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全军撤退,十多日坚守的战果将尽数付诸东流,军中部署也会彻底崩盘,所有牺牲与坚守皆成空谈。
陈到下达了命令,糜芳等人迅速执行。
巴丘要塞留了一千最精锐的将士,即使敌人突然不用水攻,正常让粮船过来,陈到也有弓弩、弩炮、投石机和许多小船,可以破坏敌人的粮船。
陆逊在下达水攻命令前,确实派人又来巴丘要塞侦查,见到陈到旗帜依旧在此,知道不用水攻的话,短时间拿不下巴丘要塞。
“看来不需要犹豫了!必须水攻!”
陆逊当即果断下令,全力开启水攻之计,用狼烟传递情报。
湘水、湘水支流、洞庭湖各支流,都看到相应信号,把蓄水的临时障碍破坏当即果断下令,全力开启水攻之计。
时值水势丰盈之时,两大水系相连贯通,水量充沛,加上吴军蓄水十天,此时所蓄水量让这场水攻的规模变得空前浩大。
只见无声的滔天大水滚滚而来,浩浩荡荡席卷洞庭沿岸,周遭十几个村镇瞬间被大水吞噬。
浑浊的洪水如同脱缰的猛兽,漫过田野、冲垮屋舍,甚至冲入大江之中,水流依旧湍急无比,入江口上游五里、下游四五十里,都产生了大浪,船只遇到要么沉没要么翻倒。
山岭成为孤岛,屋脊像是礁石,原本洞庭湖畔的巴丘要塞也不例外。
原本枯水时一面邻水,水位高时三面邻水的巴丘要塞,现在被大洪水包裹,四层结构,只有最顶上一层露出水面。
第355章 巴丘血战
这次水攻远不如关羽的水攻准备周密,但是因为洞庭湖和湘水的水量更大,造成的巨浪和洪水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亏李严心思缜密预判先机,提前派人快马奔赴各处村镇,连夜通知百姓紧急迁徙撤离,才保全了无数生灵。
若非这提前的预警,待到洪水骤至,百姓纵然攀至屋顶以及大树上躲避,也终究会被汹涌大水吞没,落得殒命的下场。
大水肆虐之下,沿岸地势尽数被淹,巴丘战况惨烈程度远超众人预想。
原本足足有三层高墙、四层结构,巍峨坚固、易守难攻,可在这场滔天洪水的冲击之下,整座要塞大半被江水浸没,所剩三面城墙中下部隐于水中,城内只剩最顶层的房屋顶端的房顶露出水面,在茫茫水色中孤零零的如同一个个孤岛。
陈到身旁是一千名白毦兵一个不少,早就做好了应对大水的准备,他们是全军中选出来的敢死精锐,现在各个视死如归,就等着敌人来。
不过陆逊、朱桓等敌人也是毒辣,让大水浸泡他们近三个时辰,才带着船队袭来。
“誓与巴丘共存亡!”陈到带人一起呐喊。
狂风裹挟着浑浊浪涛拍击巴丘城垣,敌人战船顺湘水浩荡而来,倒是因为巴丘被水淹,所以陆地上没有敌人过来,因为来了也够不到巴丘。
陆逊坐镇主舰,一身铠甲外套青衫立于船头,身旁吴郡大族的朱桓身穿明光铠按剑利于穿透。
大小战船百十余艘分列江面,船桨搅动江水,朝着巴丘要塞顺溜快速压来。
“夺回巴丘!恢复湘水粮道!”陆逊发布进攻号令。
不是绕陆地运粮不能运,而是孙权军兵力尽出、人力也没那么充裕,水转路、路转水,在后方搞一搞还行,在李严等兵马眼前没法操作。
所以必须夺回巴丘!必须夺回周瑜修建的这个关键要塞!
