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顶替各部前来参会的,大多只是五品郎中、基层主事。
说白了,这一堆重臣就是消极对抗。
满朝文武都在暗自揣测:太子爷到底会如何收场?
是低头服软、礼贤下士,请这帮老臣出山稳住朝局?
还是硬刚到底、清算追责、彻底洗牌?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暗自猜测之际,沈叶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盛夏酷暑、疫病易发,诸位堂官接连抱恙,实在是朝廷之憾、百官之伤。”
“但朝堂政务、天下民生,片刻耽误不得。人可休养,国事不可停摆!”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下方一众低阶官员,最终落在那来开会的五品官员身上:
“爱卿在吏部身居什么职位?”
那五品郎中连忙快步出列,躬身行礼道:
“回太子爷,微臣乃是吏部考功司郎中,沈丙文!”
吏部考功司,专管百官考核升迁,位置关键,却终究只是正五品基层官,离堂官大员还差着好几级。
可沈叶接下来的话,直接震惊全场:
“沈大人,吏部尚书邹云锦抱恙缺位、不理公务。自今日起,由你暂代吏部右侍郎,全权主持吏部一切大小事务!”
“若履职稳妥、政务得当,你可任吏部右侍郎!”
“若能长期稳住吏部运转、政绩卓著,一年之内,孤破格擢升你为吏部尚书!”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从五品郎中,一步跳级暂代正三品侍郎,干得好直接登顶正二品吏部尚书!
这哪里是升职?分明是一步登天、鱼跃龙门!
要知道,寻常官员熬资历、拼政绩,从郎中爬到侍郎,少则十年八年,多则一辈子都未必能成!
沈丙文本人更是呆立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跟着顶头上司熬了半辈子,日日跑腿打杂、勤恳履职,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混个安稳资历、安稳升迁。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直接手握吏部大权、问鼎六部堂官!
他瞬间彻底想通:
自己的顶头上司自恃老臣资历、摆烂对抗太子,看似硬气,实际上纯属蠢笨!
大佬们摆烂的空档,恰恰是他们这些底层官员逆天改命的天赐良机!
何必去讨好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抱紧太子大腿,才是唯一出路!
沈丙文当即双膝跪地:
“微臣必定稳住吏部政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太子爷的知遇之恩!”
沈叶点点头:
“那我就拭目以待。旨意即刻拟发,你履职期间,享有吏部尚书之权、担吏部尚书之责。”
这一波操作,彻底点燃了其他前来替会官员的野心!
个个眼底灼热、呼吸急促,心脏怦怦直跳。
大家都是十年寒窗、科举出身,资历相仿、才学相近。
凭什么那群只会溜须拍马、倚老卖老的老牌堂官,能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凭什么他们只能常年屈居人下、跑腿打杂?
如今老臣集体摆烂、自断前程,那属于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所有人眼神炙热地盯着沈叶,满心期待。
沈叶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再次开口,抛出重磅福利:
“今日各部主官缺位、由尔等代为参会。”
“足以证明尔等有才可用、有能履职、堪当重任。”
“自今日起,在诸位上司归府履职之前,各部政务全权交由当前主事官员主持!”
“即便日后各位的上司病愈归位,我也可以保证,但凡这次履职有功者,尽数记录在案、优先擢升!”
“各部空缺岗位,优先从今日履职诸臣之中选拔补缺!并且,全部作为朝廷储备堂官重点培养!”
一言落地,来顶替开会的人瞬间狂喜不已!
虽说没有当场破格升官,可这相当于拿到了直通高位的绿色通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心底疯狂期盼:自家顶头上司最好能一病不起、永不归位,或者辞官回家!
这群老臣摆烂躺平,恰恰是他们逆天改命、扶摇直上的最大机缘!
一旁的祝明阳默默地听着太子的安排,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叶这一手,看似简单粗暴、破格擢升新人,实际上却是高明至极!
用一场破格提拔,直接撬动整个朝堂的官僚体系。
既快速填补了政务空缺、稳住朝堂运转,又彻底笼络了中低层官员的人心。
更是不动声色地,直接架空、淘汰、替换掉了忠于乾熙帝的老牌旧臣!
