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吴质深谙朝堂规则，擅长周旋士族之间，毕生所长便是周旋权斗、拉拢派系、打压异己。现在正是巩固自己地位的时候，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他对守城御敌与安定民生毫无兴趣，一心扎根于士族豪强的权力博弈之中，只忙着平衡各方势力，稳固自身朝堂地位，从未将都城防务与百姓安危放在心上。
三人各司一职，却无人尽心履职，让邺城防务长期处于权责真空与漏洞百出的状态，危机四伏。
法正精准拿捏每个人的能力与心性，量身为孙狼打造了一套缜密的邺城防务方案，将邺城城防牢牢掌控在孙狼手里，法正却成功成为邺城真正的运筹大脑。
当然这套城防方案要孙狼报曹操审批才能定案。
法正觉得曹操有九成概率，会同意让孙狼全权负责邺城商贾商贩、寻常百姓的安全排查，游走于市井街巷，排查民间潜藏的隐患与往来可疑人员，筑牢都城基层防线。
此番布局，以精密谋略统筹全局，用曹洪稳兵马、吴质控士族、孙狼安民心，三层防线层层递进、互为补充。
只要曹操同意，以后法正就能把自己的人，以民间身份塞进邺城，然后关键时刻加速曹操之死、扰乱曹魏继承。
.......
刘备与诸葛亮正率军退往汉中，到了荆州南乡郡西侧的武当县，算是沔水中游最后一站。
在这收到法正的传信。
“哎呀，如此甚好啊，孝直计划给张昭来一点拖延，让他劳累的同时，也敲打他一定不要对曹贼有幻想。”
诸葛亮很认可法正的计策。
刘备也点头：“张昭张子布，曾经劝孙权投降曹贼，如今孙权确实与曹贼合作，却没有张昭的参与和好处。孤观此人，心中一定颇有苦楚。”
“是否就按孝直提议来办？”
刘备想了一下：“可。”
于是带着俘虏中的孙桓、朱桓等人继续赶赴汉中。
一路上也在布置汉中、武都两郡的生产和反击计划。
这次暂且停下北伐攻势，着手整顿全境防务安抚军民，但也不能示弱，必须有一些小的反击，不能对曹军吃亏。
估算时间，成都那边应该接到刘备的传信。
不久后，张飞、马超将护送一众家眷赶赴前线，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来汉中相聚。
此次随行人员规模浩大，不仅有刘备的吴夫人、嫡子刘禅及一众宗室家眷，还有诸葛亮以及麾下文武的家眷亲族，尽数安置于关内安稳之地，让军心得以初步稳固。
汉中王，王府立于汉中，这回是实至名归了。
第386章 张昭的荆州之旅
刘备抵达汉中之后
诸葛亮一路上也做好了准备。
那就是跟孙权的和谈、交换俘虏一事。
前面刘备、诸葛亮这一路走，张昭在后面一路追。
每次张昭一行使团五十人，好几次快船快马，几乎要追上，然后就被当地的刘备官员留下来宴请。
比如刘备一行刚离开荆州时，张昭使团抵达江夏。
自孙权败退江东，荆南尽失、水师覆灭、诸将被擒的消息陆续传回江东，张昭便知道这一趟非走不可。
原因无他，唯有自己资格够，还拉的下脸，总不能吴国太带着孙尚香去找刘备求和吧？
吴侯需要休战，需要时间喘气，更需要把被俘的孙桓、朱桓、诸葛瑾等人换回来。
得到孙权消息，张昭立刻亲自出马，率五十人的使团，从江东沿江西上，日夜兼程。
使团抵达江夏时，已是深秋。江面上北风初起，船速却还不算太慢，张昭盘算着再赶两日便能追上前队，可刚到江夏，就听说诸葛瑾已经在许都的大汉朝廷任职。
“啊？这样的话，诸葛瑾就没法回我江东了.......也好，少赎一人，也少些钱粮代价。”张昭立刻入江夏。
法正安排马谡在江夏接待，这一接待就给张昭留了三天。
张昭从未想过在荆州多停留，他跟荆州这边也没啥友谊，但马谡实在是盛情难却，口口声声说道：