战船迅速抵近,但是靠近巴丘的位置虽然被淹,但是水中有栅栏、围墙、要塞结构,大船靠近就“触礁”,而且陈到这三个时辰也不全是发呆,早就把一些能收集到的东西,在周边布置为暗礁,给敌人大船来一点惊喜。
楼船靠近触礁两艘,船舱进水,又没有水密舱,眼看失去平衡不得不弃船。
“可恶!楼船在一百五十步外持续放箭!艨艟和小船抵近进攻!”陆逊立刻做出调整。
朱桓也率先带着士卒登小船攻坚。
敌人兵卒乘小船砍倒阑珊,小船进入巴丘街道,下船攀着木梯冲向屋顶。
白毦兵当即扣动强弩,密集箭雨扫向攀爬的敌军,敌人水兵要么无甲,要么只有两裆铠,哪里挡得住强弩的弩箭,很快江面浮尸顷刻间漂浮一片。
当然也有许多未中箭的吴军翻上屋顶,两方士卒即刻近身肉搏,短矛刺穿藤甲,环首刀劈砍白毡,血水混着洪水四处流淌。
还有敌人楼船箭雨抛洒而来,射得白毦兵不得不分心用盾牌遮蔽,或者用鱼鳞甲的正面抵挡。
一千白毦兵,全是选出来敢死的精锐,各个重甲在身、训练有素,但敌人数量直接来了三千在外围围射,三千抵近围攻,还有三千在后面准备交替进攻。
“耗也能耗死他们!”朱桓抵近与陈到战斗几十回合,没有战胜对方的机会,退下来休息只能采取不断消耗的打法。
那就耗呗!
陈到不怕!白毦兵不怕!
屋顶空间狭小,士兵没有太多辗转腾挪的空间,就是靠铠甲、队形、纪律和勇气硬扛,每一寸方寸都在死斗。
一旦落入水中更是凶险,失足落入深水者来不及挣扎,便被回旋的浪涛卷走。
陆逊数次增兵,轮番发起冲击,可白毦兵悍不畏死,陈到游走各处屋顶调度,身侧亲兵死伤大半,自己臂膀也被长矛划伤,依旧屹立水中指挥。
直至日暮收兵,东吴死伤惨重。整整一日,竟没能踏破巴丘分毫。
陆逊望着缺少西城墙的残破要塞,心知怪不得陈到能打下巴丘,原来不仅是爆破厉害,还有陈到和白毦兵本身就是能打的精锐。
一天打下来,巴丘孤岛始终未被攻破,但陈到的白毦兵也战死、失踪三百余人,活着的几乎每人都有轻伤,上百人重伤。
到了夜里,水面恢复平静,只有远处的火把在水雾中摇晃。
陈到他们无法生火,感受着夜间的冷风,将湿透的靴子脱下,倒出里面的水,同时还要提防敌人夜间靠近放箭。
所幸因为水流湍急、“暗礁”众多,敌人自己造的孽,战船不敢夜间靠近,生怕船毁人亡,所以虽然无法生火,但陈到等人还是彼此鼓舞着挺了一夜。
“诸位相信吾!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值得!值得!”
第二天天刚亮,陆逊的船队再次合拢。这次他们准备得更充分,船头架着盾牌,长枪手站在船尾,弓弩手排在船侧,呈半圆形缓缓压来。
陈到站起身,拔刀插在面前的瓦缝里,对身后众人道:“能站起来的人,站到前排;站不起来的,趴在瓦上递箭。”
昨日敌人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夜里面捡起来收集,也有许多箭矢可以再用,所以不缺箭矢还击。
陆逊这次进攻不一样,甚至调来艨艟加固了船头,直接撞击残存的房屋。
汹涌江水借着船冲之力不断侵蚀要塞内的房屋,白毦兵可立足、可作为屏障之物越来越少。
“杀吴狗!”众人毫无惧色。
“吾与诸位同在!”陈到自知绝境,召集剩余士卒,坦言今日便是决一死战之时。
厮杀比昨日更为惨烈,屋舍接连被战船撞塌,不少白毦兵随断木沉入水底,残存将士以残破梁柱为屏障死战。
不过水位比昨日要低一点,敌人的艨艟虽然吃水浅,但是靠近巴丘要塞建筑,或者靠近东侧,依旧有“触礁”情况。
敌人的围攻依旧是必须用小船抵近。
忽然!
