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拧成一股绳,虽说有朝廷和自己这个太子做后盾,但十三皇子的功劳,绝对是头一份。
对付这些人,沈叶早就打定主意,以怀柔安抚为主,当然,后续送去西北练武院打磨心性,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拜见太子爷!”
众将领对视一眼,齐齐朝着沈叶行礼,可这一声称呼,让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按照十三皇子之前的反复叮嘱,他们该称呼沈叶为“伏波大将军”,这既是认可太子对水师的掌控权,也是明确尊卑。
可这群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人,这会儿偏偏喊了“太子爷”,绝口不提“大将军”三个字。
这里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们心里还没完全服沈叶,也没真正把他当成自己的顶头上司。
身为伏波水师的领头人,十三皇子瞬间觉得脸上挂不住,当场就沉了脸,怒声呵斥:
“太子爷是伏波水师的创建者,没有太子爷这个大将军,就没有咱们伏波水师!”
“咱们全都是太子爷的属下,赶紧跟我一起,拜见大将军!”
众将领见十三皇子动了怒,不敢再怠慢,连忙躬身齐声喊道:“见过伏波大将军!”
沈叶脸上没什么波澜,淡淡抬手示意:“诸位免礼。”
转头看向脸色尴尬的十三皇子,笑着宽慰道:
“十三弟,这帮兄弟常年在海上漂泊,性子野,跟我不熟,有点生疏是常事,没必要较真。”
“往后相处的日子多着呢,慢慢就熟悉了。”
说着,沈叶揽住十三皇子的胳膊,往营帐里引:
“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帐里说话。”
随即又吩咐道:“年羹尧、鲍石光,你们俩好好招待各位将军,我和十三弟多日不见,先进去叙叙旧。”
年羹尧和鲍石光自然没有异议,立马热情地领着一众水师将领去旁边营帐歇息。
那些将领虽说心里对沈叶还有几分不服,但也没反对这个安排。
沈叶和十三皇子刚进主帐,他就对着周宝吩咐:
“去弄几碟可口的小菜,再温壶酒,我和十三弟喝两杯。没有要紧事,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搅。”
周宝心知两位主子有大事要商量,不敢耽搁,很快就摆好酒菜,悄无声息地带着人退出了营帐。
“十三弟,咱们兄弟半年多没见,啥也别说,先干了这杯!”沈叶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地看向十三皇子。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十三皇子放下酒杯,连忙开口解释:
“太子爷,莫大雷他们不是敢对您不敬,而是常年在海上无拘无束惯了,又跟您没打过交道,才失了礼数,您别往心里去。臣弟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他们规矩。”
沈叶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这点小事,你压根儿不用放在心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等往后相处多了,他们自然就认可我了。”
话音一转,沈叶便说起了朝堂上的事,把乾熙帝借隆科多陷害自己的来龙去脉,细细跟十三皇子说了一遍。
十三皇子之前只听说了大概,如今听完细节,脸色越听越凝重,忍不住愤愤开口:
“我早就知道父皇对二哥心存忌惮,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狠心到这种地步!”
“不管咋说,咱们都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么能这么绝情!”
沈叶轻叹了一声,无奈道:
“在父皇眼里,咱们这些亲儿子,再亲也比不上至高无上的皇权。”
“皇权就是他的命根子,儿子再亲,也比不上自己的权位重要。”
十三皇子沉默不语,端起酒杯闷了一口,幽幽说道:
“其实五姐的事发生之后,我就该看透这一点的,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叶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
“说起来,这事也怪我自己,身为太子,行事太过张扬,不光抢了父皇的风头,还让他觉得我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要是我平庸无能、昏聩一点,说不定这个太子之位,还能坐得更安稳些。”
十三皇子心头一紧,迟疑着问道:“二哥,您的意思是,父皇还打算废了您?”
“这世上,哪有做三十年的太子。”
沈叶淡淡一笑,眼神通透,“我当太子的时间越久,父皇心里就越不安,年纪越大,这份不安就越重。等这份不安攒到极致,他肯定会对我动手。”
十三皇子又灌了一口酒,不再犹豫,直直地看着沈叶:
“太子二哥,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攻打京城,还是……”
沈叶摇头道:
“咱们的兵力虽说不弱,可攻打京城没有十足的胜算,万一出点差错,就会被天下勤王大军四面合围。”
“毕竟父皇顶着天子的名头,占着天下大义。”
“当下咱们最要紧的,是拿下西京周边和川蜀之地,扎根下来积蓄力量,只有这样,才有和父皇抗衡的资本。”
十三皇子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太子二哥,我在海上这段日子,看着风光,其实每天都在硬撑。”
“既然您要去西京,不如让我跟着您,去草原大漠驰骋,圆了我从小的心愿。”
沈叶先是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十三皇子的心思:
他这是主动避嫌,想要交出手中的兵权,免得自己因为刚才水师将领的事,对他心生猜忌。
一瞬间,沈叶心里既欣慰又感慨,自己刚经历了功高震主、被父皇猜忌的事,没想到转眼之间,十三弟就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表明心意。
他重重拍了拍十三皇子的肩膀,语气坚定:
“十三弟,你的心意,二哥全都懂,也记在心里了。但伏波水师是你一手拉扯起来的,只有你继续执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咱们兄弟俩要是都互相猜忌、互不信任,那还跟父皇争什么,干脆直接扬帆出海,躲得远远的算了!”