“卑职奉汉中王、荆州牧之命，在此等候吴侯使团多日。若是没有好好招待使团，我这个新人江夏太守，那就实在是失职！”
马谡说什么，都要宴请张昭一，不过吃的很差，花销很少，就是拖着张昭。
第一天吃完，第二天说是沔水中游出了险情，必须等待两天。
张昭皱了皱眉，想说自己赶时间，但马谡说的确实是险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贵客出现危险，好不容易和平了，别到时候老张昭翻了船淹死了，直接再开战。
“这话.......罢了，罢了，你也是好心。”张昭一个六十三岁老头，看着二十五岁的马谡，感觉看孙儿辈，也就接受了马谡对自己安危的关心。
这一拖又是两天，第三天张昭使团才又上路。
“唉，原计划在武当县就能追上刘备，然后赶紧谈，这回估计到上庸才能追上咯。”
他赶紧催促船夫，玩了命加速往上游进发。
两天一夜，到了樊城，只见关平的兵马十分严整，一眼就知道是强军。
然后对面襄阳要靠岸，要在大城的客栈住一下，船上也需要补充一下淡水和食物。
襄阳城外，早有官员列队相迎。为首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文官，乃是新任襄阳郡尉王甫。
“初次见面，某乃荆州都督关将军麾下主簿、襄阳郡尉王甫，受关、法二将军之托，在此迎接使团。”
非常客气的迎接，张昭当然回礼相见。
不过他心中警觉，孙权这边长期与关羽对峙，希望这次会面别出什么矛盾。
正想说不再停留，王甫却已拱手道：“襄阳乃荆州重镇，久经战火，今始光复，城中百姓正张灯结彩以迎四方使客。张公既是建东使者，又是当世名臣，若不进城一观，日后传出去，只怕有人说我荆州待客不周，您这边不重视费尽心思夺回的荆州重镇。”
张昭一时语塞，这没法拒绝啊。
否则马上就会传开，说他张昭依旧想着投靠曹操，不进入刘备军攻下的曹军曾经荆州首府襄阳。
这个负面名声，张昭不打算背。
“感谢邀请。”
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被引入城中。
当晚，王甫设宴，席间既无劝酒、也无游说，只聊风物、谈旧事，说到赤壁大战之后的江上旧闻，但一点也不谈及赤壁大战之前，有意回避张昭主张投降曹贼的事迹。
但是越回避，就越突兀，明摆着告诉众人，张昭赤壁之前要投降，别在他面前聊这件事。
张昭能不知道啥意思？
不过现在孙权已经暗中“降曹”，而且一直是徐祥负责沟通“降曹”，轮不到他张昭。
里外不是人啊。
等到他终于在次日清晨说出“诸事已毕、须速赶路”时，王甫却忽然表示：“咦？子布先生不去看看曹军俘虏？”
“俘虏？”
“怎么，你不知道？”
王甫笑了：“曹贼投降的时候，把樊城曹仁、宛城张辽，全都换了回去，但是襄阳的吕常、牛金，以及九千曹军，被曹操打手一挥，批准投降我们。现在吕常、牛金都是俘虏，请子布先生去看看，免得别人说此事是假。”
没人说是假啊。
张昭心中抱怨，但是只能跟着一起去看。
一起去了一处四进三出的院子，最里面有两人在编竹篮，正是吕常与牛金。
吕常年纪也六十了，多地当过郡守，他先认出王甫，站起身来，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的张昭身上。
他当官多年，识得江东那边的人物，虽然未与张昭直接打过交道，但张昭的形貌气度，他在许都时见过画像。
“这位是.......子布先生？”吕常语气有些意外，“张子布先生？你怎么到襄阳来了？”
张昭上前几步：“吕将军别来无恙。某奉吴侯之命北来商议和谈之事，路过襄阳，王郡尉盛情相邀，便来探望诸位。”
“感谢探望，不得不说，汉中王、关将军，以及郡尉，对我等不差。”吕常当着张昭的面先表个态。
