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令均水以西各县，所有留守曹军，及前线兵卒的家属，尽数轻装简行，集中到南乡！”
前线去了五千兵，有两千是均水以西各县的，如果均水以西被法正、赵云占领，这两千兵卒军心必然动摇，甚至会影响五千南乡兵马都士气低落，最坏情况会导致于禁将军无法放手与关羽大战。
命令传下去一天，南乡郡的筑阳、阴县相对较大，立刻开始兵卒家属的大规模转移。
这正好对应到我们的战术安排。
赵云立刻出击，只带四千部曲中的一千精锐，虽然人少但一人双马，全骑兵快速追击。
夏侯尚的命令传得急，各县兵卒家属扶老携幼，蜂拥向南乡县城。队伍拉得稀稀拉拉，足有三余里长，而各县护送的曹军不过数百。
“出击！敌军撤退就趁势追击，不必硬拼，专抓掉队的！”赵云长枪一指，一千骑兵迅捷如飞，追上敌人后队就揍。
曹军本就在转移，遇到小规模刘备军斥候可以打一打，结果遇到了……赵云！
赵云带着一千精骑，曹军家属队伍顿时大乱。护送的曹军军吏想要抵抗，却被赵云一枪挑飞，一千骑兵比当年白马义从还要强，高速奔驰中也能骑射，一轮箭雨射散其余要抵抗的曹兵。
而且赵云并不恋战，迅速让骑兵穿插分割，将落在后方的曹军家属截下，尽力俘虏敌人。
让其余兵马接应，将俘虏押送至武当县方向。
然后迅速寻找下一波转移中的敌人，一天之内袭击了四次，俘虏敌军及家属千余人，斩杀护军数十，自身无一阵亡。
夏侯尚闻讯大怒，亲率五千兵马出南乡，按照赵云兵马出没的位置，想要仗着兵多给赵云点颜色瞧瞧。
赵云却不跟他打，严格执行战术安排，对夏侯尚采取避其锋芒的策略。
虽然全力集中部曲，有四千人，赵云定能完胜夏侯尚，但法正这么安排，绝对有全局的考虑。于是赵云撤离筑阳周边，夏侯尚追了三十里，不见赵云踪影，只得收兵回南乡。
他刚回南乡，赵云又率领部曲出现，这回截杀了阴县转移的曹军。
“敌军来犯我们就暂避，敌军撤退我们就追击。”赵云对部下笑道，“夏侯尚空有兵力，却想打也打不成，想把各地兵力集中，这些各地兵马一退，被我们追着全歼，”
五天时间，赵云转战均水以西，大小战斗七次。杀敌三百余，俘虏八百余，缴获粮草器械无数，解救曹军家属千余人，全数安置于武当县。
而赵云麾下，仅三十余人负伤，无一人阵亡。
........
“哈哈哈！”法正大笑。
“哈哈哈哈！”关羽也大笑。
法正现在跟关羽都在樊城以西。
为啥赵云那边执行十六字决，而不是直接跟夏侯尚大战？因为要让宛城的曹操日夜头疼，可不能让他一下子从南乡撤军。
而且逐步袭扰，最能扩大优势。
关羽当然欣喜：“这曹军南乡兵马有五千，如今均水以西两千兵卒的家属，多数已被子龙带走，其军心日后定然不稳。”
这是吕蒙对付关羽的招，现在法正提前拿过来，要对付曹军了。
现在战局还算僵持，家属劝军中亲人倒戈不会生效，但是一旦战局逆转，这一招就非常厉害了。
第278章 这次不水淹于禁，留着水淹老曹
法正来找关羽，当然不仅仅是沟通南乡郡的情况。
南乡郡曹军，有五千兵卒跟着太守傅方，在军中。
瓦解五千人的斗志非常重要，但五千只占三万五千的七分之一，终究是一小部分。
当然有全局的事要先跟关羽沟通好。
“关将军，近期孙权一伙就会袭击益州，到时候军中必然有人军心动摇，会觉得后方不稳，到时候流言四起，必须以军法从严处理。”
这次诱敌深入，不能吕蒙进军益州，荆州军就先动摇然后自己垮了，所以需要关羽提前准备好震慑军中，弹压流言、从严治军。
关羽向来治军极严，对待兵卒军吏平时关爱，不似张飞般粗鲁打骂甚至鞭笞，但打仗的时候都是从严治军。
他听了当然觉得没啥问题：“吾一直都是从严治军，胆敢私下交头接耳、私传流言，一律从严惩处。”
“光从严惩处还不够，我们提前要做一件准备。”
“什么准备？”
“信任。”法正说出了这两个字：“让将士们信任彼此、信任后方、信任汉中王，以及信任在下与诸葛孔明。”
关羽听了思考片刻，从他表情看，似乎他觉得信任好像不那么容易搞，而且听起来有点虚。
果然，即使是关羽，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
