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在我面前，自称是“吉茂”。
这一定是计策的一部分。
丁立发誓，一定假装不认识法正，把法正当做吉茂。
法正目光深邃地看着孙狼和丁立：看来丁立已经懂了，非常不错。
还有这是第一次见孙狼。
一直合作这么久，但是他在敌人那边，不宜相见，现在终于见到了。
此人确实是个优秀的老兵，看面相能看出来曾经是那种很老实的样貌，但见识阅历极广，是个有本事但不外漏的人。
不错，这样的人适合官场。
孙狼也在观察法正，他虽不知吉茂真实身份是法正，但见此人不拘小节、极为自信，能跟法正为友，被委以任务，说明他手段老辣城府深沉。立刻心中已存了几分敬畏。
法正不多废话，不愿浪费这转瞬即逝的窗口期。
“两位，曹贼命不久矣，曹丕、曹植都是文学大才，但绝不是挽救大汉之人，更不能对天下变局做出有益举动，此事我们必须共识，那就是曹贼死前不公开相认，曹贼死后的变局，每个人都必须按照法孝直的命令执行。”
“诺。”
这话一说，孙狼更是坚信“吉茂”是法正的嫡系亲信，如此坦荡必然是厉害之人，但更不会怀疑他是法正了。
一般来说，伪装他人会非常低调，法正却表现出自信，反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才是更厉害的潜伏。
第401章 司马懿返回邺城
法正以吉茂身份，跟邺城众人相见，见众人则只说自己愿意参与一些生意。
主要谈两个生意，其一是酒水。
这是孙狼经营酒肆的生意，法正表示自己要在关中开一个分店，到时候分店股份要给邺城总店分成。总店则给分店做酒水原材料、经营管理和曹魏上层关系打通的帮助。
第二个生意，则是法正以吉茂身份，带给孙狼和邺城酒楼的。这会不搞荆州的药草生意，免得有一些嫌疑，直接说是西域马匹和白银生意，要打入邺城市场，求孙狼帮忙打通关系。
西域的马匹，以及西域的白银，确实是中原稀缺昂贵的商品。
孙狼这边搞得酒水生意，其实除了给曹植、曹洪等少数权贵供给的好酒，其余大多还是走量的浑浊米酒，赚钱是有的赚，但靠的也是邺城人多。
这都是内定的，孙狼不可能不答应，但也要给旁人看得没破绽，他还补充一些要求先：
“吉先生说的这两桩生意，我都听得明白。酒水分店的事，好办。邺城总店这边，配方、渠道、人脉，都可以借给你用。关中那边的地价、人工、税赋，我虽不熟，但有战友故乡朋友住得不远，他们要在关中分店任职，吉先生没有意见吧？”
这是表现出，孙狼是老战友中的老大哥的意思，当然也把自己老弟兄安排岗位，算是他的私心，显得极为真实。
“嗯，可以。”法正也是考虑一下才说行。
孙狼继续道：“至于西域马匹和白银.......这些好东西确实是硬货，邺城不缺买家，缺的是稳定的货源。你若真能拉通路子，不愁没人接手。”
“货源的事，我在长安、凉州都有旧识，可以慢慢接洽。眼下需要的是在邺城站稳脚跟，让我的货安全，让我的货靠质量，也靠邺城酒楼和孙掌柜的名声，到最核实的买家手中。”
“哈哈哈哈！”孙狼大笑：“这个容易！只要你的货够好，只跟我这转介绍，不脚踩两台船，我替你推几把，你顺势应下来，钱和名声少不了吉先生的。”
“谢孙掌柜，那这事就开始着手准备吧。”
孙狼点了点头：“兹事体大，细节我们慢慢商议，反正吉先生谈这两件生意，以后我们天天打交道。”
关键就在于“天天打交道”。
接下来的几日，法正按计划开始出入邺城的市井与商行，与几家酒坊、布庄、马行的掌柜有过几次寻常的接洽。他出手不算阔绰，言语也不张扬，只在有人问及时，随口提一句“打算在关中开一间酒肆分号”。
至于西域宝贵商品，那对外人完全保密。
这就显得很真实。
曹洪被曹操安排也负责邺城的城防，许仪则跟着孙狼这边既看着，也顺便拿一些好处，现在一观察这个吉茂，都觉得也有钱可以赚、有好处可以拿。
也开始暗中要通过孙狼见“吉茂”了。
法正就是这个计划，一点点渗透进入曹魏这些负责安全的将领。
.......
