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信……太守如何回答？”
法正最后跟他说:“明日就出发，七天之内你的信我先不回答，七天之后你回来后，你我当面讨论。”
“……诺。”马谡接受了。
法正其实也想过，跟刘备直接说，给马谡调走去合适位置，这样比较省事。
可诸葛亮怎么看？荆州的人才们怎么看？
马谡算是这个时代一类人才，家族里饱读诗书兵书，实操上却惹人发笑。
说白了，荆州比较安稳，马氏一族地位不错，大哥马良在外顶了很多事，弟弟马谡被保护太好了。
希望这次巡查调研之后，马谡别再原地踏步了。
......
天黑前回到太守府前。
见到一大群百姓，而且是比较皮包骨，说话口音不似本地的三百多百姓。
“太守！是法太守！”
“草民拜见法太守！”
“谢法太守救命之恩！！！”
法正一愣，倒是太守府的卫兵、吏员，引着郫县县令邓芝走上前。
“卑职邓芝，见过太守。”
法正见了邓芝，有点意外也有点欣喜：“邓伯苗？你专程过来了？那这些百姓是？”
邓芝回道：“正如太守猜测，是最早那批周凯、朱跃两家剿灭后才恢复自由的，他们一定要跟着我从郫县来到成都，专门感谢太守。”
邓芝刚介绍完，三百多百姓一起上前，有人哭、有人拜、有人跪，更多是张大眼睛望过来。
“感谢法太守救命之恩！！！”
这些百姓全都是被益州豪强限制为家仆、家奴、佃户的百姓，生活劳作非常辛苦，豪强地主才不会给他们多少分成，还用部曲看管他们、抓捕逃走的。
几乎是生活在生存边缘。
现在法正、邓芝给他们生计，当然发自肺腑感谢。
法正扶起前排的，对后面的喊道：“都起来吧，我讲两句！”
“都起来！听太守说。”邓芝和官吏们立刻对后排复诵。
百姓们起来了，法正看着大伙：“我法正跟大伙一样，也被人排挤过，对那些仗着优势，抓住我等危难之时，欺压盘剥我等之人，深感痛恶！！！”
吾不等着他人救我！吾也不急躁鲁莽去鱼死网破！吾用眼睛看、用书信联系、用行动追寻，去找那最能改变这一切的机会和力量！
相信你们听说了，吾法正主动找了益州牧、左将军！吾争取到了远胜过去的今天！这就是吾今天的一点感悟！希望大伙也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而不是等待！就说这些！”
.......众人听了深深震撼，跟一开始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以为法正太守会跟之前的一些大官一样，讲一些过去官员很差，现在吏治好起来了，对百姓劝课农桑，让大家好好听话。
不，法正不讲这个，只讲他自己的真实做法、真实感受和直接建议。
确实多数被豪强限制自由、生活非常艰难的百姓，是在等而不是自救，等青天大老爷，自己只忍辱负重，却没啥办法。
法正的意思是，一切的好结果是争取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大伙听得懂。
“谢太守教导！我一定珍惜机会！”
“我会养驴！我响应号召去都江堰！”
“我擅于爬山开路！我说什么都抓住这次机会！让我为左将军、为法太守效力！”
这些百姓们敢在县里找到邓芝，要一起来感谢法正，自然不是些无胆的庸人，其实很多人才只是缺机会、缺自信、缺点拨，现在给机会、给鼓励、给启示，那一定有人才能涌现发挥。
法正对他们拱手一拜，这是双方共同争取，不是谁给谁的赏赐。
在场众人也更佩服法正，知道这位名声有点“狠辣”、“狭隘”的太守，比之前刘璋时期那些人强太多了。
既然法正鼓励大伙，机会难得还等什么？
“诸位听候安排，留郫县就按照邓芝县令安排，有才能就去都江堰听高翔县令安排！太守府功曹和官吏配合登记！”
“诺！”邓芝及功曹、官吏等大声回应，很有信心给这些百姓安排妥当。
法正走之后，还让功曹给这些百姓每人一顿饭钱。
然后回府赶紧要给刘备去信一封，表示对益州豪强，由自己出手做狠人，请主公略微怀柔办好人，如遇阻力和流言，可以放心大胆让被解救百姓翻过来更拥护我们。
只需左将军府和蜀郡上下官员一致，必能短时间既有粮食人力，又有民心仁德之名。
说白了，之前刘备、诸葛亮未必敢放手这么干，法正也不敢拍胸脯打包票，但现在有被解救的百姓支持，就是敢坚决做好。
信已写好。
法正让自己的管家，以百姓衣装去看看百姓情况，暗中检查功曹、吏员的落实情况。
很快问到结果，确实给了饭钱，也都登记好留郫县耕种，还是去都安县编入屯田。
而且百姓们私下里在说：那些坏人说法太守坏话、说法太守狭隘，全是污蔑！都因为法太守对我们好！对蜀郡落实律法，那些人被管着了，才会说法太守的坏话！我等绝对要支持法太守！
百姓们只要讲出来，那传开也快得很。
