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太子真没了,咱们的航运生意怎么办?”
他虽说和沈叶关系不睦,可自家在航运上捞到的好处一点不少,单说南洋运来的蔗糖,几乎被他家垄断,就靠这一门生意,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万一太子真的战死在西北,没了太子的扶持,伏波水师还能纵横四海,保住他们的生意吗?
张英淡淡地道:
“航运带来的巨大好处,皇上不可能看不到,短时间内,他倒也不会贸然断了航运。”
顿了顿,他又迟疑着补充道:
“要是太子真的在西北脱身不得,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十三皇子一向忠心于太子不假,可没了太子,他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谁也不能说,十三皇子就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这番话一出,陈廷敬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眼睛都亮了:
对啊,他们扶持的人选里,还有十三皇子!
虽说十三皇子的能力比不上太子,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
他是伏波水师的创建者,整个水师都牢牢握在他手里。
只要他不出乱子,伏波水师就乱不了,水师不乱,他们在海外的生意就不会遭受灭顶之灾。
“那咱们就转头扶持十三皇子!我就不信了,有我们江南士族全力支持,十三皇子还争不过其他皇子。”
陈廷敬这话虽说有些狂傲,可也底气十足,江南士族的力量,从来都不容小觑。
张英却再次叹了口气,他并不认同陈廷敬的乐观。
就算江南士族势力再强,就算十三皇子手握伏波水师,可朝廷的大权,依旧死死攥在乾熙帝手里。
当初太子好不容易撕开了一道缝隙,如今又被乾熙帝慢慢堵了回去。
乾熙帝正值壮年,就算有江南支持,十三皇子也未必能争出一条路。
而唯一一个能和乾熙帝抗衡的太子,此刻还深陷西北险境。
张英悠悠地问道:
“你觉得,太子能扛过阿拉布坦这次大举进攻吗?”
陈廷敬低头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希望不大啊。阿拉布坦派出的兵力,是西北守军的三倍。”
“更何况西北的兵马,大多是绿营里的老弱残兵,战斗力本就薄弱。”
“太子就算再有本事,也难抵挡这么多大军,想守住关中,更是难如登天。”
“我们还是早作打算吧。”
“还有,我跟你说,皇上绝对不会派兵救援太子的。”
“我听说,白莲教那边的战事,好像也陷入了僵局。”
张英叹了一口气,没有在说话,房间中很快陷入了沉默之中。
? 第七百一十四章 太子的牛吹破了
对于关中的老百姓来说,心理准备做得倒是足足的。
可这战争一旦开始,大伙儿还是有点懵圈。
啥玩意儿?真的要打过来了啊?
紧接着,各种坏消息就跟过年放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一个接一个。
玉门关失守;
嘉峪关失守;
金城?干脆给放弃了!
敌人那是长驱直入,一日一夜行进三百里地,简直是撒丫子狂奔哪……
这样的消息,让关中老百姓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信心,又开始动摇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毓庆日报》头版头条再次刊登了太子爷的文章。
内容倒是简明扼要:
都别慌,这些地方,朝廷是故意放弃的!
太子爷在文章里还说:
这一次的战斗,咱是先输后赢;
那阿拉布坦呢,则是先赢后输。
打个比方,这就跟打牌似的,先让他出几张小的,大的还在后头呢!
所以呢,大家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关中,绝对是不容有失的!
光说这还不算,这报纸还搞了个“太子爷每日行踪”专栏。
上午在曲江园调度战时物资,下午去检查快速通道修得咋样了,紧接着又去慰问出征士兵的亲属……
每天的报道就一个中心思想:太子爷很忙,太子爷一直在西北,没跑!
再加上报纸偶尔还报道一些战况,这也让关中的民心,慢慢地安稳了不少。
别看这报纸主要在关中发,这并不能说明其他地方看不到。
比如那正在行军之中的阿拉布坦,人家大帐里也摆着一份《毓庆日报》。
这位老兄为了打西北,也没少做功课。
他在关中埋了不少“眼线”,这些哥们儿虽说打听不到什么核心机密,但搞一份不保密的报纸,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于是,这份《毓庆日报》,就这么到了阿拉布坦手里。
只不过,他看到的,已经是十天前的消息了!
报纸上写着太子爷祭拜人皇陵的讲话:
“人不分仕庶,地不分西东,皆有守土之责……”
“阿拉布坦那骑兵,就是个纸老虎……”
“胜利,必将是我们的!”
阿拉布坦看完,嘴角一撇,心里一阵冷笑。
扭头对旁边的大臣耶律真名说:
“大周这个太子,别的本事先不说,单说这吹牛的本事,我是真服了。”
“三十万大军,到他眼里成纸老虎了?”
“我现在就想冲进关中,把他按到我三十万大军跟前,让他好好瞧瞧,咱到底是真老虎,还是假老虎!”
耶律真名四十来岁,穿得跟普通士兵差不多,脸上总挂着温和的微笑。
他是管粮草后勤的,说白了就是阿拉布坦的大管家。
“大汗”,耶律真名劝道,“这位大周太子,多少还是有点胆量的。”
“他说这话,估计也是为了拢住人心。”
对于耶律真名的话,阿拉布坦半句都没听进去,嗤笑一声道:
“胆量?一个一开打就缩在西京不敢冒头儿的货,有个屁的胆量?”
“要说他的老子乾熙帝,我倒是佩服,那才是真英雄,一个敢于催马抡刀的主儿!”
“至于他这个太子,哼,志大才疏,眼高手低。”
“乾熙帝连这么个儿子都掌控不了,啧啧,真是让人失望啊!”
说完,他一拍桌子:
“传令下去,让各翼的行军大都护都给我加快速度!咱得赶紧进关中。”
“这千里行来,全靠两条腿走路,实在无趣!”
耶律真名心里却“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沉声道:“大汗,那大周太子带的兵虽然不多,可咱也不能小看啊。”
“您想,这一路走来,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那些关城全是空的。”
“咱抢不到粮食,得不到补给不说,连口水井都是被填了的。”
“他们这是玩‘坚壁清野’啊,咱得步步为营,小心再小心!”
阿拉布坦嘿嘿一笑,大手一挥:
“小心是应该的,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小把戏,根本就不够……”
话还没说完,帐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汗!右中翼大都督急报!”一个信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发现一队罗刹国士兵的尸体,足足有五十多人!”
阿拉布坦先是一愣,嘴角随即露出了笑容。
那些罗刹国的士兵平时鼻孔朝天,根本不拿他的命令当回事,现在吃亏了?
活该,我先看个笑话!
可他这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呢,一股不祥的预感就窜上了脑门。
这方圆百里一带,到处都是他的人,这些罗刹兵是怎么死的?
罗刹国的将领能善罢甘休?难不成是自己手下哪个愣头青干的?
正琢磨着是不是罗刹兵太横,惹毛了自己手下,被偷偷“做掉”的时候,帐外突然一阵喧哗,吵吵嚷嚷的。
阿拉布坦脸色一黑。
他这人最讲究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谁敢在他帐前大呼小叫,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可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脸上又闪过一丝无奈:
算了算了,惹不起的主儿来了!
羊皮帘子“呼”地被一下挑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罗刹国将领闯了进来。
“阿拉布坦!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那罗刹将领嗓门大得嗷嗷叫,“我的人被你的人残忍杀害了!”
“你今儿不把凶手交出来,咱们就刀兵相见!”
这哥们儿对阿拉布坦没有丝毫的尊重,直呼其名,鼻孔朝天,一脸“我是你大爷”的骄横。
阿拉布坦的脸,瞬间就变了。
这时,耶律真名赶紧凑上去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