法正其实要搞专门的思想宣贯机制的雏形，就从这次计策开始，比如后方开始“乱”，需要稳住军心，就要用一些直接隶属于法正、关羽的人，在军中贯彻稳住军心、信任后方的思想。
这件事不能靠传统的队率、屯长、军侯等中层军吏推进，因为这些军吏专注打仗和练兵、带兵，再让他们去贯彻信任后方、执行计策的思想，他们自己就未必理解，也忙不过来，当然没法贯彻好。
所以需要有直属的人员，专门做这件事。
然后以此为契机，悄然推动类似的思想宣贯机制的雏形。
关羽想了想：“我军中两万兵马，直属部曲五千，其余属于荆州各地的州郡兵。吾的五千部曲，自有吾儿及一众心腹贯彻。但是州郡兵需要各级军吏，州郡县文官从旁协助。”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部曲兵类似于私兵，是将领的嫡系私兵，靠着部曲、护卫、亲属、嫡系老兵，能够贯彻一些思想。
但是州郡兵终究要靠军吏传达，要靠地方文官从旁协助，实际上关羽只能贯彻到军侯这一层，最乐观到屯长这一层，再往下就彼此说不上话，也接触领悟不到彼此意思。
法正直接拿出初步方案：“关将军，不如临时委派最可靠心腹十余人，让他们时常到您身边，再到各部兵马的屯长、队率及兵卒身边，传达贯彻这次计策需要信任后方的思想。”
说白了，吕蒙、傅士仁能拿下益州自成都以南大部分区域，曹操、孙权会反复在荆州宣传刘备军后方已经完蛋了，想让军心收到影响。
而直接隶属于关羽的这是十几个人，要反复在关羽和各部兵马的屯长、队率之间走动，安稳基层军吏兵卒，让他们信任后方、信任法正和诸葛亮，对这个计策放心绝不动摇。
这临时组件的这个方式一定能有效果，给未来一步步搭建制度打个样，从这次临时发挥作用，到日后长期存在、长期发挥作用打基础。
关羽微微颔首，有认可的意思，但不是法正说这么干，他就立刻这么做。
这就是关羽的傲气，可不会轻易服从他人。
有意思~
法正觉得这样才对，要是自己说什么，关羽就照做，那还是关羽吗？
这当然在预料之中，所以促成此事要用巧劲。
所以，先把话题一转：“关将军，对战于禁大军，想必将军已有万全必胜计划了吧？”
一听这话，关羽笑容渐起，脸也更红了：“算不上完全计划，一个月前帐中诸将轮番献策，或言坚守壁垒以逸待劳，或议主动出击挫敌锐气。吾都觉得这都是常规，算不上必胜计划。”
法正轻笑一声，开口点破玄机：“关将军心中定有妙计，不是这些固守、进攻的常规打法，莫非是想夏季河水上，并借雨季破敌？”
关羽听了后身形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自己暗藏的谋划竟被法正一眼看穿。
那坏了，曹军不会也有人看穿吧？
关羽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有些忧虑。
法正看了出来，心中当然知道自己是靠后世“水淹七军”才能猜中关羽的计划。
敌人的贾诩、司马懿阴狠多智，有一定可能性看出来，但在法正的情报角度来看，这两人都久居北方，对荆州一带的气候非常不熟悉，更大概率看不出来。
唯一有可能的是扬州出身、且足智多谋的刘晔，可惜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法正低声对关羽说道：“现在是五月下旬，一个半月后便是七月雨季，到那时沔水、均水都会因为下雨暴涨。关将军与敌人于禁大军现在屯于低洼之处，
我等在沔水上游，支流均水可以堵塞河道积水，到时候可以一举用水攻淹没敌人。于禁大军人多船少，关将军兵少且有所准备，还有沔水水师在背后，到时候可一举全歼于禁七军。”
关羽闻言颔首，这正是他隐忍不发刻意藏计的根本缘由。
他的荆州军布置本来把樊城围得水泄不通，与于禁大军小规模交战数次后，逐渐将敌人也引到樊城周边几十里的低洼区域。
“孝直所言正是，关某正有此意。”
“关将军妙计，但是杀鸡焉用牛刀。”法正话锋一转，直言此计该用在更强大敌人身上：“七月水淹乃绝杀之策，却不宜用在于禁身上，他的三万五千精锐还是不，最后的曹军主力。”
