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点头：“主公所言极是。亮建议，兵分两路——一路使者去秣陵见孙权，另一路使者去见曹操，那曹贼还没从东南回邺城，最好能在半路跟他见面。”
张飞一拍脑袋：“去见曹贼要徐庶和赎金自然是好，去见那孙权小子干什么？他老找咱们麻烦。”
诸葛亮摇动羽扇：“去秣陵是通个气，毕竟咱们这次在荆州也动了兵，得让盟友知道咱们是在帮他分担压力。曹操退兵不是因为他孙权能打，是因为我们救了他。”
“对！”刘备拍手称快。
去年孙权派诸葛瑾来了两次，夏天催要荆州，冬天则刺探虚实，然后副使朱才死了。
这回要去使者与孙权沟通共同抗曹的事，这次益州大胜，不是孙权打退曹操，是我们救了他，这是一个巨大的人情。
要去一位地位高、资历老、口才好的人见孙权。
刘备看向众人：“谁愿去秣陵？”
孙乾站起身来：“主公，某愿往。”
刘备点头道：“公祐老成持重，与孙权也有过往来，确实合适。不过此去，万万注意安全，备派傅俭作为副使，与你同去。”
“诺！”军司马傅俭大声回道，他高大勇武，这次也有杀敌立功，与孙乾同去秣陵，绝对镇得住场子。
那么谁去见曹操呢？
“诸位，曹贼那边，谁愿意去？”
这绝对是龙潭虎穴走一遭。
法正知道有一人，虽然年轻、职位低、资历不深，但也该升职了，而且他的胆识、口才还在孙乾之上。
稍微给他一个眼神，传递支持的意思。
“某愿往！”
众人循声看向末席，看到蜀郡郫县县令邓芝的身影。
有些意外，邓芝只是县令，去见曹操会不会地位太低。
刘备未回答，而是把眼神看过来，有询问之意。
那当然支持一把，法正笑道：“哈哈哈！邓伯苗之才，一定会叫那曹操老贼大吃一惊！”
刘备军多数人其实对邓芝还不熟悉。
只知道他是荆州出身，但早年就来到益州。直到这次大战才看到他指挥蜀郡郫县的兵马，其余也没有更多印象。
也有人稍微熟悉，介绍道：“邓芝，字伯苗，是陈震的同乡，在法正麾下干的颇有政绩，擅于征粮，也擅于练兵。”
但也有人小声嘀咕起来，觉得一个县令去见曹操，能见得到吗？
甚至马超都觉得不妥，提议道:“吾看还是别让邓县令去，免得被曹贼小觑了，干脆派高大威猛的武将吧？”
法正安静地观察他们的反应，连我站出来力挺邓芝之后，他们还依旧觉得邓芝地位低，却一点没考虑过，曾经我法正也地位低、被人看不起吗？可如今我已是文官仅次于诸葛亮的实权人物。他们恐怕想不到，历史上往后发展，邓芝也是成为文官中军权极大的蜀汉大人物呢。
眼看黄权也要出面质疑，法正抢先道：“咳咳！
我问问各位，不管觉得邓芝合不合适。如果是你们，要如何在愤怒的曹贼面前虎口拔牙？要如何避免被曹操反过来扣为人质？”
这一问，都安静了。
找曹操要徐庶、徐庶一族，以及大批用来赎人的武器、铠甲、马匹、粮食、金银，这当然是虎口拔牙。
曹操正在气头上，不出预料的话，不管谁去都有可能被直接抓捕。
谩骂、殴打、拷问，扣押为人质，然后反过来要挟刘备拿曹休、满宠交换。
法正眼神一扫，略过马超不问，停在黄权身上。
黄权有些意外，摆了摆手道：“曹贼对某的诈降恨之入骨，我若去直接抓起来打个半死，然后被扣押，曹贼会反过来要挟主公来人换我……”
可不是嘛。
法正看向邓芝：“那就请邓伯苗，来说说你的应对办法？”
两人没通过气，只有眼神交流，但是法正相信邓芝的胆识和能力。
邓芝回道：“曹贼不论以何手段威慑于某，某先说一件事，那就是今日出使不为私人只为大汉。孟德当年立志为大汉的征西将军，必然是希望羌乱平息、西域再宁，那不知死伤许多两家精锐汉儿，是否有利于喊醒胡衰？”
这话不卑不亢，除了马超扭过头不语，其他人都觉得这话能让曹操动容。
外交使者不是去骂人的，是去交涉的，这回俘虏的曹军，多数是汉人，但也有归化的乌桓人。
这些人都是弹压羌乱、鲜卑乱、匈奴乱的厉害兵马，如果曹操不去交换，那岂不是坐视胡人崛起？岂不是背离了大汉征西将军的志向？
看到法正、诸葛亮对他微微颔首，邓芝继续道：“曹休乃曹家年轻人，满宠是为他曹操做酷吏的人，这两人不交换，反扣我一个县令，难道就能换他们回去吗？”
哈哈，是啊，县令有县令的好。
官不大，扣押了毫无意义，作为人质的价值不大。
法正冲黄权一笑，表示你看看：让邓芝去，是不是可以啊？
第91章 孙权暗降
黄权心想你这家伙.......
