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冲闻言，也不再犹豫。
“蔡国公，殿下对这些，确实有交代，若是蔡国公有意，可以在这些地方挑选一处，届时蔡国公可以在挑选的地方经营雪盐和琉璃的买卖。
这份是合作的要求，蔡国公您也看一看，前面一部分，蔡国公可以不用理会，那些是给不熟悉的人准备的。
蔡国公与殿下交情深厚，自然不能与那些人一样。”
长孙冲拿出一份画好的地图，以及一份手册，手册上面全是之前李承乾所说的那些要求。
杜如晦紧紧看着，并没有先去看地图，而是看着手册。
全部看完之后，一脸的惊骇，上面写的许多东西，他能看到一部分有着史书上出现过的影子，可很多，更是让他觉得新奇。
而最让他感到恐怖的，则是按照这份手册上执行之后，会产生的收益，简直让杜如晦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真要是将每个地方的名额都卖出去，都有人接受，这么一笔庞大的钱财，饶是他，都感到咂舌。
只是粗略估算，这好像，差不多可以抵得上大唐一年的赋税了吧？
就算是不够，也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杜如晦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前面李世民还在找他和房玄龄商议国库钱粮不足的问题，现在看到这么一笔庞大的进项，只感到喉咙发干。
不是他没有见过世面，而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这样的敛财速度与能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许久，沉默的杜如晦渐渐回过神来，一脸感叹的看向长孙冲。
“这个名额，我就不要了，留给需要的人吧。”
杜如晦声音嘶哑，这一刻，他是真的感觉自己不如李承乾一个几岁的稚子，感觉自己老了一般。
朝廷财政困难的难题，让他们困扰许久，依旧只能缓慢解决，可在李承乾手里，这笔钱但凡换成是国库收入，财政不足的问题，瞬间就能解决啊。
杜如晦丝毫不怀疑那些人能不能拿出这些钱财，更清楚李承乾的目标是哪些人。
“蔡国公放心，您家中所需的雪盐，承民实业集团每隔十日，便会给您送来。
至于琉璃，殿下言，蔡国公若是喜欢，可挑选一个品质上好，形状自选的琉璃，小子过后让人给您送去府上。”
长孙冲接过地图与手册，并没有去劝杜如晦接下一份生意，这个生意，在开始之前，李承乾就已经告诉他针对的是哪些人了。
这些价格，全部都是为那些人准备的。
当然，若是有人真的能够拿出第一笔进货的钱，他们也会做这个生意，李承乾同样已经拿出一部分名额。
放到一旁，长孙冲又拿出一本册子，杜如晦打开，上面全是琉璃的各种形状，顿时一愣，忍不住看向长孙冲。
见长孙冲淡然的点点头，心头更是复杂。
这等巧夺天工之物，居然还能...定制，也是让他有些开眼了。
“殿下有心，臣...甚是感激。”
杜如晦感叹一声，随即挑选了一个形状，交给长孙冲。
“倒是辛苦你了，跟着太子好好做事，要么你能有你父亲那般本事，要么你得有真才实学。
前一条路，你父亲就是你的终点，后一条路，更加扎实稳固，前途无穷。”
“太子那里，我自会去道谢。”
杜如晦提点了长孙冲一句，便是起身离开。
这次来这里，本以为自己可以掺和一下，看看李承乾是什么布局。
现实却是感人，他连参与的资格，都不够。
李承乾的这份心意，他也感受到了，这份情，他愿意接，也愿意认。
长孙冲将杜如晦送离，看着杜如晦离开，心头百般复杂，更多的，却是激动。
刚才杜如晦的神情，他尽收眼底，越是深入做这些，他才能越发感受到李承乾对他看重。
尤其是刚才杜如晦的提点，长孙冲铭记于心。
“蔡国公，今日提点之恩，小子定不相忘。”
长孙无忌与这些人不对付，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他与长孙无忌，不一样呢。
转身回去，将发生的事情整理好，亲自往宫内而去。
而在东宫，李承乾也终于是见到了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第152章 嘴替魏征上线
“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着眼前的魏征，脸上满是笑容。
“起来，坐。”
“谢太子。”
魏征也没有做作，起身之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的等着李承乾想要说些什么。
李承乾看着这么安静与本分的魏征，实在有些无法与那个熟悉的魏征联系在一起啊。
“找你来，是因为朝廷有件事，如今还没有完全确定，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承乾话音落下，魏征一脸凝重，心头一震，有国事要听他的想法，在魏征眼中，这就是对他的考验了。
要是他在李承乾面前过不了这个考验，那后面，他的仕途基本也就宣告结束，不被现在的皇帝，将来的皇帝所看重，还谈什么仕途？
而要是通过这个考验，说动了李承乾，那下一步，就该是在李世民面前奏对了。
“请太子言明，臣洗耳恭听。”
魏征站起身，向着李承乾一礼，态度足够谦卑。
李承乾嘴角上翘，也不再迟疑，将科举的事情缓缓说来。
“孤有一个担心，科举就这样实行，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会被那些世家大族所掌控，寒门士子再难出头，朝堂之上，也将尽是那些世家大族之人，而无寒门。
如今孤虽建议父皇将考试分级，可最终进入朝堂的，必然是世家大族子弟居多，这对朝堂是不利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李承乾并没有全部说出来，只是说了一部分，他是真想看看魏征能够想到些什么。
即便是想要让魏征成为他的嘴替，他也得先知道魏征的想法，再根据魏征的想法，不知觉间提出自己的设想，才能引导魏征完善。
这个嘴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此刻，也是看看魏征的决意。
