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前路危机四伏、强敌环伺,可如今整个朝堂中枢、天下正统,已经牢牢握在他手中!
现在的局面,总比和乾熙帝两人并立的时候,要强得多!
沈叶看了看时辰,发现自己安排的办公会时间就要到了。
今儿这场办公会,他要做的就是安抚人心,并把最重要的事情确定一下。
沈叶抬眼看向周宝:“祝相一众大臣,都到齐了?”
如今的周宝,早已顶替梁九功,成了紫禁城最有权力的太监。
听到太子询问,周宝支支吾吾回道:
“太子爷,祝相、靳大人他们倒是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沈叶一听周宝的语气便知道绝非好事。
周宝硬着头皮如实禀报:“不过,还有不少部堂大人没有到。”
“礼部尚书邹云锦、兵部尚书诺敏、刑部尚书佛海……四人没来。”
“九卿重臣,也仅到了四人。”
六部尚书,四个没来;九卿之中,半数不到!
也就是说,这次会议,有一半重臣消极怠工、无声对抗!
沈叶也不生气,淡淡地问道:“他们给不来的理由了吗?”
周宝小心翼翼道:“他们说......身子抱恙、腿脚不便,不能参会。”
“无妨。去通知他们的副手,来乾清宫开会!”
周宝一愣,跟随沈叶多年,早已熟悉主子心性,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暗藏雷霆!
他不敢多想,连忙退下传旨。
待周宝离去,沈叶淡淡开口:“去把祝相请进来吧。”
此刻的祝明阳,神色凝重。
这一次的宫变,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仕途已经走到头了。
可是正如太子所说,如今内忧外患并存,还不到他撂挑子的时候。
他本来想趁着今儿议事,把朝廷近期的大事先捋顺一下,省得忙中出乱。
却没有想到,六部尚书谁也没打招呼,只来了户部和工部。
这其中,户部尚书靳辅还算是太子的人。
至于九卿大员,来得更少。
这等无声对抗的局面,很容易激怒太子。
他甚至有一点担心,太子会不会气急之下,对这些大臣动手。
要知道,现在可是朝廷最乱的时候。
正当他满心焦灼之际,周宝前来宣召。
祝明阳连忙快步入殿,一眼看见太子神色平和,紧揪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
行礼之后,沈叶将明珠连夜传回的密奏递了过去:“祝相先过目。”
祝明阳连忙接过,越看眉头越紧,最后气得浑身发颤、怒不可遏。
他身为天下文宗、大儒首辅,最看不过去的,就是朝廷的割地求和!
密报之中,八皇子、佟国维竟敢勾结罗刹外敌,朝廷的损失绝对不只是一点小利益。
儿皇帝,北方之地,甚至......
这哪里是拨乱反正、勤王救驾,分明是卖国求荣、祸国殃民!
祝明阳气得怒骂出声:“一群鼠目寸光的蠢猪!简直糊涂至极!”
“罗刹帝国凶残专横,向来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找他们当援兵,恐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看着气急败坏、痛心疾首的祝明阳,沈叶笑着道:
“首辅大人不必动怒。”
“其中利害凶险,他们比谁都清楚。”
“只不过,在他们眼里,江山社稷、黎民疆土,都不如他们夺权复辟更重要。”
“为了不让江山权柄落在我的手里,他们早已不择手段!”
“但是我等也不能坐以待毙,务必做好罗刹国大举入侵的准备!”
祝明阳沉吟片刻,郑重道:“太子爷,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内!”
“如今人心浮动、内忧未平,如果罗刹国和费扬古的大军同时到来,我大周将危局难破!”
“老臣觉得这事儿,最好也让陛下知道一下。”
? 第九百二十一章 感觉自己又行了的皇帝
让乾熙帝知道这个消息!
