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局面,根本没法速战速决,只能合围王府、切断内外联络,慢慢耗光府内粮草补给。等他们弹尽粮绝、无力支撑时,再擒拿太子。”
听完这番话,乾熙帝鼻子都快气歪了。
还无力支撑之时?
这话亏你佟国维说得出口!
可他再恼火,也只能憋在心里。
如今局势早已颠倒过来,佟国维麾下这一万私练精兵,只认佟相、不认帝王。
乾熙帝自己手边可用兵力寥寥无几,军权彻底落入他人之手。
这种臣强君弱、头重脚轻的局面,让他投鼠忌器,根本不敢随意拿捏佟国维。
良久,乾熙帝才压下满腔怒火,妥协道:“那就按佟相所说行事吧。”
“这次起事,佟相居功至伟、劳苦功高。待大朝会开启,朕不仅当众昭告太子罪状、废黜其储君之位,更要让佟相官复原职、重归中枢。”
“舅舅为朕、为江山呕心沥血,朕也绝不会让你寒心失望。”
佟国维一听,立马跪地:
“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是老臣毕生荣幸。”
可话音一转,他又突然假意推辞:
“只是首辅大学士一职,臣不敢贸然复任。祝相乃是当朝文宗、朝堂柱石,任职稳妥得当。老臣再取而代之,恐引得朝野非议、人心浮动,得不偿失。”
“依老臣之见,眼下重中之重,是安定朝野人心、重塑储君正统!”
“废黜逆太子之后,应当择立一位忠孝仁厚、品性端正的新储君,既能收拢人心,又能彻底瓦解旧太子的残存势力!”
“老臣举贤不避亲!八皇子品性端正、学识卓绝、温润恭顺,是储君的上上之选,恳请陛下圣裁!”
一旁站立的祝明阳,原本心态已经佛系。
一听乾熙帝要恢复佟国维首辅之位,他半点波澜没有。
经此一事,他早已对自己这位帝王弟子彻底失望,首辅之位他已无心眷恋,本来就打算辞官归乡。
他甚至还想着,索性让佟国维接任首辅,自己正好脱身事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佟国维根本看不上首辅之位,真正的目的是拥立八皇子上位!
祝明阳刚要迈出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这是前门赶走猛虎,后门直接放进饿狼!
不远处的索额图,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他默默旁观着这场滑稽的君臣博弈,心里很清楚:
刚才乾熙帝还端着胜券在握、尽掌乾坤的帝王架子,这一转眼就风云突变!
太子没拿下、内乱没平息,自家倚重的肱骨重臣,转头就逼着自己立新太子!
废掉一个掌权太子,又被迫立一个有外戚重兵撑腰的新太子,简直是自缚手脚、雪上加霜!
他兴致勃勃地盯着乾熙帝,坐等这位九五至尊失态。
乾熙帝此刻心里早已怒火滔天、翻江倒海。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倾力信任、倚重的亲舅舅,居然在夺权最关键的时刻,反手给了自己这么致命一击!
这一刻他满心戾气,要是手中有兵刃,恨不得把这群觊觎江山、步步紧逼的逆臣贼子统统斩杀!
可恶!简直欺人太甚!
但暴怒仅在一瞬,多年帝王城府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脑海中瞬间闪过刘邦封韩信的典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善用权术,关键时刻哪怕暂让名分、许以厚利,也要稳住大局。
不过是册封一个太子之位,暂且顺水推舟罢了,无伤大雅!
想通这些,乾熙帝朗声大笑,格外赞许道:
“舅舅慧眼识人!你举荐之人,恰恰也最符合朕的心意!”
“允祀性情仁厚、品性端正,最是肖朕,朝野口碑极佳。此前宗室推举,更是赢得大半朝臣鼎力支持。”
“甚好、甚好!此番大朝会,朕便下旨,正式册封八皇子为新任储君!”
乾熙帝当即传旨:“来人!速传八皇子即刻入宫!”
“既然允祀新晋为太子,那清缴太子余孽、平定王府之乱的差事,便交由他全权负责!”
这话听着平淡温和,实际上却是甩得一手好锅。
佟国维心如明镜,却并未替八皇子推辞。
毕竟这场宫变由他主导,剿灭太子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交由新晋太子处置,既师出有名,又能帮八皇子积攒威望、站稳储君之位,一举两得。
他望着乾熙帝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容,心里通透无比。
他清楚,自己这一手逼宫,彻底戳破了君臣和睦的假象,让他与乾熙帝之间生出了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但他半点不后悔。
靠乞求换来的恩宠、储位,终究脆弱不堪。
与其卑微讨好、看人脸色,不如趁着手握重兵、掌控主动权,强行把八皇子推上储君宝座。
来日方长、世事难料!
