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啊，完全不妥啊。小股精锐翻山，既不能改变战局，也不能救援百姓，背离了我们的目标。”
听法正这么说，黄忠有点不明白，这法正想怎么办：“哎呀，法太守要是有办法，直接说出来吧？别让我老黄猜了。”
法正也想了一会，终于下了决心：“阳平关南，取定军山，扑汉中南部，然后进米仓道，夺米仓山，不为其他，只为救百姓。”
黄忠对着地图一看，妈耶！这计划太疯狂了吧！？
这是从汉中夏侯渊大军面前，夺路而走，直接不要命，把后背给夏侯渊，前面是张郃，去夺米仓道的要冲米仓山。
“这.......”
“老将军敢吗？”
黄忠咬了咬牙：“有何不敢！”
法正知道这一战两个关键点。
第一让夏侯渊上当，以为我军进犯武都和汉中，实际目标是他完全想不到的米仓道。
其二，就是黄忠及其所部的战力优势。这次对战的夏侯渊、张郃，可以说都是曹营第一梯队的厉害家伙。狭路相逢，必有一胜。马超、张飞目标太大，赵云已经去跟徐晃对峙，其余蜀中大大将，包括魏延在内，都不如黄忠勇武。
这一战，倚靠黄忠的本领，其实后世当然知道黄忠厉害，但这个时代黄忠之强还远远被人低估。
现在轮到自己和他高调登场了。
核心方案讨论讨论完毕，法正去左将军府，与刘备、诸葛亮讨论细节。
此案虽然冒险，但刘备当然同意，因为他这大半辈子，就是险中拼出来的。
刘备拍手称快：“好！孝直、汉升，这次备亲率大军至梓潼，让那夏侯渊、张郃看看，到底是谁进攻谁！”
......
公元215年，深冬。
建安二十年，十二月。
法正、黄忠率军七千，抵达沮水畔。
这里是马超袭扰武都郡的后方大本营，也是赵云部袭扰阳平关的后方补给处。
从蜀郡、广汉郡征集的各种物资，由两地民夫畜力，源源不断运到这里。然后再由马岱等人，分别运给前线交战的马超、赵云。
法正、黄忠率军七千，来的不多不少，不会太增加后勤运转的压力。
黄忠部三千兵马，全是有黄忠部曲和荆州精锐，下有假司马张著。
剩余四千兵马分别隶属三部分。
其一，法正直属的蜀郡兵，共两曲合计一千兵马。由法正直接统帅、军侯丁立协助。本来是假司马的高翔，留守蜀郡都安县不动。
其二，广汉郡的郡兵，共两曲一千兵马。由别部司马陈式统帅。这位陈式，后世三国诸葛亮北伐期间比较有名。其实这个时候虽然名气不大，但别部司马的职位，可算不低了。
其三，刘备发直属精锐两千兵马。由刘备亲军的领军吴班、假司马冯习统帅，都是刘备嫡系。
合兵一处，按职位排序是法正、黄忠、吴班、陈式、冯习、张著、丁立，等等。
按指挥架构看，是法正、黄忠两位将军指挥各部，然后每个军司马、别部司马、假司马、军侯统领下面的兵卒。
都是精锐，这一次法正没调更多郡兵来，因为这次计划是突袭汉中，夺路杀入米仓道。
法正、黄忠集合军侯及以上，讨论战前布置。
黄忠介绍道:“各位，张郃杀入巴西郡一个月，他们一部分跟三将军对战，一部分四散掳掠人口。”
大伙一听真是气啊。
曹贼要是堂堂正正打广汉郡梓潼，那就双方来一场公开大战也就罢了。
这家伙派张郃走一条较偏的路，来抢人口搞破坏，真是有够阴险。
“我们这次不强攻汉中，也不围歼张郃，重点是夺米仓山，救被掳百姓。”
法正站出来给大伙介绍:“这米仓山，是米仓道北部，最关键的位置。居高临下可以控制米仓道、宕渠水，推测张郃后方粮草和被掳掠人口，也集中在这里。”
这是纯推测，但是从兵法分析，也必定是米仓山。
汉中的南郑，到米仓山只有六十里，一天急行军可至。夺取米仓山，打得就是时间差、打得是汉中不愿分兵、打得就是夏侯渊想不到目标是这。
对着地图详细思考后，吴班有些疑惑:“如果张郃回头，夏侯渊南下，米仓道两侧都是山，我们被包围夹击，该如何是好？”
法正眼中有一丝决意:“这是必然的！张郃会返回，夏侯渊会追击，我们必被夹击……你们敢打吗？”
黄忠率先吼道:“敢！夏侯渊、张郃敢围观我们，三将军和其他各部就能从外面围攻他们！”
张著、冯习也回道:“敢！”
丁立等军侯也一起道:“敢！”
吴班、陈式最后也说道:“我等敢战！”
“好！”法正看着众人:“汉中的敌军已被调动，徐晃去了阳平关，赵子龙牵制住他。张郃孤军深入，夏侯渊可用之人不多了，但还差最后一步，我们就进攻。”
最后一步？
除了黄忠，众人都有些疑惑的看向法正。
法正却非常自信，因为刘备、诸葛亮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第33章 此战的关键
众人都盯着法正，看来这次打仗跟以往真有点不一样。
“最后一步，让夏侯渊以为主公要强攻武都郡。”
大家往汉中西边看。
武都郡在西，汉中郡在东。
两郡中间是扼守关键三条大道的阳平关。