其他县被解救的奴仆、佃户，已经普通农户也都会知道，法太守专治豪强地主，不难为百姓，是真正做事的太守。
以蜀郡为中心，沿着百姓流传开来，之前那些攻击法正的舆论，已渐渐失去土壤。
第18章 能胜过柴荣的战略
天黑前回到太守府。
郡尉郭攸之还在处理公务。
法正也悄悄观察郭攸之，只见他处事细致又有耐心，每一份公文都仔细查看，然后整齐归类。
之前做主簿辅助类事务为主，现在是郡尉，增加了蜀郡不少兵役、治安和防羌氐的事务。
短于军事，长于政务的郭攸之，被诸葛亮非常器重，但历史上也根本没发挥出相应表现。
法正是真想看看，郭攸之到底是不是可塑之才。
“演长，这么晚还在辛劳？”
郭攸之听到法正喊他，把公文放好，然后起身回道：“回太守，某不才，郡尉一职怕做不好，所以不敢有疏忽。”
很老实的回答。
法正走到案几前，看到有几封已经批示，有几封是报备，还有几封是准备递送给自己请示。
“有何紧急事项？”
“有。”郭攸之拿出最上面一个：“东吴诸葛瑾，明日就会到了。这次住所要待定。因为左将军府馆驿有张太守被刺，所以是否暂时决定安排在蜀郡的馆驿接待？”
这件事确实要考虑细致。
法正想了想：“先安排在咱们这的馆驿，待那边清理结束，我会跟主公安排他住过去。”
“诺。”
郭攸之又要拿下一份。
“等一下。演长，我跟你聊聊东吴。”
“好。”
跟马谡那种主意很多截然相反，怪不得史书记载郭攸之“建言不多”呢。
法正觉得倒不是郭攸之没想法，而是他大智若愚，知道自己不该说的就不多说。虽然与马谡同为诸葛亮器重，但是恰好是比较互补的类型。
“演长，你是南阳人，久居荆州。荆州士族如何看孙权？如何看东吴他们这群人呢？”
“......这，其实荆州士族，基本上对孙权等人比较警惕。自孙权之父孙坚死于黄祖之手后，孙策、孙权等多次进攻，还对江夏做过很大破坏。荆州士族多畏惧，且不愿与之合作。”
“不错，所以蔡家、蒯家等，选择投降曹操，根本不考虑与孙权合作。”
“正是。”
“如果主公将荆州部分地区，让与孙权，你如何看？你觉得荆州士族如何看？”
郭攸之犹豫了一下：“某支持主公，与孙权同盟是国之大事，个人不喜孙家是小事。”
“荆州士族们呢？”
“据我所知，马氏、庞氏，以及其他效力主公的名士们，都不会因小失大。”
郭攸之的回答，真诚且无犹豫。其他荆州士族如陈震、向郎、马良、马谡、蒋琬、董允等人，应该也是类似的回答。
刘备、诸葛亮的大义，就是能让他们舍荆州私下矛盾，接受与孙权的合作，甚至做出让步。
可法正却眼神一凝，语气也压低阴沉了一些：“主公之大义，苍天日月为鉴。孙权之心岂能与之相比？吾等为主公做事，需要分担忧虑、化解隐患，而不是上行下效。”
郭攸之一愣，这样直白却凌厉的话，他很少在自己的圈子里听过：“太守这是何意？”
“演长你是郡尉，不是主簿了。一方重臣，不能只听话干活。说出你的见解、拿出你的本领、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
这话有点逼问的意思，但是法正在后世喜欢一句话“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这句话在法正心中，最符合汉末三国时代。
如果马谡不能多加历练、增强实操能力，如果郭攸之不能承担责任、说出该说的话，那他们不会超出多少历史上原有的水平。
季汉的人才体量比不过对手，那必须超出原本的局限。
这就是法正的“吏治”，跟诸葛亮、马谡所说的“吏治”并不相同。
郭攸之想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太守，某个人之间，荆州人没谁欢迎东吴。只是为了大业，忍辱负重啊。”
好，就等你这么说。
法正眼中闪过一丝决意：“以荆州事孙权，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如晴天霹雳、暗夜篝火，郭攸之面色大惊，身子一抖，碰到案几几乎撞翻卷宗。
“可是......”
“可是，孔明先生有意稳固同盟对吧？”
“......正是。”
“哈哈哈哈！”法正忽然大笑：“此次诸葛瑾到，正是同盟的一个转折时刻。”
“转折？”郭攸之想都没想过这些，但是渐渐内心感觉到，确实该对同盟做些什么了。
“不错！赤壁之战，孙为主。诸葛瑾此来之后，同盟必须是刘氏为主！”
怎么实现当然不是说说而已，毒士的作用就该在这种时刻显现。
未来也跟东吴必有决战。
也许刘备觉得，是大败曹操、二分格局形成后，双方有一场定天下的决战。
可孙权不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