沈叶看了祝明阳一眼,瞬间就懂了他的心思。
费扬古手握三十万绿营重兵,是乾熙帝一手提拔、扎根边疆的绝对嫡系。
这支兵马最终会听谁的,最有可能还是乾熙帝。
就算费扬古真的被拉拢动摇,加入八皇子一系,乾熙帝说不定还留着其他后手和密令。
眼下这局势,谁说话都不好使,唯独乾熙帝一句话,或许就能稳住三十万大军。
去问问他的态度,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一步棋。
沈叶稍作沉吟,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随孤一同面见父皇。”
祝明阳一怔,很是有点意外。
在他的预想里,如今太子手握大权,肯定会把这个老爹当成一尊被架空的泥塑太上皇,高高供起,杜绝一切接触朝野、翻盘作乱的可能。
在完成朝堂更替之前,按理来说,乾熙帝应当被彻底“圈禁冷藏”,不见朝臣、不碰政务。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率没机会再和这位陛下相见了。
没想到沈叶竟如此坦荡大方,毫无避讳。
说到底,乾熙帝是他教了半辈子的学生。
历经天翻地覆的宫变大劫,他心里也有点好奇,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唯我独尊的帝王,如今到底是何种心境、何种模样。
“老臣遵旨。”
祝明阳紧随沈叶身后,一同踏入乾清宫。
如今的乾清宫,早已物是人非。
依旧是雕梁画栋、威严恢弘,可殿前值守的侍卫,早已换了一批新面孔。
昔日常年值守、忠心护主的图里琛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众身姿挺拔、锐气十足的年轻侍卫。
侍卫们一看沈叶过来,齐刷刷地行礼,脸上满是由衷的敬畏与拥戴。
梁九功守在门口,望见二人,先是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如今世道彻底变天,他伺候乾熙帝半生,从未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眼前这位太子爷,才是大周真正的掌权人、拿捏所有人命运的新主子!
“见过太子爷!”
沈叶随意抬手:“梁公公免礼。”
“父皇今日起居如何?早饭可还吃得安稳?”
梁九功心思玲珑,摸不准太子问话深浅,只能稳妥回话:
“回太子爷,陛下天刚亮便起身洗漱,用膳如常、胃口很好,此刻正在殿内读书静养。”
沈叶一听不置可否,也不深究,淡淡吩咐道:
“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和祝大学士来了。”
梁九功半点不敢怠慢,连忙进去传报。
如今的君臣父子地位,早已彻底颠倒。
从前乾熙帝是天、太子是臣;如今太子掌乾坤、握生杀,乾熙帝只是空有虚名的旧帝。
太子前来觐见,犯不着问询请示,说白了就是通知到访,陛下不想见,也得见!
短短片刻,梁九功快步而出,躬身引二人入殿。
殿中,乾熙帝一身素色明黄便服,看着和昨日并无两样、依旧端庄威仪。
可祝明阳身为他的授业恩师,看着眼前人,心底忍不住一声叹息。
往日的乾熙帝,眉眼凌厉、意气风发,自带九五至尊的霸道之势;
如今只剩下一身挥之不去的颓丧落寞,看似平静如常,实际上,心气早已折损了大半。
二人上前,躬身行礼。
哪怕皇权易主、大势已去,乾熙帝依旧是名义上的帝王、是沈叶的父皇,礼数不可废。
乾熙帝朝沈叶瞪了一眼,随即又看向祝明阳:
“祝相免礼。朕倒是没想到,落魄至此,还有机会再见恩师一面。”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酸味。
祝明阳暗自苦笑,心想,既然失败了,最起码要有失败者的态度。
偏偏还放不下帝王的架子,在这儿阴阳怪气。
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纠葛。
他一个外臣、帝师,掺和进去只会里外不是人,索性装聋作哑、闭口不说。
沈叶见状,笑着道:
“父皇要是想见祝相,随时让梁公公传旨即可。”
“儿臣觉得,梁九功也是愿意跑这个腿儿的。”
一句话直接堵死乾熙帝暗中联络朝臣的路子。
乾熙帝面皮微微抽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移话题道:
“太子,你这一大早和祝相过来,想必是有要事吧?”
“确实有事,特来与父皇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