哪怕短期内提拔的新人未必个个顶尖贤能、能力超群,可胜在忠心可用、听话肯干。
假以时日,慢慢打磨筛选,朝堂必将彻底换成清一色的太子嫡系!
就在祝明阳暗自感慨、思虑后续如何应对佟国维勾结罗刹的危局之时,一道慷慨激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太子爷!臣有重大急情启奏!现已查实,日不落帝国舰队于蓬莱强行登陆,祸乱地方、屠戮百姓,乃是朝中奸贼暗中勾结外敌所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御史大步出列,神色悲愤、双目赤红,情绪激昂到了极点:
“千里疆土惨遭战火蹂躏,万千黎民流离失所、饱受屠戮!外敌入侵、国土沦丧、百姓蒙难!”
“此等通敌叛国、祸乱天下的巨奸大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安社稷!”
“还请太子爷作主,严惩国贼、肃清奸佞,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满殿瞬间寂静无声,气氛骤然紧绷。
祝明阳脸色猛地一变,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日不落舰队登陆、朝中有人通敌,这事儿他早有耳闻,心中充满了对始作俑者的恨意。
可那人终究是当朝陛下、是太子父皇!
君臣父子伦理在前,他身为首辅,一直刻意回避、不敢点破、不敢追责。
他本以为无人敢当众撕破这层遮羞布,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要严惩元凶、追责陛下!
祝明阳紧紧盯着这名御史,细细打量,却发现自己并不认得此人。
他心中暗自疑惑:
这人到底是谁?是自发义愤,还是有人暗中授意?
要是太子安排的,未免太过直白、落人口实;
可如果不是太子授意,谁敢如此大胆,当众弹劾、直指君父罪责?
沈叶眼底也掠过一丝意外与凝重。
今日朝会,他本打算稳步洗牌朝堂、安抚人心,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出“意外大戏”。
当众追责乾熙帝、叩请严惩国贼,还真是给了自己一个意外惊喜!
他看向身侧的周宝,周宝连忙小声回禀:
“太子爷,此人乃是都察院监察御史秦贵方。”
“他家就是蓬莱那边的。”
“这次日不落舰队登陆劫掠,秦家祖宅、千亩庄田都被一把火给烧了,阖家产业毁于一旦、族人饱受战乱之苦!”
沈叶点点头,神色了然。
身世遭遇、情绪愤慨,全都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可越是顺理成章,沈叶越是觉得,此事绝非偶然。
这名御史看似是家国大义、自发请命,可背后必然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而推动这件事情的人,目的就是乾熙帝!
? 第九百二十三章 审判皇帝,也不是不行
沈叶的目光看向了索额图!
这事儿的幕后推手,十有八九就是他。
可索额图却摇了摇头,神色坦荡,表示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
沈叶的目光又扫过陈廷敬一众老臣,众人纷纷低头,全都否认牵扯其中。
一圈儿看下来,幕后推手依旧藏得严严实实。
沈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悲愤的秦贵方,掷地有声道:
“秦爱卿放心,勾结外敌、祸乱疆土的元凶,朝廷绝不姑息。”
“孤在此给你一个承诺,遇难百姓绝不会白白牺牲,这笔血债,必有人偿!”
秦贵方一听心头一震,随即又重重磕头,声音哽咽:
“臣代数百万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恳请太子爷主持公道!”
沈叶安抚道:“爱卿免礼,这本来就是朝廷分内之事。”
嘴上温和宽慰,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
乾熙帝这人,就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好声好气地许他体面退路,他非要得寸进尺,漫天要价。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让他认清自己闯下的烂摊子有多严重吧!
他要是乖乖听话,安分退位,那所有通敌祸国的黑锅,全都由佟国维和八皇子背了,给他留最后一丝帝王体面。
要是不识时务,依旧冥顽不灵、妄图割据翻盘,那勾结外敌、坑害万民的罪责,就完完整整地扣在他头上!
这么一想,沈叶就沉声道:
“祝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