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捏着鼻子回应道:“太子爷有事尽管吩咐。”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把两人的距离给拉远了。
沈叶半点不恼,依旧笑着道:
“大哥,父皇提拔你做议政大臣,真实心思你我都清楚,就是让你盯着我、制衡我。”
“但我不妨跟你说实话,父皇心里,从来就没有让你登顶九五、继承大统的打算。”
“毕竟,你失败的次数太多了,论心智、论手腕、论能力,都差了火候,难堪大任。”
这番话直白又犀利,堪称当面打脸,半点情面都不留。
大皇子脸色涨得通红,气得差点当场掀桌。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就算你是监国太子,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戳人痛处、刻意羞辱!
可恼火归恼火,眼下也只能道:“太子爷这话,有点冤枉微臣了。”
“臣对皇位从来没有过半分痴心妄想,只知道,为父皇分忧办差,要兢兢业业。”
“至于回报,从来没想过。”
这番场面话一出口,连大皇子自己都觉得虚假可笑。
但是他清楚,有些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
私下暗自争斗无妨,一旦当众说出口,便是觊觎皇权、欺君罔上的大罪,万死难辞。
沈叶轻笑一声道:
“大哥,咱们在西京的时候,你我尚且能坦诚相对,说说心里话,怎么一到了京里,你反倒学会睁眼说瞎话、跟我打官腔了?”
“我今儿单独留你,便是想抛开君臣名分,以兄弟之姿,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咱们兄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我刚才说的,句句是实情,并不是为了刻意贬低、打压大哥。”
大皇子思索片刻,心知再兜圈子也毫无意义,索性坦然道:
“太子爷说得没错,皇位和我基本上已经没关系了。”
“既然大哥知道争不了皇位,又何必傻傻做父皇的棋子,处处与我为敌、针锋相对呢?”
“你仔细想想,日后不管是哪位兄弟登基,对你这位曾经的对手、昔日的兄长,只会满心猜忌、处处提防。”
“相反,要是我顺利继承大统,我可向你许诺,日后让你远赴海外,开辟疆土、割据一方,做一方属地之王。”
说着,沈叶抬手直指殿中悬挂的天下舆图:
“这世间疆域辽阔、四海广袤,只要我们彻底击溃了日不落帝国,便能尽收海外无数新领地。”
“这些属地距离中原腹地万里之遥,朝廷管控不便,最佳之法便是由皇室宗亲坐镇统御。”
“到时候,大哥远赴海外,便可尽情施展拳脚,独掌一方天地。”
大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偌大的舆图,脑子里念头快速地涌动。
他是皇长子,如果继承不了皇位,那继承皇位的兄弟一定会对他有所提防。
虽然杀他的可能性不大,但注定要活在猜忌监视之下,一辈子束手束脚、苟活度日。
这般窝囊憋屈的人生,他万万不肯接受。
而远赴海外、割据为王,手握属地、自主自治,无疑是眼下最完美、最体面的出路。
其实早在西京之时,对于太子这番提议,他就有些心动。
如今沈叶旧事重提,诱惑就摆在眼前。
大皇子终究忍不住道:
“远赴海外称王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不一定能斗得过父皇啊!”
“所以我需要大哥你帮我!”
沈叶诚恳地笑着道:
“只要大哥肯站在我这边,我就有信心与父皇掰一下手腕。”
“而且,我还可以承诺大哥,日后给大哥的海外封地,仅次于老十三,无人能及。”
这番承诺,大皇子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太子和十三皇子的关系,如果太子答应他的领地超过十三皇子,那才是满嘴的瞎话。
他不敢贸然应下,此事关乎终身前程、身家性命,太过重大。
沉吟片刻,这才道:“太子爷让我考虑一下。”
沈叶见状,适时添了一把火:
“大哥,想要去海外为王的兄弟很多,到时候好地方被别人抢了,你可别说我没有提前关照你啊。”
“还望大哥早日决断。”
大皇子脑海中瞬间闪过侧殿等候的五皇子几人,迟疑再三,这才道:
“太子爷,父皇终究是父皇。你与父皇之争,我最多做到两不相帮。”
沈叶淡淡一笑:“大哥能做到两不相帮,实际上也是帮我了。”
“只是,我还是想给大哥提个醒儿,付出的越多,得到的越多。”
“咱们这些兄弟,有能力开拓海外的,也就是我了。”
“至于老四和老八,守成尚且勉强,开拓域外、治理属地,这方面能力远远不足。”
“大哥你可以好好想想。”
“对了,父皇近日单独召见诸位兄弟,可曾与你们说过什么?”