魏征瞳孔一缩，他是真没有想到，李承乾如今竟然就已经在考虑世家大族带来的危害了。
可不过一瞬间，又是满脸凝重，世家大族啊，他也渴望与尊重，即便是自己，也想成为那其中的一份子。
抛开那些想法，魏征并没有去思索李承乾的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而是李承乾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而且还直接把世家大族直接给拿出来。
朝堂之上，问题已经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立场，自己站在什么立场上。
而立场的不同，解决问题的方式与方法，也都是不一样的。
如今他就是要先搞清楚立场，只有立场清晰了，才能通过站住的立场去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李承乾说出的，只是正常对科举实行后产生的担忧，可魏征有一种直觉，这不仅仅只是李承乾的一种正常担忧，而是对那些世家大族，有很大的防范与警惕。
想到这里，一个想法骤然在脑海之中浮现，李承乾是想要打压那些世家大族？
这个结果浮现，魏征忍不住心头惊骇，双手都在发紧。
世家大族啊，五姓七望，哪个不想与之能够有所联系，可以说哪个家族，哪个高官不想与那些氏族的人联姻啊，就算是他，也不例外，那是已经深入人心的望族。
可现在，李承乾竟然想着要打压。
魏征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可前后再度推翻重新思索一遍，潜意识还是认为这是最有可能的。
可这个立场，魏征一时间都陷入了自我怀疑，李承乾身为太子，一旦做这样的事情，稍不注意，可是会引起动乱的。
“敢问太子，可是要通过科举，对世家大族进行一定的打压，再给寒门士子保留一条科举入仕的路径？”
魏征小心翼翼的问着，现在他很想知道李承乾的立场。
一旦他说的，与李承乾的立场不一致，今天哪怕他说得再出彩，都过不了这个考验。
且在立场不对的前提下，说得越出彩，他自己，越危险。
立场对了，说得差都是有功，立场不对，天花乱坠就是错。
这就是政治之中最为关键的一环，站队。
如今的魏征，深知自己有着太多的光环点，隐太子旧部，寒门士子，不受重用，与李承乾有着天然的关系。
一旦再被李承乾厌恶，他的仕途，基本就到头了，根本就不会到李世民那里。
虽是问着李承乾，可魏征心头也在思索着，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在朝堂之上立足。
李承乾听着魏征的反问，径直笑了，这是没有摸准他的态度，想要试探他是什么想法呢。
李承乾不得不承认，如今的魏征，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路之前，够谨慎，深通朝堂之道。
“魏征，孤是大唐太子，自然需首要为大唐江山社稷而虑，大唐不是世家大族的大唐，是天下人人的大唐，大唐不止有你我，有世家大族，更有数量更多的寒门与普通百姓，你，明白了吗？”
魏征脸色一变，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承乾，又快速收敛心神平复下来。
他见过李渊，跟过李建成，都是以世家为重，可以说出身好的人，在李渊与李建成那里天然有着更大的好感。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上位者还把寒门与普通百姓也给考虑在范围之内的，这与他一直所认知的，完全不一样。
其实从更早时期，自魏晋以来，寒门都还好，偶有出头日，可普通百姓，谁又正眼看过？
现在李承乾的立场，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哪怕李承乾表述出来的是平衡朝堂，不想让世家大族独大，可他听到与认为的，却是李承乾真的要准备打压那些世家大族，要为普通人，建立一条向上的道路。
只因为那句，寒门与普通百姓的数量更多，这句话，就代表着李承乾一定的思想在里面。
没有言语，魏征不断思索着，现在尽管他依旧没有完全确定李承乾的立场是什么，可如今透露出来的，他笃定自己不会想错。
那么现在，轮到他来做这个抉择了。
想要为李承乾解决这个问题，思索解决的法子，那么必然，会冒犯世家大族的权益，权益被冒犯，必然会引起世家大族的反击。
那些人的反击，必然也会对李承乾造成一定的冲击，也或许不会将反击方向对向李承乾，可他必然是被那些人重点打击的对象。
而要是不想被那些人针对，那么必然会被李承乾所不喜，今后不仅难以进入李承乾的核心，朝廷的核心，也基本很难挤进去了。
他如今要面临的抉择，一边是世家大族，一边是李承乾，如今他就是要必须表态，没有第三条路。
这一刻再看向李承乾，魏征一时间充满了苦涩，哪怕自己已经在下面了解了不少，可依旧感到心惊，这哪是九岁不到，只是快要九岁的稚子啊，朝堂上的许多人，恐怕都没有这个压迫感吧。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到现在变得这么的复杂，有那么一刻，魏征仿佛希望自己蠢笨一点。
至少蠢笨一点，不会被李承乾叫来面临这个选择，更是不会想这么多。
人越是聪明，越是想得多，越是开心不起来，真就是是一个事实啊。
李承乾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魏征，看着魏征神情的变化，他知道魏征已经想到了，更是期待。
历史上魏征变成铮臣，是有一段时间的，如今他就是要缩减那段时间，要么尽快成为那种人，要么就变一种人。
对魏征而言确实残酷了些，要是没有他的介入，今后魏征在贞观朝，仕途会越来越好，日子也会越来越滋润，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
可换个角度想，他也是在帮魏征尽快的进入到那个角色里面嘛，而且只要做对选择，现在有了他，魏征的仕途，从一开始就会变得顺畅。
这一世魏征所能到达的高度，或许会比历史上的更高呢，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