司马懿星夜兼程自关中驰返邺城。
他是自荆州大战后，从南乡郡败退，沿着均水的上游的小路，从南乡郡退却至弘农郡，在散关得到曹真的接应才安顿下来。
这回停战后，他才接到魏王府文书返回，一路鞍马劳顿未及休整梳洗，便径直入宫觐见魏王。
此时魏王朝堂文武列立，皆在议论关中防务与西凉守备诸事，众人皆以为魏军据险守隘，扼守关隘天险，足以抵挡刘备大军西进，朝野上下一派安稳乐观之气。
司马懿立于殿中神色沉稳，全无半分附和之意。
待朝堂议论稍歇，司马懿躬身出列，直言陈上自己对西线战局的预判。
“魏王不可大意！除了凉州要提防，司隶尤其是弘农郡一带，也必须警惕敌人。”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顿时严肃。
因为曹操好不容易不头疼了，这个司马懿之前很擅于察言观色，非常低调不乱讲话，怎么今天搞危言耸听博眼球这一套了？
司马懿今天急了：“目前下关中看似壁垒森严，其实布放、将领、军心、地利、兵力配比皆有短板。而邺城.......听说酒肆生意大好，人人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如此实则隐患丛生，前线力量不足，后方安于现状。”
如今曹植派的杨修已经不在，丁家兄弟则被曹操安排不在邺城，在濮阳、陈留两地任职。
所以，也没文官直接反驳司马懿。
只有曹洪当庭斥责司马懿危言耸听，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但根本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仲达，你才回来，先别着急。”
曹操示意，让司马懿先下去休息。
司马懿叹息一声，魏王这是自持曹魏兵甲强盛，坐拥中原与河北沃土兵多将广，绝不相信区区刘备军能破关中重镇。但今非昔比，关中只有曹真、朱灵两个能镇得住局面的将领，他们难道能打赢刘备、马超、张飞和诸葛亮？
满朝文武也纷纷附和，皆觉司马懿之言太过虚妄夸大战事凶险，扰乱军心朝纲，一时间司马懿立于殿中备受非议。
朝堂议事落幕，文武百官尽数退去，殿内只剩曹操一人静坐沉吟。
方才斥责不过是当众安众之心，以稳朝野舆论，曹操心中深知司马懿智计过人，素来眼光长远料事精准，绝非空言耸听之辈。
于是他即刻传令许褚，命其速速将已然出宫的司马懿重新召回偏殿密议。
待司马懿折返，殿内无人旁听，曹操敛去朝堂上的厉色，沉声询问关中危局。
“仲达莫怪，众人好不容易重新稳住人心，孤不能再人多眼杂的时候，跟你讨论这种大事。”
司马懿当然心中明白，曹操这是收买自己人心之举，其实他本人心中对曹操说不上多尊敬，就连你当年离开家侍奉曹操，也是迫不得已。
不过，河内司马氏能成为现在河内郡第一大士族，也是曹操大树底下带来的好处。
自己与兄长司马朗给曹操忙前忙后，深知曹操安定北方，才能有今日北方各郡比较安稳，尤其是匈奴、乌桓、鲜卑这三个北方强大异族臣服，不再进犯边关，甚至开始安置在各地汉化生活。
如果没有这些举措，河内郡没到秋冬季，都可能被匈奴、鲜卑南下劫掠。
他其实思来想去，要是对付刘备，不如“以夷制敌”。
第402章 司马懿以夷制贼，法孝直见缝插针
这次事态严重，司马懿深知自己被诸葛亮、法正视为对手，河内司马氏绝对没法在刘备那边牟取什么地位，所以断然不能骑墙，跟曹魏对抗敌人不容闪失。
曹操则一直觉得司马懿之前总是很低调，年纪轻轻就学贾诩那样，再加上对他人“鹰顾狼视”，说白了自视极高，所以相对来说更器重刘晔、蒋济，而不是司马懿。
然而，刘晔在汉中大战时突围失败战死，蒋济也在宛城被叛军侯音等人杀害。
除了把贾诩这个老家伙启用以外，司马懿也必须重用了。
所以才有当着众人面冷淡处理，但赶紧派许褚又把他叫回来。
双方各有所需，算是想到一起了。
司马懿对曹操坦言道：“魏王，属下作战不利，单独对战赵云尚有余力，同时面对诸葛村夫、赵云匹夫，以及黄忠老贼，确实是惨败而逃，请魏王责罚。”
