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眼下咱们最要紧的,是赶紧打造一支装备精良的绿营精兵。”
“除此之外,咱们也要尽快建立朝廷自己的水师,就算这支水师打不过伏波水师,也得守住天津卫,绝不能让京师一直处在伏波水师的威胁之下!”
诺敏前面的建议,乾熙帝听着只觉得平平无奇,没什么新意。
可最后这句建水师的话,一下子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次太子之所以能迅速脱身,面对朝廷大军合围还丝毫不惧,说白了,不就是靠伏波水师撑腰吗!
水师不光能打仗,还能源源不断给太子的火枪营运送粮草军械,保证后勤无忧,太子才能有恃无恐。
所以,组建一支朝廷直属的水师,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
乾熙帝当即看向诺敏,语气不容置疑:
“诺敏,组建水师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半年之内,必须给朕带出一支水师出来!”
“朕不要求你能打败伏波水师,最低限度,也要给朕守住天津卫,绝不能再让伏波水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诺敏一听这任务,就是一阵头大。他心里清楚这差事有多难办,压力山大。
可君命难违,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恭敬地道:
“微臣接旨!只是组建水师需要打造大量战船,耗费巨大,还请陛下让户部给兵部拨款二百万两银子造船。”
组建水师需要银子造船,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乾熙帝也觉得合情合理,可一听见“二百万两”,顿时牙疼似的抽了口气,心疼得不行。
他虽然不是户部尚书,可对朝廷的家底一清二楚。
如今的户部,穷得都能跑老鼠,刚剿灭完白莲教,立功将士的奖赏、阵亡将士的抚恤发下去,就已经掏空了大半国库,他为此头疼了好久。
至于内务府,早就被太子攥在手里了。
虽说他现在派了心腹去接管,可之前承包出去的产业还没到期限,根本收不回来。
手里也就剩点快速通道和自己的私产,总共才一百万两银子。
这还是他的压箱底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二百万两,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上哪儿凑这么多钱去!
“陛下,户部没有这个银子!”
户部尚书曹寅一脸苦相地站出来,神色满是无奈。
曹寅是乾熙帝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两人交情极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现在他的处境,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不光是皇帝的亲信,还是太子的岳父,他女儿曹敏是太子侧妃。
如今,皇帝和女婿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夹在中间,不是一般的难受。
他早就盘算着,等今儿散了朝,就找乾熙帝辞官,再也不掺和这糟心事。
结果可倒好,诺敏一开口就要二百万两银子。
说实话,这又不是从他家里拿,他半点不心疼。
可关键是户部空空如也,他这个户部尚书,不能不实话实说。
可这话一说出口,又显得自己不支持陛下对付太子,简直左右为难,憋屈坏了。
好在乾熙帝也是个明白人,懂他的难处,毕竟当初把曹敏指给太子的,正是他自己。
看着曹寅一脸苦涩的模样,乾熙帝也没为难,淡淡问道:
“户部现在没钱,那什么时候能拿出这笔钱?”
曹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话:
“陛下,等明年夏赋征收上来,应该就能凑齐这笔银子了。”
诺敏一听,忍不住撇了撇嘴,明年夏赋?
那得等一年,黄花菜都凉了!
乾熙帝也冷哼一声道:
“户部现在一两银子都挤不出来?”
“回陛下,户部如今现存白银二十万两,还是……还是这个月要发给百官的俸禄。”
曹寅老老实实回答。
乾熙帝当即拍板:
“先把这二十万两拨给兵部,朕再从内库拿出三十万两,诺敏,你先拿着这五十万两去练兵。”
接着又开始画饼:
“等过了年,剩下的银子,朕再陆续给你拨过去!”
诺敏心里再无奈,也不敢反驳,只能躬身道:“微臣遵旨。”
就在这时,马武又从一旁站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阴冷,语出惊人:
“陛下,户部虽说没钱,可京城里有个地方有的是钱!”
“太子谋逆造反,他名下的毓庆银行,理应收归朝廷!”
“只要把毓庆银行掌控在手里,别说二百万两,就算是两千万两,也是唾手可得!”
