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濬是荆州武陵郡大士族，投靠过来之前就已经非常善于治水，现在也熟悉荆南各条河流情况。
他直言其中的巨大隐患，湘水、洞庭沿岸江畔地势平缓，一旦大规模蓄水泄洪，淹没的绝非仅有江面与江口，沿岸大片临江陆地、村落良田都会被滔天洪水吞噬。
当地百姓世代安居于此，若是大水过境，必将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生灵涂炭、后患无穷。
“万万不可，荆南已是吴侯您的麾下，洞庭入江口周边百姓，是您的百姓。要不先迁移百姓，再蓄水？”
“不，会泄露机密，看到我们欠揍百姓，陈到岂会不放？李严岂会不撤？”朱桓一下子听出来不能通知百姓。
陆逊等人早已下定决心，厉声警告潘濬，如今战事为先，军事大计容不得妇人之仁，切勿妄议军情横加阻拦。
帐中一众江东文武将领也纷纷附和，不必顾忌民生损耗，全力推行陆逊的水攻计划。
在众人施压之下，潘濬的劝谏终究是无人接受。
潘濬走出孙权营帐时，脚步有些踉跄。
这荆南的夏季，对他这个武陵郡第一大士族来说，当然非常熟悉。
可现在，自己投靠的孙权，竟然要用水攻对付洞庭湖入江口。
这里跟樊城平原不一样，那边打仗好多年，包围樊城都半年多了，周边几十里百姓早跑光了。
而洞庭湖周边，刘孙两家一直同盟和平，所以周边很多村庄。
现在为了水攻的突然性，不通知这些百姓。
“跟错了人。”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风里。
当年在荆州，他暗中投靠孙权，自以为是一条更光明的路。关羽治军严苛，但从不轻慢士人；法正用计阴狠，但也从不无端排挤。
如今到了这边，孙权表面对自己敬重，实际上核心大事一件也影响不了。
“嘴上说着对荆州会非常好，结果对自己治下百姓，都不提前通知一下........陆伯言好狠啊！”
潘濬不过提了一句“蓄水会淹及百姓”，便被陆逊冷冷一句“军事大事，不必多言”堵了回去。
孙权、诸葛瑾等人虽未出言责备，但那一瞥的眼神已足够明白：潘濬你别多说，你不过是外来的人，安分守己就是你的本分。
“潘先生，陆将军请您回去继续商议。”一名年轻军吏从帐内追出来，语气客气，却并无多少敬意。
潘濬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帐中。
帐内，陆逊正俯身在地图上勾画蓄水位置。
包括湘水、浏阳河、洞庭湖支流多处。
“潘先生，您看看，这些河流蓄水，能不能让洞庭水位暴涨？”
陆逊笑着看向潘濬，潘濬理都不想理陆逊。
诸葛瑾在旁圆场道：“放心，我们最后时刻会告诉百姓。”
是吗？
来得及吗？
潘濬不知道诸葛瑾说的算不算话。
诸葛瑾又复述了一遍，孙权也微微颔首，潘濬相信了。
“这几处，选的都很合适。水量......可能特别大，你们粮船后续三天内，也无法通过水淹的洞庭入江口.......”
