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地哪敢扫皇上的兴?
连忙顺着话头夸赞:
“四皇子忠心为国,办事沉稳,确实是难得的贤王!”
嘴上一边说着恭维话,一边暗自琢磨:
佟国维那帮人一门心思扶持八皇子,可皇上是有意让四皇子和八皇子一派抗衡。
眼下这个局势,自己是不是该悄悄偏向四皇子?
可一旦站队四皇子,就等于和手握重权的佟国维彻底对立,就自己这点身家实力,根本扛不住佟相的打压啊,这也太为难人了!
李光地心里还在纠结盘算,乾熙帝满脸笑意地开口:
“光地,这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绝密奏折。”
“那逆子眼下还在狂妄自大,压根儿不知道,他那点实力,跟朕比起来,还差得远着呢!”
说到这里,乾熙帝眼底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自得:
“如今他丢了关中,大半根基彻底毁了,既然他还心心念念想着陕甘川总督的位置,朕就陪他多耗两天。”
话音一转,他语气骤然变得决绝,满是帝王杀伐果断:
“兵贵神速,你立刻拟旨,调遣德州盛兴阿部、汴梁成罗叶部,各路兵马即刻集结待命!”
“另外,传令科尔沁各部藩王,调十万东部骑兵入关驰援!”
李光地听着前面的旨意,还一脸平静,听到最后一句,脸色瞬间大变。
科尔沁骑兵一旦入关,局势可就难以把控了!
这些藩王兵马虽说不敢违抗皇命,可军纪涣散、蛮横不羁,皇上请他们入关平叛,必然要给足好处。
到时候京畿周边的百姓,肯定会遭受惊扰、苦不堪言。
他心里暗自斟酌,不敢直接拿生灵涂炭来劝阻,深知帝王心冷,直言进谏只会引火烧身,只能巧妙地以时机为由委婉劝谏:
“陛下,从京城传旨到科尔沁,即便八百里加急,也需三日路程。”
“各部藩王集结兵马、整顿粮草,又要耗费不少时日。”
“微臣推算,就算骑兵全速赶路,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京城,到那时,平叛大局早已定下,调遣这支兵马,实在没必要啊。”
乾熙帝沉吟片刻,语气不容置疑:
“即便来得迟,多一支兵马,就多一份震慑力,就算用不上,也能震慑住朝中那些心怀不轨的奸佞小人,安稳朝局。”
说罢,他面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无需多言,即刻拟旨!”
李光地看着皇上冰冷的脸色,心知再多劝一句,只会引来皇上震怒,只能乖乖闭嘴,提笔书写圣旨。
可心里却止不住地叹气:
太庙一事过后,皇上性子越来越偏激了!
若是能早日平定太子叛军,皇上或许能恢复心性;
可若是叛军久攻不下,皇上的胜负欲只会越来越重。
日后伴君,必须步步小心、谨言慎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说到底,也是可惜了太子!
原本关中布防周密,和皇上抗衡还有几分胜算,如今丢了关中重地,只剩水师兵力,也只能退守远海,再无还手之力了。
当晚,李光地回到值房,脑子里全是朝廷动荡的局势,翻来覆去忧心忡忡,直到三更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一早,李光地刚睡醒,佟国维、张英等内阁大学士,已经悉数来到值房。
按照朝堂规矩,昨晚值夜的他,必须和首辅佟国维交接事宜,禀报昨夜宫中发生的所有要事,这也是对首辅大臣的基本礼数。
“属下见过佟相。”李光地恭恭敬敬地行礼,一丝不苟。
佟国维淡淡摆了摆手:“无需多礼,昨夜宫中可有什么大事?”
“陛下昨夜连下数道圣旨,调集各地兵马,集结合围,备战平叛。”
李光地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昨夜拟旨、调兵的事情全盘说出。
佟国维听完,脸色骤然一变!
皇上这是要动真格,大打一场啊!
原本朝廷定下的策略,是和太子对峙周旋、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一击制胜,怎么突然如此急躁,贸然大举调兵?
他满心疑惑,沉声追问:
“到底出了何事,皇上为何突然急着对太子发兵?”
李光地迟疑片刻,没有隐瞒,低声将四皇子成功拿下关中的绝密消息,悉数告知佟国维。
这件事本就瞒不住位高权重的首辅,更何况很多事情,也少不了佟国维配合。
佟国维和太子的关系,举世皆知。
何况,他身为皇上的亲舅舅,绝不可能背叛乾熙帝。
佟国维听完消息,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随即眉头紧锁,满心狐疑。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在皇上部署计划之初,就悄悄把四皇子潜入关中的消息,秘密传给了于成龙。
于成龙为人刚正、行事手段凌厉,手握关中主动权,怎么可能轻而易举丢了整个关中重地?
是四皇子动手太早?
还是自己派过去传信的手下,没能把消息透露出去?