“还能直接断了太子的财路,让他成无源之水!”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令让步军统领衙门查抄毓庆银行!”
马武这话一出,大殿里不少朝臣脸色瞬间大变,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当中,好多人都把身家银子存在毓庆银行,一旦朝廷查抄,他们的血汗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可此刻太子是谋逆罪人,马武的话又占着理儿,没人敢站出来反对,只能一个个心惊胆战地看着乾熙帝,等着他最后的决断!
? 第七百七十四章 攻心,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要说这毓庆银行,乾熙帝那可是垂涎已久,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初毓庆银行铸造银币的时候,他还没太当回事,觉得这点利润也就那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等人家的纸币顺利发行之后,乾熙帝的眼睛立马红得像兔子一样!
好家伙,拿纸一印就是钱,这比明火执仗抢钱都快得多!
本来就手头紧的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痒痒,恨不得立马把毓庆银行攥到自己手心里。
但不管怎么说,这好歹是太子的产业,他堂堂一国之君,再怎么贪,也得顾着点帝王颜面,吃相不能太难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皮,还讲什么规矩体面!
所以马武一提出查抄毓庆银行的主意,乾熙帝瞬间就动了心。
可他是谁?那是九五至尊啊!
这种明摆着抢儿子产业的事,他怎么好意思亲自开口,不得找个臣子出来搭个台阶吗!
于是乾熙帝不动声色,目光扫向佟国维,开口问道: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马武这个提议,可行不可行?”
曹寅站在下面,嘴唇动了好几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跟太子的关系不一般,刚才的情况,他早就犯了皇上的忌讳。
这时候再张嘴,不管说什么,在旁人眼里都是帮太子说话,都是自讨苦吃!
佟国维把乾熙帝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心里琢磨了两下,刚要开口附和,就听见有人抢先一步,率先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
“查抄毓庆银行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一旦动手,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一出,乾熙帝当场皱起了眉头,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一旁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隆科多,脸也拉得老长。
在隆科多看来,皇上要查抄毓庆银行,肯定得动用他手里的步军统领衙门。
这可是他露脸往上爬的大好机会,眼瞅着就要大展身手,居然有人跳出来阻拦。
真是岂有此理,故意跟他过不去!
他气冲冲转头看去,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却见说话的竟是平日里低调得很的大学士李光地。
隆科多向来没把这位不声不响的老臣放在眼里,当下也没客气地厉声呵斥:
“李光地!”
“你该不会跟毓庆银行私下有什么勾结,才这么拼命阻拦朝廷查抄吧?”
隆科多这一顿训斥,让李光地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好歹是南书房大学士,正给皇上奏报国事,哪儿轮得到一个后辈臣子在这里大呼小叫,指手画脚?
平日里,他一直避着隆科多这种权贵,不想跟他们发生冲突,可眼下这局面,他要是再低头,往后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李光地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
“隆科多,我正在向陛下奏报国事,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怼完隆科多,他又转头看向佟国维:
“佟相,父子同朝为官,本是朝堂佳话,可您也得好好管教一下自家孩子,什么是规矩!”
“也难怪外头都在传,佟家的人,向来不太守规矩!”
这话跟巴掌似的,毫不客气地甩在佟国维脸上,打得他面红耳赤,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人这么当众打脸,他一时有点下不来台。
一旁的隆科多更是气得满眼怨毒,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向温和的李光地当众讥讽,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正想张嘴反击,佟国维已经朝着他道:
“让李大学士把话说完,我倒要听听,到底有什么万万不可的理由!”
“隆科多虽说性子急、不懂规矩,但对陛下那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可不像有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却操着别人家的心!”
佟国维这话阴得很,言外之意就是:
李光地,你要是说不出一个靠谱的理由,那就是跟太子有勾结。
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太子沾边,那基本上可以论罪了!
李光地早就看透了佟国维的小心思,却半点不慌,他敢站出来说话,自然是经过了考虑。
“佟相,对陛下忠心,也不能当成不守规矩的借口。这句话,我送给您,想来对佟家上下,都受用得很!”
李光地不卑不亢地回怼,半点不肯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