“啊？”孙权有点懵，没想到水攻之后，三天内粮船都不能通过。
“粮船也会被大水冲走，在洪水里被掀翻。”潘濬实话实说。
陆逊眼中一冷：“不干掉巴丘的陈到、不冲垮李严战船，运粮船别说三天，三十天都进不了湘水！”
这书生一发怒，也有一股威严。
潘濬看着陆逊还要争辩，诸葛瑾又圆场道：“莫要争吵，反正水攻前，我诸葛瑾亲自带人通知百姓撤。”
孙权见到暂时争吵平息，略作思索，便点头对陆逊道：“可行。抓紧时间蓄水，且需瞒过敌人的眼线。伯言，此事你来主导，各郡县人手不够，孤下令去哪军必须配合，由伯言统一调度。”
“诺。”
陆逊领命后，立刻着手调拨荆南各县民夫两千余人，携器械赶赴蓄水处。与此同时，朱桓、丁奉等派出斥候沿途封锁消息，防止泄漏。
潘濬站在帐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凉意。
五日后，因为雨水大、湘水及各支流水量很大，所以蓄水量很快达到预期目标。
就在这时，甘宁阵亡、蒋钦被俘的消息传回来了。
“可恶！！！”孙权勃然大怒。
第331章 吕蒙大军展开包围
孙权听闻甘宁阵亡、蒋钦被俘，愤怒得几乎控制不住了。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甘兴霸！他自作主张！谁让他去吞关擒曹了！害得自己败亡不说！搞得江东全局都被动了！”
幸亏营帐中只有孙权、诸葛瑾两人，护卫都在外面。
“一万水军！一万精挑细选的水军！就这么被他葬送了！”孙权声音发颤，“他若战死也就罢了，可蒋钦被俘、船队尽没！我江东水师贺奇阵亡，甘宁阵亡、蒋钦被俘，经此一役，五年都缓不过来！”
诸葛瑾感觉孙权声音有点大了，赶紧语气温和低声道：“吴侯，请暂息雷霆，现在是关键时期。”
孙权看了诸葛瑾一眼，有些话跟张昭、陆逊都不能讲，倒是跟诸葛瑾能说一些心里话。。
诸葛瑾知道孙权有点能听进去的，赶紧继续道：“甘兴霸虽行事鲁莽，但终究是为主公征战而死。若此时主公在众将面前痛斥他，传出去，难免让前线将士寒心。众将只看到甘宁之死、蒋钦被俘，却不知主公心中之痛。他们会军心动摇，反而有危险。”
孙权沉默了片刻，他也知道危险。
甘宁、蒋钦没了。
江夏那边说实话，挡不住关羽水军反击。
巴丘、湘水都在江夏的上游，关羽只要带着水师进驻江夏，李严只要继续在洞庭入江口徘徊，那就意味着孙权主力几万人回家的航线，前不通、后有人，一不小心，就会被消灭。
孙权被诸葛瑾劝住，暂时不骂甘宁了。
诸葛瑾见他稍有平复，又近前半步，语气更轻了些：“吴侯，如今大事，不是追究甘兴霸之过，而是如何稳住军心、稳住局面。甘兴霸在军中素有威望。若主公此时能公开表彰其忠勇，将士们反倒会更加效死力。”
孙权猛地抬头：“表彰？他把一万水军都填进去了，孤还要表彰他？”
“正因为填进去了，才不能让他白填。”诸葛瑾一字一句道，“若主公能让这一万水军的阵亡变成‘甘宁为掩护大军回撤而壮烈牺牲’，那这支水军便不算白白送命。将士们会记住这份牺牲，也会记住主公的仁厚。”
孙权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反驳，只是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
他睁开眼，召集众文武，是自丁奉以上众人，不包括投诚的潘濬。
孙权宣布了甘宁战死、蒋钦被俘的事，然后扫过帐中诸将：“传甘兴霸忠勇可嘉，为掩护水师主力回撤，力战而亡，追赠、抚恤，按最高规格。蒋钦被俘，孤会设法营救！”
众将都觉得孙权仁义，心中佩服孙权的气度。
但也担心后方的安危，担心回江东的退路。
诸葛瑾沉默片刻，郑重道：“吴侯，水攻之后，水位暴涨，巴丘附近水道尽数被淹。粮船虽然暂时无法通行，但干脆不用运粮。我们大军趁机顺流而下，退回柴桑即可。”
孙权看了眼陆逊，陆逊考虑了一下点头了。
吕蒙、朱然一伙就这么被抛弃了。
也不是抛弃，而是觉得吕蒙看到粮食没运过来，自己回交州不就行了？
“那便……退。水攻之后，全军东撤。”
当然，也派出大批信使通知吕蒙大军退回交州等待，但还来得及吗？
......
