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有福被他训得低着头,脸色却越发苍白,甚至有点绝望:
“八爷,我托在布政使衙门当差的朋友打听了,说是前两天,太子真的给布政使衙门送了一大批粮食。”
“现在都整整齐齐堆在仓库里,看这情形,关中好像……好像真不像咱们想象的那样缺粮啊。”
八皇子心里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听到这话,心情还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盯着金有福,冷冷地问:
“要是太子手里真有那么多粮食,咱们该怎么办?”
金有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最现实的话:
“八爷,依奴才看,如果太子手中真的有那么多粮食,咱们就没别的路可选了!”
“只能赶紧把粮食低价卖给太子,好歹能挽回点损失。”
“要是再拖下去,怕是要亏得底朝天,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啊!”
八皇子迟疑了刹那,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还是要谈查一下虚实,你先别急,我再找人问问。”
“你也想办法,再探查一下。”
? 第七百零六章 八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西京高升客栈!
光听这名字,感觉高大上得能登天,实际上,它只是西京城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旅店。
按说,曾宇言作为西京的同知,平时养尊处优,眼高于顶,这种小破店他连看都不会看。
可是今儿个,他却偷偷摸摸地找到这儿来了!
一身仆从的旧衣服裹在身上,猛一看上去,活像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
他蹑手蹑脚地蹭到一间客房门口,抬手敲门时,心里把八皇子骂了八百遍:
“早知道八皇子这么坑,打死我也不站队到他这边!”
可惜,有些事儿,一旦选了,就没回头的余地。
比如夺嫡!
那就是一条不归路。
门开了,两个小厮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搜了搜身才放行。
曾宇言一抬头,看见了自家主子八皇子。
好家伙,八皇子也玩起了微服私访,穿一身粗布士子衫,看着跟个落第秀才没啥两样。
看见他这副模样,曾宇言心里那点憋屈竟莫名地舒坦了些:
“原来堂堂八皇子也就这样!”
“曾大人不必多礼。”
八皇子笑着伸手扶他,拉着他往破木桌前一坐。
桌上两个茶盏孤零零地摆着,跟这寒酸的客房格格不入。
看来,八皇子虽是白龙鱼服,享受却一点没落下。
八皇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得一脸温和:“曾大人,本来不想麻烦你,可遇上点儿棘手的事,只能来请教大人了。”
听了这话,曾宇言心里好受多了。
不管怎么说,主子这态度还算客气,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搅他,还特意道了歉。
他连忙拱手道:
“八爷言重了!虽说我出来一趟不方便,但是作为八爷的下属,您尽管吩咐!”
“只要是我曾宇言能力范围内的,绝不会让您失望!”
八皇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急切:
“曾大人,你是西京的同知,西北的粮食情况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我问你,现在西北还缺粮吗?”
曾宇言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一听这话反倒松了口气。
当即沉声地道:
“回八爷,西北之前是缺粮的。
“太子爷搞的那‘凭票供应’虽说压制了粮价的上涨,却也把那些大户人家给坑苦了!”
“不过人家有钱,偷偷买高价粮,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八皇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因为曾宇言说的是之前缺粮。
他要的不是“之前”,他想知道“现在”还缺不缺!
这关系到他囤的那批粮,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果然,曾宇言接着道:
“可就在前几天,西京官府突然收到了一大批大米。”
“那数量真叫一个惊人,官府的常平仓堆得满满当当不说,连各个小粮仓也都塞得满当当。”
“当时,倒是有人建议太子爷敞开了供应,可太子爷说,西北要打仗,得集中力量办大事,还是实行凭票供应。”
八皇子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强装镇定,抬眼看向曾宇言,语气严肃:
“曾大人,依你之见,要是给西北运粮,太子爷最多能出到什么价?”
曾宇言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八皇子如此关注粮价,莫非,他也掺和了囤粮的事儿不成?
他作为西京同知,消息向来比较灵通。
早就知道有些家伙想趁关中缺粮,大赚一笔。
太子爷一直没下狠手收拾,那些人至今还蹦跶得很活跃。
想到这里,曾宇言心里对八皇子多了几分鄙夷,但脸上依旧恭恭敬敬:
“八爷,关中现在不缺粮。”
“凭票供应的粮,算下来一石也就六七钱银子。”
“以现在的情况看,太子爷最多也就出这个价。出高了,太吃亏了。”
六七钱银子?
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麻子,这是坑啊!
这哪是卖粮,简直是送钱!
他自己买的那些粮,尤其是最后一批,可是四两银子一石!
现在要是按六七钱银子去卖,不是明摆着血本无归吗?
他自己的银子赔光了不说,连带着佟国维、马齐那些跟着他的勋贵,都得亏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到时候,这些人还会对他死心塌地吗?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八皇子咬着牙问:
“曾大人,你就没半点办法,把西京的粮价再抬一抬?”
曾宇言心里苦笑。
他明白八皇子的目的,但是这种事儿,哪是他能办到的?
根本就没办法啊!
“八爷,不是奴才不想给您分忧,实在是这事儿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还请八爷见谅。”
八皇子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曾大人别放在心上,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接下来你还是照常该干嘛干嘛,没要紧事,我不打搅你。”
曾宇言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刚才这一趟见面,可把他吓得不轻,他是真不想再跟八皇子扯上关系了。
他连忙起身:“属下随时听候八爷安排!”
送走曾宇言,八皇子在房间里琢磨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回了住处。
这次来关中,他带的侍从本就不多,能商量事儿的,只有一个金有福!
方才八皇子去见曾宇言,金有福就跑去跟几个相熟的粮商喝酒套话了。
俩人的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摸清太子爷的底细。
半个时辰之后,醉醺醺的金有福晃了回来。
按规矩,他在主子面前哪敢喝酒,可这是为了探消息,八皇子特意允了他。
“奴才拜见八爷!”
金有福虽醉意上头,基本的规矩却没忘,规规矩矩地磕头。
八皇子之前总是对这些用得着的人搀扶一下,现在也顾不得这些虚情假意了!
直截了当地道:“怎么样,查到什么情况了?”
金有福抹了把脸,含糊道:
“回八爷,我那些朋友说了,西京这阵子确实不怎么缺粮了。”
“不仅常平仓满了,连蓝田、榆林这些地方的粮仓都填得满满当当。”
“再过上一阵子就该秋收了,西京的粮食危机,应该是彻底过去了。”
八皇子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粮食这东西,本是保命的宝贝,可他现在囤了近一百五十万石,仓库又没选好,万一被秋雨淋了,那真是哭都没地儿哭!
他来回踱了几步,急得抓耳挠腮:
“那你还能找到大买家吗?”
金有福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要是按市价卖,奴才觉得半年时间能把这些粮都卖掉。”
“只是这样一来,赔得也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