“这话以后不准再说,再说可就伤兄弟感情了。”
十三皇子看着眼神真诚、态度坚决的沈叶,心中满是动容,举起酒杯:“二哥,臣弟敬您!”
兄弟俩久别重逢,在营帐里促膝长谈了一个多时辰,十三皇子才起身告辞离去。
看着十三皇子浩浩荡荡离去的队伍,一旁的索额图走上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太子爷,十三皇子这边,您可得多上点心啊。”
? 第七百七十六章 无上之位 最惑人心
沈叶抬眼盯着索额图,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就那么安安静静瞅了他两眼,才开口道:
“索额图,不该你掺和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我跟十三弟之间,你别横插一脚。”
见沈叶既没有发火,也没有着急询问,索额图反倒更急了,往前凑了凑,语气有点急切:
“太子爷,老臣心里清楚,您跟十三皇子素来亲厚,要不是您撑腰,五公主就白死了!”
“可是,您要记住老臣的话,人这东西,最是善变!”
“尤其是当一个人大权在握的时候!”
“想当年,陛下对我们这帮老臣,哪句话不是言听计从?”
“可是,等他扫清了所有对手,坐稳了皇位之后,转头就觉得我们碍眼,觉得我们抢了他的荣光、挡了他的路!”
说到这儿,索额图还嫌不够戳心,又补了一句:
“不说别的,就拿您来说吧,当初陛下刚立您为太子时,那看重劲儿谁人能比?”
“专门给您修建了毓庆宫,挑天底下最好的师傅教导您,甚至还亲自过问您的衣食住行,可是,到头来呢?还不是变了味儿!”
沈叶没等他把话说完,淡淡地截住话头:
“十三弟的为人,我信得过。”
“再说了,大事未成就先互相猜忌,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索额图,你揣摩父皇的心思很精准,但是别拿揣测他的那套,来胡乱琢磨我。”
话音落,沈叶直接一挥手,语气冷了几分:
“再有下次,让我听见这些挑唆的话,我直接把你送到父皇跟前。”
“这说明你更适合跟着他,不是我这儿的人。”
索额图脸色瞬间难看得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憋了半天,终究还是躬身拱手,恭恭敬敬应了句:“老臣遵命。”
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叶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营帐中,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疲惫。
他心里清楚,索额图这番话,也不是没道理。
权力这玩意儿,最能磨人心性,悄无声息就能把一个人改得面目全非。
说不定十三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主动提出跟自己去西北,甘愿把伏波水师的统领权交出来。
单从这一点来看,十三弟就值得信任,他的人品,沈叶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索额图的话也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挥之不去!
皇权最是惑人,至高无上的位置,最容易扭曲人心,父皇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想当初,父皇对原主这个太子,是真的疼爱,满心满眼都是殷切的期望,小时候总盼着太子能青出于蓝。
可是随着太子长大,开始触碰皇权,那份宠爱与期许,慢慢的就变了味道。
十三弟如今对自己忠心耿耿,可他终究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跟着一众部下,牵扯着一堆利益。
人心隔肚皮,再深厚的情谊,熬不过时间,抵不住利益,慢慢就变了质。
想来想去,杜绝这种隐患的唯一法子,就是利益捆绑。
这世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万千念头在心里转了个遍,沈叶目光落在案上的白纸上,拿起笔,静静写下一行字。
盯着字迹看了片刻,他心里忽然想起西京,也不知道,那边的消息,什么时候能传过来……
十三皇子的营地,就驻扎在离沈叶驻地不到二十里的大河边上,虽说已经到了京师地界,可伏波水师的将士们,早习惯了依水扎营,改都改不了。
一路上,十三皇子满脑子都是刚才跟太子见面的场景,太子还是老样子,温和亲近,半点儿没变。
可自己手下那帮弟兄,今天的表现,真是让他窝了一肚子火!
出发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见了太子爷务必恭敬,该有的称呼一个都不能少。
尤其是“伏波大将军”的名号,必须喊到位。
结果可倒好,这帮浑小子,油盐不进,愣是不肯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