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支精锐坐镇,我大周自会稳如磐石。”
说罢,乾熙帝目光沉沉看向沈叶:
“你身为伏波大将军,老十三又是你的属下。”
“只要你点头应允,由你出面劝说,朕觉得老十三不会拂逆朕这个父皇的。”
“你说呢?”
这话落在沈叶耳里,他瞬间就懂了,乾熙帝这是明目张胆开口,想把他手里的火枪兵权硬生生收走,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火枪兵的战力有多强悍,沈叶没有隐瞒,也瞒不住。
朝廷在西北本就遍布眼线,就算他刻意封锁消息,乾熙帝照样能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懒得装模作样绕弯子。
说白了,就是父皇盯上了他手里的兵权,想要硬生生拿走。
交,还是不交?
若是乖乖上交兵权,看眼下这父子对坐用膳的和气模样,以父皇素来爱标榜仁父明君的性子,或许能留他一条安稳后路。
往后把他圈在皇宫里做个闲散太子,等父皇年迈,说不定还有平稳继位的机会。
可这份渺茫的指望,太过虚无缥缈了。
倘若他从来没有兵权势力,安安分分躺平,或许还能接受这般任人摆布的命运。
可是现在,西北一行,再加上伏波水师在手,他早已积攒下足够的底气与自保之力。
如今再让他把命运全盘交到乾熙帝的喜怒之间,任由拿捏,沈叶肯定不情不愿。
他不想再做乾熙帝手里的棋子。
还有,若是他就此妥协放权,那于成龙一众追随他的心腹臣子,日后必定难逃被清洗的下场。
就算他竭力担保这些人的忠心,以乾熙帝多疑的心思,他也绝不会真正放心容下这批太子近臣。
还有鲍石光、赵新甲,乃至十三弟……
各种念头闪过,沈叶从容一笑道:“父皇,筹建新的火枪营,本就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
“儿臣虽说算不上练兵奇才,却也愿为父皇分忧解难。”
“只要父皇把此事交由儿臣,儿臣可以保证,不让您耗费太多的饷银,就能为您操练出一支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火枪营。”
“用不着夺了十三弟的心头所爱!”
乾熙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心头五味杂陈,怒火隐隐翻涌。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逆子,他是真敢说啊!
要是把训练新火枪营的大权交给他,等新军练成,还有朕的好吗!
心里火冒三丈,脸上却依旧挂着从容笑意:
“此事事关重大,回头还需召集南书房诸位大学士一同商议一下。”
“别光说正事,快尝尝这深海龙虾,肉质鲜嫩肥美,难得的珍馐。”
一盘龙虾适时端上桌,乾熙帝再次切换成慈父模式,半点不提兵权之事了。
一顿父子宴,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
席散之后,乾熙帝又留沈叶品茶闲谈,直到皓月当空,才放沈叶离去。
接下来的闲谈,二人默契十足,绝口不提火枪营,也不碰玄武门的敏感话题,只唠些家常琐事,顺带聊聊沈叶此番西北之行的见闻经历。
一旁伺候的梁九功看在眼里,只当这对父子已然冰释前嫌、达成和解。
要不然,哪能这般父慈子孝、闲话悠然?
可等沈叶离开乾清宫之后,乾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透过窗棂洒落的月光,神色幽深难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乾熙帝长叹一声,眼底涌上一丝决然。
朕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肯把握。
往后事态如何,便怪不得朕了!
另一边,回到毓庆宫的沈叶,脸上的轻松也尽数褪去,只剩一脸凝重。
刚踏入寝殿,便见石静容早已静静等候。
挥退宫女侍从之后,石静容柔声开口:
“情况如何?”
“不太乐观。”
沈叶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径直躺倒在床上:
“父皇提了好几件拿捏我的要求,都被我给回绝了。”
“往后,我和父皇之间的父子情分,怕是要变得很微妙,再难回到往日模样了。”
石静容闻言心头一惊。
她虽然只是太子妃,久居深宫,但对于宫里的情况,却看得很通透。
乾熙帝文治武功皆属上乘,又是君父之尊,天生就占尽主动权。
古往今来,只有皇子起兵逼宫,从无帝王造反一说。
帝王本就手握天下权柄,言出法随,何须造反?