出阳平关向南，是入蜀最主要的金牛道。出阳平关向北，就是益州通往三辅，比较便捷的陈仓道。而出阳平关往西，就是通往武都郡沮县、下辩的关键道路。
可以说阳平关是一地，扼守三处交汇之地。
目前战时发生在阳平关以西和以南。
武都郡马超进展顺利，曹洪守城有余但无法阻止马超在乡野反抢人口。曹洪野战大军出动，马超的骑兵就分散游走。
曹军非常被动，如果刘备、诸葛亮假装要攻打武都郡，夏侯渊敢不敢不支援？
武都郡如果丢了，汉中郡不太可能守住。反过来也一样，汉中丢，武都也不太可能守住。
赵云在阳平关以南，紧盯着守关的徐晃。
至少徐晃比较沉着，固守不南下驱逐赵云，不像之前曹军的伪益州刺史赵颙，竟然直接率军出关来战，被赵云打得惨败，连赵颙自己都负伤。
大伙看清地形，法正对他们说道:“主公、军师会在明天抵达梓潼，对外宣称为了对付张郃而来，但吾与孔明，会安排虚张旗帜、征召民夫，做大规模进攻的样子。”
黄忠听了也很兴奋:“我军根本不用喊攻打武都，只需让夏侯渊去猜，他当然猜我们要攻打马超占优势、曹洪很被动的武都郡。”
“然也！”法正又把话接回来:“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为我们的出击打掩护，我们直接进军定军山。敌人反应过来后，佯装强攻南郑，实际冲入米仓道。”
计划逻辑非常清晰。
但是感觉非常危险。
夏侯渊那里少说也有三万大军，加上徐晃估计快有五万呢，这里只有七千，简直是刀尖跳舞。
不过大伙有信心，这里全是精锐，不怕跟敌人来一较量。
就在大伙准备请战时，陈式清了清嗓子。
“我可以说一句吗？”别部司马陈式，忽然开口，显然对计划有些不同想法。
法正知道这个陈式算是独领一军，地位不算低，不给他做好工作，这一仗不好打。
“陈司马但讲无妨。”
陈式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才说:“这曹贼抢我益州人口，除了张郃直接来抢，还有曹贼对巴郡板楯蛮大加封赏的原因。”
众人都安静了，在场众人确实是本地的陈式比较熟悉益州，此外就是来益州较久的吴班和法正相对熟悉。
法正把自己记忆和后世所知相结合，一下子知道了陈式说的板楯蛮是哪些人。
賨人。
益州除了州郡附近汉人为主，在大山丘陵中有许多賨人居住。类似于后世的土司，但是不像土司有清晰的地盘和职位，賨人相对更由部落首领完全管辖。
法正也认可陈式的说法：“不错，曹操收买了巴郡賨人首领朴胡、杜濩。其实想想也知道，冀州的张郃对益州人生地不熟，如何能深入蜀中劫掠人口？”
黄忠愤然道：“是被收买的賨人，替他带路和抓人！”
“正是。其实收买也极为正常，曹贼强，我方弱，天子在曹贼手中，轻易就高官厚禄。不过强行给賨人和其他百姓迁移，底下的普通族人其实并不满意。”
“不错。”吴班、陈式也都点了点头。
法正一字一句道：“这一战的关键点，就在此！”
那如何处理呢？
法正不在这多说。
目前刘备与曹操，不仅是军事上争夺益州，也在民心上你争我夺。
曹操势大，张郃南侵，谁赢多数人站在哪边，所以賨人也就是大伙口中的板楯蛮，暂时被曹操以形势和高官厚禄拉拢，目前配合张郃，賨人自己搬家迁走，且配合张郃抓捕人口带走。
阻止曹军迁移人口的关键，不仅在于打败张郃，还在于谁能赢、谁形势强、谁能团结拉拢住多数賨人。
拉拢賨人，靠嘴说，是说不动的。
靠官位和钱粮，那资源对比，刘备不如曹操吸引人。
仁义.....賨人比较朴实，虚的道理懂得不多，要看实在的“仁义”。比如賨人首领朴胡、杜濩，就被曹操封官加爵，这些头领当然觉得曹操更“仁义”。比如賨人下面的多数人被迫离开三巴老家，就未必觉得曹操“仁义”。
如何让賨人的中下层，能压制、压倒上层这些被曹操收买者，就是争夺的关键。
王平，就是这样一个賨人中层人物。他先听从上层的意见，同意配合迁移，但后面又反悔，带着部分族人重新投奔回来。
法正对吴班、陈式道：“我已提前联络三将军和严颜，了解到米仓道张郃、板楯蛮情报。二位也把你们知道的关于板楯蛮的情报，全都私下汇报给我。”
“诺。”吴班、陈式觉得不愧是法正，已经提前联系张飞、严颜，那必然是有所布局。
“报！”
正在讨论，忽然有信使到来。
“主公已率军抵达梓潼！”
“好！”众人欣喜，不愧是主公刘备，用兵如此迅速果决。
......
曹军还没足够警惕，甚至汉中曹军在准备过年。
还有五天就过年喽。
汉中的曹军大多是关东和三辅的人，在汉中远离故乡，靠近年关忍不住开始想家。
上面的军侯、屯长天天念叨，说什么夏侯将军、郭司马要大家打起精神，小心蜀军可能来进犯。
可真要说，汉中是益州的啊，蜀人本就会经常往汉中来，反倒是我们离开屯田那么远，真心觉得在汉中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