“这三个贼人有多可怕又有多可恶，孤非常清楚，要想对付他们，至少要给爱卿搭档张郃这样的良将才有胜算。爱卿日后在军中，与张郃一同练兵，既是孤的王府智囊，也是军中精锐的督军，不要谈责罚，而是日后打败敌人报仇便是了。”
曹操不责罚，反而给司马懿督军张郃，与张郃一同练兵统军的实权。
司马懿拜谢道：“谢魏王，罪臣不敢夸下海口，但保证要让诸葛村夫等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好。”曹操其实对于士族们把家族利益优先，朝廷、天下的利益，放在后面的心态一清二楚，甚至张郃这种士族出身将领也是类似，所以更重用诸曹夏侯，以及乐进、于禁这些老部下。
可如今将领们损耗太多，不得不放宽士族的军权了。
司马懿则继续之前关中、以及洛阳一带防务的话题。
剖析当下魏军西线将领布局，直言曹真、朱灵二人虽为忠勇战将，领兵守土尚可，却无统御大战，并且制衡刘备军精锐的谋略与魄力，仅凭二人之力，断然无法抵御来年刘备军猛攻。
如今凉州确实有减少粮田，改种苜蓿等战马饲料，可以消耗刘备军的后勤，使其无法就地取粮。但是凉州可以这样，关中没法搞啊。
“魏王，臣料定，敌人关羽、赵云必然会进攻散关，以及弘农郡，从东侧威胁关中。而刘备、诸葛亮从汉中出兵，自西边威胁关中。曹真、朱灵将军，以及散关曹彰将军，只有抵敌之力，断无大败敌人的力量。”
这话对曹彰、曹真有点不够尊重，别的文官轻易不敢在头痛“初愈”的曹操面前这么说，但司马懿回来就是说这个的。
曹操欣然点头。
他坦言自己早已察觉关中防务暗藏隐患，不愿轻易放弃这片战略要地，遂向司马懿求教。若执意固守，可有良法消耗刘备军力，得以稳住西线战局？
司马懿咬了咬牙，说出了办法：“臣以为，可用‘以夷制贼’之计。请已经归降、汉化的南匈奴各部，率军入驻弘农郡，制衡大耳贼兵马。”
！？
曹操愣了。
请南匈奴对付刘备、关羽、赵云、诸葛亮！？
司马懿补充道：“臣家族乃河内郡士族，魏王派兵入驻河内郡之前，南匈奴借着天下大乱，屡次劫掠并州，甚至兵峰杀入我们河内郡劫掠。臣深知他们狼子野心，非昔日袁绍，以及魏王出手，南匈奴还会为祸臣的家乡。”
曹操稍微想了一下：“南匈奴各部，已被孤安置、分化、汉化，单于呼厨泉软禁于铜雀台以北，有孤的精兵守护，现在跟钟繇住在对门。呼厨泉此人，孤决定继续软禁，断不能用！”
呼厨泉是南匈奴现任单于，被曹操降伏，本人被软禁，部下也被收买分化，被曹操安置在并州各地逐步汉化。当然也有一些南匈奴还在并州北部维持着小部落，不过实力不如汉化各部。
司马懿眼中一亮：“臣以为，左贤王刘豹，右贤王去卑，可用。可令其分别率军，入驻弘农郡和三辅。”
曹操若有所思，没立刻决定。
......
在邺城半个月时间，法正与吉茂在邺城已基本熟悉这里的情况。
吉茂以节俭著称，他的随从更是显得简朴不奢侈，但是越是简朴，就能让人觉得这两人是有什么目的。
也就是引起了一定关注。
这是法正的计划，一开始引起一定关注，然后让“法正”暴露，引爆怀疑，假“法正”逃走，使曹魏降低对假吉茂、真法正的警惕。
然后吉茂虽然会是法正一派嫌疑人，会被曹魏视为威胁，但也是一个联络法正的桥梁，反而敌人私下里要商量什么事，还会找吉茂。
法正每日出门走动，去市集、去茶馆，偶尔与邻人闲谈，将自己“避难南来、欲寻旧友”的身份慢慢铺开，吉茂则跟在身边，让事情毫无漏洞。
这一日午后，有人单独找到吉茂，表示有事想跟吉茂先生谈一下，希望能请这位随从说一下，此事关乎人命安危，且涉及钟家、吉家的过往。
吉茂是假随从、真吉茂，一听就觉得此事不一般。作为随从，他当然不能直接答应，所以表示会先跟主人商量一下。
这一商量，吉茂跟法正表示：“此事似乎危险，钟繇虽然被曹操软禁不知在哪，但是钟繇家中的人，可能见面后会识破互换身份的伪装。”
钟繇算是曹魏高层，而且名声不小呢。
法正眼中闪过一丝坚决神色：“钟繇家跟吉叔畅，你们之前详细过往可再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