“用在更强大敌人身上？”关羽觉得自己要一口气干掉于禁七军的精锐，已经胃口够大了，没想到法正更狠。
法正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不如留存此计，待日后曹操亲率中原主力南下，再借雨季大水重创曹军核心兵力，方能一举定乾坤。”
意思是，这次不水淹于禁，留着水淹老曹。至于于禁，一个月内先给他打怕了，让曹操不得不亲自大军压上来，然后大水淹之。
第279章 关公大悦
关羽此前已定下水淹于禁七军的计策，只待时机成熟便一举破敌。
这回听法正的分析，感觉不必仅用于对付于禁七军，转而用以消灭曹操南下的主力大军。
而且法正不仅看破了“水淹七军”的计划，而且预测后续战局：曹操麾下徐晃、张辽二部，必将接踵而至夹击荆襄。
其实之前完全没想过昔日好友张辽会过来。
张辽镇守合肥，挡在孙权北上关键位置，按说留在合肥不能轻易转移。
但是，假如孙权真的偷袭益州，跟曹贼暗中合作，确实曹贼把张辽这把最厉害的宝刀转移到荆州才是正确选择。
“孝直先生的本事，关某着实佩服，这种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一起变化发展的分析，关某在旁人........包括诸葛孔明身上也很少看到，今日是开了眼界。”
他这回是真佩服法正。
法正心里面清楚，这种分析方法叫做辩证法，是运用矛盾变化发展的分析方式，不是诸葛亮不聪明，而是辩证法是建立在无数接近诸葛亮级别的巨人肩膀上一点点发展出来的。
这是后世社会科学对古代的碾压，比后世自然科学对古代的碾压比较隐形，但同样有上千年的优势。
比如诸葛亮的《隆中对》问题就一个，前一半可靠，后一半跟不上变化，说白了就是没有跟上变化发展。
这不怪他，只怪我法正太厉害，两汉魏晋知我法正一人可破解优化《隆中对》。
但是，法正其实一直在跟诸葛亮“智斗”，其实也是在刺激、竞争和引导诸葛亮，让他比历史上思想更发展进步快一些。
关羽个人的思想见解，其实也潜移默化比历史上更强了。
之前是有决心同时打败曹操、孙权进犯，现在想法更成熟了，要同时打败他们，就要有一定策略和侧重。攻打曹贼的同时稳住军心，引诱孙权防守反击，并且尽可能团结多数文武，而不要对同僚过于严苛。
按照过去的脾气，哪怕糜芳、傅士仁，换成黄权、孟达等，也继续会要求高，出现一些矛盾。
但现在关羽懂了，不要拿自己这种万中无一的能力，来要求别人也达到这种层次。
黄权、孟达打不下襄阳就打不下来，他们不是能力不够，而是能力够关羽级别的本来就没几个人。
关羽同意了法正的建议，把水淹敌人的计策从于禁转移到老曹。
雨季不等人，既然七月要让老曹杀过来，那意味着六月要把于禁暴揍一顿。
关羽想到这里问道：“对了，张辽、徐晃要来，关某当然自信可以击败他们，但是他们两个加上于禁，三个确实不弱，先生为何确定关某能赢？”
法正笑了，这是试探法正怎么看他关羽呢：
“关将军天下无敌，张辽、徐晃两个加一起，才勉强跟您打个平手，至于于禁........”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某一人就可胜之！当然关将军之子也可胜之，就算三人齐聚，也不足畏惧。”
“哈哈哈！”这话关羽喜欢听。
除了恭维了关羽和关平，还对关羽好友张辽、徐晃给了面子，明确表示他们比于禁强。并且表态，大战的时候，法正本人也一定在场，不让关公自己一军独自对敌。
关羽当然高兴。随即坦言自己对战张辽、徐晃，带着几分昔日情谊与绝对自信。这二人皆是自己旧日同乡兼故友，二人早年都曾向自己求教武艺战法，熟知其深浅本事，不论是仗着武艺单挑，还是领兵来战，也绝非自己对手。
法正随后聊天中称道徐晃沉稳善谋，张辽勇武兼备，皆是曹军顶尖上将。可二人纵然出众，终究难及威震天下的关公。
又顺势赞誉河东及其整个并州众多出豪杰，并州水土养人方孕育出关羽这般绝世虎将。一番话恰到好处，说得关羽心中大悦，跟法正的关系也更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