迟疑片刻,石静容轻声问道:
“太子爷,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谋划自处?”
沈叶淡然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如何?”
“以我现在的功劳,短时间内,父皇不会贸然动我。”
“更何况,如今我麾下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父皇投鼠忌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直接动我。”
石静容看着满脸疲惫,有点头疼的沈叶,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边揉边说:
“太子爷,要是朝堂纷争难熬,咱索性不争了。”
“不如依你先前所说,让十三弟寻一处清静海岛,咱们安安稳稳过平凡日子便好。”
看着石静容满脸期待,沈叶心里涌过一丝暖意。
这种远离权谋、岁月静好的日子,他又何尝不向往?
可是,如果他抽身而退,那些一路追随他的心腹臣子该如何自处?
西北怎么办?
毓庆银行一众下属,又该何去何从?
还有身后牵扯的万千布局,又岂能说放下就放下?
思绪翻涌间,沈叶又想起宴席上乾熙帝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他觉得,经过今晚这一顿饭局,他和乾熙帝之间那层父子温情的遮羞布,算是彻底撕开了。
往后君臣相疑、父子隔阂,再也难以回到从前了!
? 第七百五十三章 血雨将至 致命的威胁
太子这一回京,整个京师愣是诡异得有点不像话!
咋个不对劲法?
就一个词儿:安静!
乾熙帝很安静,照旧不紧不慢处理朝政,跟往常半点不一样的地方都没有,让人压根儿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啥。
太子本人也消停得很,天天窝在毓庆宫里带娃,陪着太后听戏解闷儿。
甚至还抽空跟几个兄弟一起,陪乾熙帝吃了顿和和气气的家宴。
八皇子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成天忙着自己搬家的琐事,看着跟朝堂纷争半点儿都不沾边。
唯独三皇子,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成天提心吊胆。
毕竟之前迎接太子时奏错了乐,可南书房那边迟迟没有严查深究,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反倒更让他坐立难安。
南书房里头也平静得离谱,几位大臣机械地整理着各方将士的封赏事宜,筹备着马上要举行的祭庙仪式,没有半点波澜。
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底下,藏着天大的暗流!
那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个个都嗅出了不对劲儿。
他们就跟暴风雨来临前的小蚂蚁似的,虽然很渺小,压根儿抵抗不了那狂暴无比的天灾,却偏偏能精准地察觉到暴风雨即将到来!
所以一个个都缩起脑袋,拼命往安全地方躲起来。
青丘亲王府里,沈叶把上门的九皇子、十皇子送走,长长地舒了口气,浑身都松快了。
在皇宫里憋屈了四五天,他总算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自己的青丘亲王府。
虽说毓庆宫是他堂堂太子的正经居所,可他打心底里更爱待在这儿。
他知道,王府里肯定还藏着乾熙帝的耳目,但好歹没有皇宫里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总算能彻底放松放松。
“太子爷,年羹尧求见!”周宝恭敬地凑过来禀报。
和沈叶离开的时候相比,周宝年纪没长几岁,整个人却愈发干练利落,办事越来越靠谱。沈叶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地摆手:“年羹尧又不是外人,让他进来。”
没到一分钟,年羹尧就快步走到了沈叶面前,规规矩矩行完礼,脸色凝重地开口:
“太子爷,底下不少人都在传,京城怕是要出大事了!”
这话可不是年羹尧危言耸听,这都是他这几天走亲访友,四处打探,实打实察觉到的苗头。
沈叶淡淡一笑,吩咐下人给年羹尧倒了杯茶水,这才问道:
“哦?那你说说,能出啥天大的事?”
年羹尧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可看着太子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咋说。
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才沉声道:“太子爷,这事儿,十有八九跟您脱不了干系。”
沈叶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道:
“不管要出啥幺蛾子,只要咱们手里有足够的实力,就啥都不用怕。”
“反过来讲,要是没实力,说啥都是白搭。”
说到这儿,他目光直直看向年羹尧,沉声问道:
“之前提前安排进来的人手,都安置妥当了吗?”
年羹尧立刻压低声音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