骤然被问及此事,大皇子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一边是君父圣恩、君臣本分,一边是海外称王、逍遥一世的天大诱惑,两相拉扯,让他左右为难。
纠结良久,他终究松了口:“父皇许诺,日后会给我们一众兄弟各自封王。”
“至于其他的,太子爷应该心知肚明,还用我说吗?”
和大皇子又谈了一刻钟,沈叶才亲自将大皇子送出大殿。
望着大皇子离去的背影,沈叶已经有了定论:
大皇子是完全可以拉拢、逐步争取的,只是急不得,需要徐徐图之。
送走大皇子,沈叶转头便去见偏殿等候的五皇子三人。
这五皇子和心思复杂、野心暗藏的大皇子截然不同。
他一向闲散随性、与世无争,从未掺和过储位之争。
这回被乾熙帝拉入议政大臣之列,纯粹就是来凑数的。
因此,五皇子一见沈叶过来,便摆出一副躺平摆烂的姿态:
“太子爷,我这个人脑子有点笨,而且,最近太后的身体也不太好,您有什么差事,紧着各位能干的兄弟安排,我重点还是多陪陪太后。”
沈叶看他一副懒散的模样,会心一笑道:“五弟你的心思我明白,我这次留下你,也是这个意思。”
“你只管安分守己、做好本分即可,莫要生出事端、让我为难。”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想和五弟说说。如今海外疆域广袤无垠,日不落等诸国皆在域外建立属地、割据发展。”
“等咱们的水师练成、兵强马壮,我便打算大举开拓海外疆土,效仿古时分封之制,派宗室子弟坐镇属地、世代镇守。”
“不知五弟,可愿借此良机,远赴域外、割据为王?”
原本还是懒洋洋的五皇子,脸色就是一变。
都是乾熙帝的儿子,论野心、论抱负,他未必比旁人少。
只是,他自知资质平庸,各方面都不占优,执意争储只会徒劳无功、自取其辱,因此主动躺平退场,从不掺和皇权争斗。
可是,远赴海外、独占一方属地,做逍遥自在的一方之王,不受朝堂束缚、不必勾心斗角,天高皇帝远,自在又掌权,无疑是一条绝佳的出路。
不用争得头破血流,便能坐拥一方霸业,如何不心动?
只是心动归心动,他依旧心存顾虑:
要是为了这份海外基业,彻底站队太子、卷入君臣博弈,利弊难料,风险极大。
犹豫过后,五皇子沉声道:“远赴海外、割据一方,小弟确实心生向往。”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容我想想,再给太子爷答复。”
沈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着道:
“五弟若是拿不定主意,回宫后还可以征求一下太后她老人家的意见。”
“你我兄弟一场,哥哥是断然不会坑害你的!”
? 第八百四十四章 太祖皇帝托梦了
这边沈叶刚和大皇子等人谈完话,马不停蹄赶回京的四皇子,已经抢先一步入宫,见到了乾熙帝。
老四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想要竞争大位,就必须抱紧自家老爹的大腿。
要不然,单凭他一己之力,压根儿就没法和监国的太子竞争。
与其最后落得个费力不讨好的下场,不如安安分分做个纯臣,日子过得还踏实点儿。
御书房内,乾熙帝一身宽松便服,看上去随和闲适,全然没有朝堂上的威严架势。
但是谁都知道,这位帝王看似松弛,手里的皇权却攥得死死的,半分都不肯放权。
乾熙帝淡淡开口:
“太子召集你们,有什么事啊?”
四皇子恭敬地道:
“回父皇,主要是问我们如何快速筹措粮饷。”
乾熙帝听后摇了摇头。
要是这群平日里各怀心思的皇子能有办法,他至于把朝廷的一摊子事儿,全都扔给太子吗?
这帮小子就争权夺利个个积极,真碰到难题,全是束手无策的主儿。
正恼火,四皇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各自说了建议,太子不仅让人逐条记录在案,还让我们在记录上签了字。”
“太子说这是会议纪要,往后但凡召集议政,都要这般记录存档、有据可依。”
短短两句话,瞬间让乾熙帝看穿了太子的心思。
说到底,就是给这群野心勃勃的皇子套缰绳、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