巴丘要塞东侧,敌人的小船纷纷撤退划走。
陈到等人血战敌人,几乎无法分心观察东侧出了什么情况。
只有倒地伤兵,能多盯着那边观察。
“啊啊啊啊!好哎!!!”一个本来快昏迷的伤兵,忽然大声狂呼起来。
其余伤兵也看到了。
东侧,有东西从浅滩在靠近。
第356章 法正不会让战友失望
糜芳!
陈到也看见了。
糜芳去而复返,他带着人、划着船回来了。
陈到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一艘狭窄的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一人,浑身湿透,手持长杆,正是糜芳。
他身后还跟着十五艘小船,每艘船上坐着十个个划桨手,还有几名盾兵、弩兵。
他们当然不是敌人的船,也不是陈到认识的船。
船头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全都是吃水很浅,没有帆全靠桨的船只,像是特意为穿过浅滩和水淹区准备的。但是都比孙权军那些小船大一些
糜芳的船冲到孤岛边缘,不等完全停稳,他便跳入水中,踩着没过腰部的积水朝陈到跑来,边跑边喊:“陈将军!孝直先生让我来的!调了荆州水师最好的划桨手!快上船!”
法正可不会让战友们失望。
陈到看着糜芳那个,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逼近的敌人战船,随即回头对身后的白毦兵道:“伤员先上,能走的垫后。”他弯腰扶起一名腿部受伤的士卒,将他送到糜芳带来的小船上,又转身去扶第二人。
糜芳站在水中,一边帮忙架人,一边对陈到道:“孝直先生说,任务已经成功!陈到将军请放心离开!后面自有接应!”
陈到心中一片暖意,但顾不得感慨,只是加快了让手下撤退的动作。
白毦兵们相互搀扶着,踩着水,一个个翻上小船。桨手们不需要催促,等人一到位便立刻划动船桨,盾兵们掩护桨手,白毦兵们自有铠甲保护。
但陈到自己负伤矫正,本来腿部、手臂中箭没有大碍,但是昨夜坚守且受凉,一时间腿不听使唤、手上也没劲了。
糜芳体型壮硕,一把搀其陈到救走:“末将绝对护佑征东将军安全!”
朱桓的小船们围过来对射,但射不过他们。
围过来进攻,大船怕“触礁”、“搁浅”无法靠近,小船又太小打不过荆州水师的这些浅水船。
糜芳带着陈到等人,贴着浅滩立刻顺流划船向北逃。
“追!!!”朱桓大怒,下令小船全都跟上、艨艟贴着浅水追、楼船贴着深水追。
朱桓的部曲立刻追击。
可陆逊在后面觉得不妥。
“不对!这糜芳没有这些船,现在突然有十几艘船来救,绝对是还有后手!”
陆逊立刻让领旗挥舞示意撤退。
朱桓当然看到了,可是他并没有执行。
顾陆朱张,吴郡四大族,陆逊是陆家的,朱桓是朱家的,其实有合作,但也有竞争。
凭啥都听陆逊的?
朱桓觉得不能错失战机。
“追!”
陆逊着急了:“赶紧鸣金!”
这回后队直接大船上鸣金收兵。
可朱桓依旧追击。
他的部曲也有三千多人,都跟着他上。他部曲所在战船上的普通水兵、船夫,也都被部曲催着着加速。
于是五千水军直接紧跟着糜芳、陈到追击。
六十艘船,追击十六艘船,优势巨大。
追了五里,进入大江,这回荆州桨船速度不及孙权军的风帆楼船。
“哈哈!哪里跑!?”朱桓非常得意,但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咦?他们为啥不在浅滩直接上岸?”
刚反应过来,就看到远处有许多战船,几乎四面围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