凭他手中的精锐兵权,再加八皇子擅长笼络人心、经营朝局的手段,稳稳熬到乾熙帝驾崩、新君掌权,根本不是难事!
一旁的索额图再也憋不住,笑着道:“恭喜陛下啊!”
“陛下费尽心机、大动干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废掉一位权倾朝野的太子,转头便被人推着立了一位新太子。这般变局,陛下事前可曾料到?”
字字句句,直戳乾熙帝痛处。
乾熙帝厉声呵斥道:
“梁九功!把索额图拖下去严加看管!”
“胆敢再妖言惑众、挑拨君臣,无需禀奏,直接就地斩首!”
“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肆意挑事,真当朕不敢开杀戒吗?!”
索额图见状,立刻收敛笑意、不敢多言。
他深知自己早已是阶下囚、命悬一线,只是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期盼——太子尚未溃败、战局未定,说不定还有翻盘契机,自己尚有一线生机。
索额图被侍卫押走后,整间静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尴尬又僵硬。
祝明阳冷眼旁观全程,半点没有调解缓和的心思。
此刻的他,对乾熙帝的帝王权术、对佟国维的狼子野心,尽数心生厌恶,只想尽早抽身、远离这浑浊朝堂。
僵持片刻,佟国维再度开口,笑着看向乾熙帝,提议道:“陛下,祝相乃是天下文宗、当朝首辅,学识冠绝朝野、德望深重。”
“新太子初登储位,尚需修习文治朝政、稳固心性。臣恳请陛下,加封祝相兼任太子太傅,悉心教导新太子,辅佐储君成长!”
乾熙帝已经在储君之事上让步妥协,此刻自然不会再固执僵持,当即顺水推舟:“佟相所言甚合朕意,不知祝先生可愿担此重任?”
祝明阳想都没想,直接摆手婉拒:“陛下、佟相,朝堂纷争,老朽实在无心掺和!”
“再过些许时日,老朽便请辞归田、回乡耕读度日,从此不问朝堂政事、不涉朝野纷争。”
“这次出山辅政,老朽原以为能匡扶朝局、扭转乱象。到头来才恍然醒悟,世事难为,老朽能改变的,自始至终唯有自身而已。”
“不知佟相,还要强行挽留老朽这一介残年老朽吗?”
这话毫不客气,当众落了佟国维的面子。
可佟国维依旧笑意温和、毫不在意。
他心里清楚,祝明阳名满天下、桃李满朝、声望无双,是万万杀不得的。
贸然加害文宗首辅,只会引来天下读书人反噬、朝野动荡,后患无穷。
所以哪怕被当众落面,他也只能忍下,装作浑然不在意。
就在此时,八皇子允祀快步踏入静室。
他显然早已提前得知喜讯,表面故作沉稳淡定、不动声色,可眼底藏不住的狂喜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乾熙帝沉声开口道:“允祀,旧太子忤逆不孝、弄权干政、祸乱朝纲,朕决意将其废黜。”
“佟相向朕极力举荐,言你恭顺仁孝、品性无瑕,是新任储君的不二之选。”
“今日朕问你,你可愿接下储君重担,扛起大统、担起朝堂重任?”
八皇子郑重叩首回话:“儿臣定鞠躬尽瘁、勤勉为政!绝不辜负父皇信任,不负天下万民期许!”
“这储君重担,儿臣担得起!”
? 第九百零五章 继帝位 尊太上
名正则言顺!
一时间攻打不下青丘亲王府,乾熙帝和佟国维都觉得,既然武力拿不下太子,那就从朝堂名分上动手!
当即就决定召开大朝会。
之前开大朝会简单得很,只需要敲钟就行了。
可此刻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局势乱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敲钟,风险实在太大。
万一钟声响遍全城,最后朝堂空空荡荡没一个人来,那乾熙帝的老脸可就丢尽了!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乾熙帝派人去通知了还处在一脸懵圈状态的六部尚书,再由尚书层层传话、逐级通知下属官员,敲定大朝会的时间。
另一边,青丘亲王府虽说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但太子沈叶布下的外围情报网依旧完好无损。
皇宫要开大朝会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沈叶手中。
沈叶瞬间看透了老爹的算盘。
眼下叛军连青丘亲王府的院墙都摸不破,压根儿拿他没办法。
这种僵持局面下,乾熙帝急着开朝会,能有什么好事?
无非是武力拿捏不住,打算走程序搞背刺!
沈叶心里清楚,当即让人传唤白山民过来。
白山民匆匆赶来,毫无慌乱。
外头厮杀震天、重兵围城,可王府防御固若金汤,再看自家太子从容不迫,面色平和。
白山民心里立马有数了:
太子早已想好退路,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暂时不便多说。
他对太子忠心耿耿,却也很有自知之明。
该自己知道的,不用问也会说;不该自己知道的,绝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