但随即话锋一转：“子布先生既然来了，我便说说老曹如何带人刻薄！听说先生当年想投靠老曹，幸亏你没投靠啊！
“啊！？”张昭大惊，脸上也略有羞愧之意。
吕常继续道：“樊城曹仁换回去了，宛城张辽换回去了，我们没换........曹阿瞒下令让我们守城，守到最后一刻。我们守了，等来的却是他派人送来降书，说‘可降’。子布先生，你说这叫什么？”
张昭没有接话。
吕常继续道：“你我也算同辈之人，我吕常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想过会被自己人这样摆一道。你回去告诉吴侯，效忠曹操的下场，就是这个。”
王甫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气氛已经足够，便低声补了一句：“子布先生，曹阿瞒连跟随多年的守将都能随手丢弃，日后若江东有难，他只会背后来袭，不可能支援。而且连自己部下都轻易舍弃，更不会重视江东的人心和人才。
张昭一听，面色当然愤慨，对曹操骂了几句。
王甫则心中感慨：孝直先生妙计啊，张昭被孙权当苦力，也见到给曹操干活的下场，以后.......要不要带头投降我们啊~
第387章 和谈前提：罢免陆逊
吕常现在暂时是俘虏，对他也比较客气。
猛将牛金则身边一直有人盯着，但也让他在院子里正常生活。
刚才吕常跟张昭聊着，牛金在旁，因为自己是武将不是太守，也跟张昭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刚才没说话。
张昭又朝牛金走来：“敢问，是当年跟着曹仁，大战我江东周瑜大都督的猛将牛金？”
“不敢当！当年勇不提了，现在一句话，就给抛弃了。”
牛金一开口，就忍不住抱怨：“九千守军，八千被拉去益州修路开荒，留下我们这些将领以及负伤残兵在这里编竹篮、搬砖石。曹阿瞒一句话，我们守了一年；他一句话，我们又成了降卒。”
王甫说道：“我们很尊敬你们，只要不作乱，改造后以后也能安家，戍卫南疆。”
牛金放下竹篮站起来，表示感谢，然后又看张昭：“子布先生，我牛金这辈子替人守城无数回，从来不怕战死。但死得值不值，得看为了谁守。曹阿瞒值不值，我想你心中也有数。”
张昭站在那里，一时无言。
他身负和谈之责，不便对曹操置评，也不便对吕常、牛金表露态度。但他听得出来，这番话是真心话。襄阳城头守了一年，到头来被自己人下令投降，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告别吕常和牛金，张昭休息一晚，第二天王甫送他到码头继续向西去追汉中王。
王甫奉刘备之命，早早候在城郊，见东吴使团旌旗渐近，便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神色谦和，一派待客的客气模样，却丝毫未有催促之意，比江夏马谡更有正规待客之道。
张昭心中感到暖意，但也深感孙权给自己的任务难办。
“压力大啊，如今的刘备，早已不是当年的刘备喽........”
张昭觉得江东压力会越来越大，曹操对自己部下都舍弃了，不会真的帮江东士族这些外人。
未来到底何去何从？
这是远的问题，还有近的，那就是一路向西，路途远、耗时长。
孙权本来给张昭的传令是越开出发越好，最好在荆州追上刘备，把孙桓、朱桓等人赶紧换回来。
这回在上庸估计也追不上刘备、诸葛亮一行了。
到了汉中才估计能追上见到。
殊不知，这几日的耽搁并非全然天意，亦是季汉有意为之。
法正，早就跟刘备、诸葛亮早已定下计策，刻意拖延会面时日，一来磨去张昭的锐气与底气，二来为身在荆州与交州周旋的法正争取充足时间，稳住边境局势，铺垫后续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