把我官职给搞下去不说，现在不提议给我升职就罢了，也不说恢复原职的事，反而拿邓芝的表现来激我。
那岂能上当？
不仅如此反而我有我的反击计划。
黄权对法正说道：“邓芝可以出使曹贼，只是这次休养生息半年，急需擅于内政的人主持，邓芝在郫县做得很好，这半年需要有才能卓著者暂时接手，目前来看无人优于邓芝。”
这话啥意思？
法正知道黄权长于政务，这是在表示反击之意。
怕不是往我法正治下的蜀郡郫县安插人手，既是摘果实，也是较一较劲。
很好。
法正觉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较劲、但不分家，是一个优于各派系泾渭分明的选择。
当即说道：“如此甚好，请公衡安排合适人手接任。此事公衡提议的不错，也等于认可了邓伯苗出使，还有一事不知公衡先生是否愿意？”
你给我一下，我还你一下，来而不往非礼也，有来有往才是我法正的风格啊。
“何事？某尽力。”黄权知道里面有坑，
法正说道：“曹贼这伙兵卒破坏广汉郡，公衡先生亲眼所见，此事需要对每个人衡量罪责，严加审判。重者严刑处置，中者关起来劳改，轻者愿降可安排到益州腹地，愿回去的可以换取大量赎人的粮食、武器、铠甲、牲畜。此事非公衡先生来做不可。”
这事累啊。
一万多的俘虏，要每一个衡量清楚。
黄权不是要推荐人吗？可以一起带着先审讯，看看具体事务工作搞得怎么样？搞得好再提拔呗。
包括黄权自己不是还没官复原职吗？也先忙这个，忙一个月时间。
黄权只好先答应了。
此事刘备也调拨钱财和人手，给黄权配合审讯。
至于邓芝出使，这件事也没啥问题。
诸葛亮也点头道：“孝直推荐的不错，邓伯苗在成都县令任上处事果断，今日的办法也是不卑不亢。去见曹操，反而让对方怒气无处可发。”
刘备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孙公祐去秣陵，邓伯苗去见曹贼。都先去南郡，尤其是邓伯苗，从荆州去汝南试试能不能在曹操回邺城前，就拦住去见，如果可以明日启程。”
“诺！”孙乾、邓芝齐声回应。
散会后，法正特意找到邓芝。
“伯苗，此去见曹贼，危险重重，如果万不得已，可以求一人帮忙。”
“哦？邓芝听太守吩咐。”
法正说道：“那夏侯惇瞎了一只眼，样子极其吓人，但是他本身是个务实的家伙，虽然曾经征战屠戮百姓，但现在却是个把诸曹夏侯、外姓曹将、曹贼麾下各地士族聚拢在一起的人。”
“......啊？这个夏侯惇啊？”
“没错，他的作用不小。曹操大怒的时候，其他人都无法劝，只有此人能劝动曹操。所以你只需对夏侯惇喊上几嗓子，说还要不要‘曹家年轻千里驹？’、‘还要不要替他做脏事的满宠？’、‘是否要胡人南下屠戮百姓士族？‘，如此夏侯惇必劝曹操。”
邓芝拱手道：“孝直先生放心。芝虽官职低微，但知道此行的分量。曹休、满宠在手，七八千精兵俘虏在手，急的是曹操，不是咱们。芝只需不卑不亢，据理力争便是。曹贼若疯，激那夏侯惇阻拦，如果不成功，某以死谢罪。”
法正点点头，又叮嘱道：“曹操此人，最善揣摩人心。你见到他，他很可能先吓唬，假装杀你，然后被夏侯惇劝说才不杀，然后故意冷落你、刁难你。
管他如何做派，你只咬死一条：要换人，拿徐元直来换。要换俘虏，拿粮草马匹来换。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邓芝郑重点头：“芝记住了。”
“去吧。此去若能谈成，你邓伯苗的名字，天下皆知。”
邓芝深深一揖，告别法正，赶紧去收拾行李。
......
孙权在进攻合肥碰壁之后，起初与曹操争天下的雄心壮志不复存在了。
孙权目前具有大战略的得力助手只有鲁肃一人，鲁肃的战略思想是联刘抗曹，其余江东士族切切与鲁肃的战略思想相反。
他们眼中只有荆州沃野千里，对于江北富饶的土地不敢奢望，生怕与曹操大动干戈保不住眼前的利益。
不敢惹实力强大的曹操，却敢对实力较弱的刘备得寸进尺。
关键是因为南郡等地在刘备手中，当年说服孙权把南郡借给刘备的鲁肃，越来越不被孙权器重。
虽然率军在外，但是核心大事一般不把他叫来讨论。
现在，孙权在江东士族长期熏陶下，本来就没有大志向不再是抗曹，而是逐利而行。
比如出身吴郡的徐详，职位远在鲁肃之下，但是参与的机密大事现在远多于鲁肃。
孙权暗中派徐详与曹操接触，受刘备势头更强、俘虏曹休、满宠的刺激，比历史上早了三个月暗中通曹乐。
徐详奉孙权之命向曹操请降。
曹操对徐详说道：“孤近来想越过横江之津，与你家的孙将军共游于姑苏之上，猎于长洲苑，如此我志足矣。”
徐详回道：“魏王想要奉至顺以合诸侯，倘若越过横江而游于姑苏，这是延续过去亡秦、夫差的事，恐怕天下之事将失败啊！”
这是警告曹操，你先打到这边，不横征暴敛、不顾后方是做不到的。你这么做了，离灭亡也不远了，谁灭亡你？当然是刘备。
曹操听后大笑，同意了徐详的说法。
其实也默认，双方差不多收手，就按照目前态势互不侵犯。
这也是孙权采纳吕蒙、陆逊的分析清楚曹操对夺取濡须坞已经失去了兴趣，准备积蓄力量对付刘备。
孙权又让徐详去了几次，与曹操暗中和解，暗中缔结同盟，当然没有形成正式的那种会盟，但是属于暗中有一定默契的同盟。
曹操见孙权给台阶下，知道他的意思。
当然同意。
确实要处理刘备，而且孙权也有意跟刘备敌对，那是最好不过。
不过，才不信任孙权呢。
能见到盟友打得好就眼红背叛的人，如何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