立马轻声道:
“两位大人,太子爷正在议事,请稍等片刻。”
归仁泰脸色一变:
坏了!这下糟了!
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这点门道儿还能看不明白?
太子明明是刚让人传他过来,转头就说要议事,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晾在这儿吗?
一瞬间,归仁泰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心里把太子的祖宗十八代默默问候了一遍,可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
他心里清楚:
太子那是什么人?
那是当朝储君,未来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别说故意晾着他,就算让他在这营帐外跪上一天一夜,他也得跪着。
归仁泰站在原地,心里想着,太子顶多晾他半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出完气也就算了。
毕竟太子日理万机,哪有功夫一直跟他耗着?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是太低估太子的“耐心”了。
一个时辰悄悄地过去了,营帐内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天儿看着不热,太阳一晒,热气慢慢往上涌,再加上他穿着厚厚的官服,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更要命的是,夏天的蚊虫那叫一个凶猛。
尤其是营帐外草木多,蚊子又大又毒,嗡嗡嗡地围着他转。
没一会儿,归仁泰身上就起了好几个又红又大的包。
痒得他抓心挠肝,浑身都不自在。
他想伸手挠一挠,可刚抬起手,又猛地放了下来,心里暗自告诫自己: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这可是在太子营帐外,四周全是御前侍卫和太监,眼睛都盯着呢。
要是他随便挠痒、扭身子,显得失礼。
一旦被太子知道了,随便扣个“御前失仪”的罪名,那可就完蛋了。
这罪名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他好不容易混到平原巡抚的位置,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丢了前程。
于是,归仁泰只能硬生生忍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任由蚊子在身上肆意叮咬,痒得他龇牙咧嘴,那滋味很是难受。
站着站着,归仁泰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我当初怎么就那么傻,那么听马齐那老狐狸的话!”
“他在朝中位高权重,出了事有退路,我跟着他瞎掺和什么?”
“非要跟太子对着干,把太子得罪得死死的!”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拖一拖,敷衍一下,不得罪太子!”
可这后悔的心思刚冒出来,归仁泰又立马把它压了下去。
无奈地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
“算了算了,既然上了马齐的船,就别想轻易下去。两边都不讨好,下场只会更惨。”
他就这么站着,两个时辰过去,太子依旧没有半点召见他的意思。
带他一起来的庆福,不知道什么时候交班走人了。
只有几个御前侍卫,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他。
就在他想找人问问的时候,营帐的帘子终于被掀开,赵新甲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赵新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归仁泰,拱手道:
“归大人,太子爷乏了,让您先回住处歇息,明天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