亦或者……这纯粹就是一个假消息?
佟国维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捋清三种可能,转眼就想明白了关键:
四皇子素来谨遵皇命,绝不可能擅自提前行动,免得打草惊蛇惊动太子;
自己派去的都是心腹亲信,办事绝不会出错。
排除所有可能,只剩下唯一一个真相:
这封八百里加急捷报,是假的!
大概率是四皇子一行人,早已被于成龙擒获,对方故意伪造捷报,迷惑朝堂、欺瞒皇上!
佟国维心头一紧,第一时间就想进宫禀报皇上,揭穿骗局。
可他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瞬间又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他拿什么证明消息是假的?难道要亲口告诉皇上,自己私自泄露朝廷绝密部署,暗中给太子一方传递消息?
即便他是皇上亲舅舅,一旦曝出这种谋逆大罪,恐怕也要直接被圈禁!
可若是不禀报,皇上蒙在鼓里,势必会陷入被动,酿成大错!
李光地见他突然起身,神色异样,连忙关切开口:“佟相,您这是怎么了?”
佟国维瞬间收敛所有心神,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惊疑与慌乱,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随口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没事儿,坐的时间太久了,腿脚发麻,起身活动一下。”
说完,便重新落座,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 第七百八十三章 你能瞒天过海,我就暗度陈仓
这边佟国维还在百般纠结、左右为难,另一边,沈叶一早从十三皇子的大营里睡醒,也第一时间拿到了西北加急送来的密信。
这封密信,是于成龙派人快马加鞭、一刻不停赶送过来的,信里的内容,着实让沈叶大吃了一惊。
四皇子那帮人,打着迅雷不及掩耳的算盘,想一口气把关中地盘尽数抢到手。
心思倒是打得精妙,可万万没料到,于成龙早早就收到了风声,布下天罗地网,把他们一伙人抓了个正着、一网打尽。
人被拿下之后,四皇子倒是非常硬气,抿着嘴一言不发。
可跟随他一同来的手下,可就没这般骨气了!
几番审问下来,一个个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该招的、不该招的,全都交代得一干二净。
于成龙把这边战况报给沈叶的同时,还在信里提到了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并不是他本人所想,而是镇守西京的岳钟琪提出来的。
眼下朝廷还没收到半点风声,正好趁着这个信息差,给朝廷递一份假消息迷惑视听,再火速发兵、突袭川蜀!
要知道,只有牢牢拿下川蜀,西北地界才能彻底高枕无忧。
岳钟琪一家,现如今早就死心塌地跟着太子,成了太子麾下最忠心的得力战将,他父亲更是因为大败阿拉布坦,加官进爵、风光无限。
在满朝文武眼里,岳家早已和太子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岳家来说,这辈子唯一的出路,就是死心塌地拥戴太子,唯有抱紧太子这条大船,才能在愈发惨烈的皇权争斗里站稳脚跟、保全自身,更能博得满门荣耀。
岳钟琪敢提议突袭川蜀,一来是他看得明白,川蜀地势险要,关乎关中生死存亡,战略位置至关重要;
二来是他爹岳胜隆,早前在川蜀做过多年镇守将军。
当地旧部亲信遍布各地,趁着朝廷来不及反应,打着太子的旗号发兵突袭,简直是当下最稳妥、最划算的决断。
于成龙也十分认同这个计策。
他本来就是沈叶留在西京坐镇的大总管,沈叶临行前,早已把大半兵权决断权全都交给了他。
虽说密信已经送到了沈叶手上,可兵贵神速、战机不等人,岳钟琪压根儿没敢耽搁,早已率领大军直奔川蜀进发。
这架势,就是要一门心思赶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川蜀各大重镇,把整片川蜀之地牢牢掌控在手中。
看完整封密信,沈叶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嘘感慨:
别的不说,自己手下这帮心腹臣子,是真的拼尽全力、为自己操碎了心啊。
“启禀太子爷,十三爷求见!”
周宝见沈叶捧着信低头沉吟,立马恭恭敬敬上前躬身禀报。
沈叶随手把密信往桌上一放:“快请十三爷进来。”
十三皇子来得很快,虽说他此刻依旧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一进门,便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臣弟参见太子爷。”
沈叶连忙把他扶起来,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开口问道:
“十三弟,你这是一整晚都没合眼吧?”
十三皇子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无奈道:“太子二哥住在臣弟的大营里,臣弟哪敢安心睡觉啊。”
沈叶刚开口劝他赶紧回去歇息,十三皇子抢先开口了:
“太子爷,我彻夜不睡,还有另外一件事:我命莫大雷带人,主动出击,攻打了父皇从代州调过来的一万绿营兵。”
“他老人家不就是一心想要挑拨咱们兄弟离心、互相猜忌吗?我干脆直接给他回一份大礼,也省得他成天闲着没事,找我老十三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