法正早跟刘备、诸葛亮详细商议过，对马超的安排做了精密布置。
那就是如果吕蒙在南中不动，那马超就完全不动，可如果汉嘉郡丢失，马超要立刻率军以最快速度南下成都。
当时马超也问了刘备信使和法正心腹一个问题。
“如果我亲率军南下，陇右三县及武都郡该如何？此处兵力不足，倘若曹彰进攻，必然难以坚守。这个曹彰可不弱啊。”
刘备信使愣了一会，他只接到命令，一切按照法正交待的命令传达。
法正的心腹却笑了：“卫将军无须担心，汉中必然遭遇敌人反击，但武都郡和陇右，恰恰曹彰不会进攻。”
“哦？”马超大奇，当然完全想不到为啥。
现在南下到涪水关的马超，当然已经知道为什么。
“曹操那边已有生命危险，曹彰必然去救，而不是反攻我麾下武都郡.........哈哈哈哈！此计算准了人心，妙！”
马超心中觉得这样打仗，确实比硬打硬冲好多了，敌人集中被消灭、自己损失也会少。
他颇有些欣喜，好像很久没打很痛快的仗了。
“传令下去！马岱在前，遇到吕蒙军尽管合作，一定等吾到了，再翻脸！”
“诺。”信使明白，现在名义上要跟吕蒙一伙合作呢，马超抵达前，马岱先假装友军。
“然后，多往后方派出斥候！盯紧了翼德的动静！不为别的，只为了像是再警惕他的追击！”
“诺！”
马超军的斥候都是来去如风、迅捷如飞。益州本地豪强想要观察，只能观察到有人在频繁侦查张飞“追击”，但根本看不到打的过程。
反正马超相信刘备、法正，既然孝直先生说：“敌人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那就无须担心”
吕蒙亲率大军一万五千人奔袭七天，尽数屯于成都城南。
此时成都城内徐庶坐镇中枢统筹全局，率领刘备军将士闭门死守高墙坚壁，反正粮草都收到城中仓库，或者在各县仓库中，吕蒙军轻易无法得到粮草补给。
吕蒙深知马超也想占成都，且刘备军尚有张飞一个月内可抵达，当然不能拖沓，当即传令分兵合围成都。
命朱然领兵驻守城西扼守要道，截断城中守军西逃之路。
令黄柄率军镇守城北，严防城内兵马突围，并且准备接应马超前部马岱军。
然后朱褒领兵驻扎城东，堵死所有东侧出路。
而吕蒙自领中军精锐，坐镇城南主阵，直面成都正门，牢牢掌控整场战事的主动权。
诸将领命，各率兵马迅速列阵，不多时，成都四门尽数被大军层层围困的水泄不通。
旁人皆不解吕蒙为何不留缺口，行围三缺一的常规战法，吕蒙却自有算计。
他意在刻意展露全胜之态，让远在途中的马超亲眼所见，成都已然是东吴囊中之物，刘备军大势已去，以此稳定马超反叛之心，为后续瓜分益州埋下伏笔。
第332章 马岱与吕蒙“会面”
与此同时，马岱率领三千西凉铁骑为前部，赶至成都北边的郫县地界。
派出快马斥候，只见成都城外东吴军营连绵不绝，四面合围壁垒森严，无一处疏漏，心中顿时了然局势。
“挺好啊，全都来了，还几乎没有骑兵，太痛快了~”
马岱已经可以想象，西凉骑兵和羌胡骑兵十几年来，打得全是憋屈的仗，这次终于要痛快一把了。
他望着看似固若金汤的孙权军四面包围阵型，总觉得哪里都是弱点。
但不能硬拼，至少听说敌人弩箭不少，西凉骑兵和羌胡骑兵大多是皮甲，铁甲比例很低，弩箭射中非死即伤，到时候要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