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静静的听着,这一刻的李世民,与往常,有些不同,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玄武门的那一夜。
李世民的话音没有停下,继续传来:“至于后面的事情,此刻想想,我也被其蒙骗在内啊,是我识人不明,用人不当。
今日,若非你,恐怕这些事情,一时半会,根本不会传上来,你做得很好。
而至于你用天下将士为由打压杜敬爱,同样说得很好。
你需要记住,大唐以武立国,是在乱世之中打下的江山社稷。
更需记住,兵权,才是你手里一切权力的根源。
武人地位高,也无需担心,只要你压得住那些杀才,就不会出事。
若是想要建立功勋,那就往外打,打四夷臣服,万邦来朝。
以军功为势,以内治为根本,方能长久。”
“承乾。”李世民说到这里,深深的看向李承乾,目光带着欣赏与慈爱。
“你也不要想着自污什么,那些事情,之前辅机与我说过,我也与你谈过,现在我再告诉你。
你所担心的,不会出现!
自太原起兵,到如今,大唐江山,是我带兵打下来的。
你尽管展现你的才能,在我面前,更无需顾忌什么,纵然你如何聪慧,你认为我会忌惮你吗?
我李世民,心胸还没有那般狭隘。”
李承乾听着李世民的豪言壮语,心头满是诧异。
这一刻,他有些分不清李世民是被今夜的事情给刺激到了,还是纯粹的跟他说这些,亦或者在对他试探?
转念一想,李承乾便将试探的可能给否了,李世民这样的人,尤其还是如今比较性情的李世民,还真干不出这事来。
且他还是一个稚子,哪怕就是他原地长大,都不至于让李世民这样做。
李世民是真的有那个自信与能力。
可即便如此,李承乾也没有全信,信得半真半假。
李世民就算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过是代表此刻,而无法代表以后。
皇帝的嘴,骗人的鬼,纵然自己还没有经历过,可翻开史书去看,例子少么。
那些不一样的,终究是少数,用少数为例,就是幸存者偏差了。
“阿耶,你说什么呢,你说说,我在你面前自污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吧?
杜敬爱的事情,是他自己活该,关我什么事。
今夜的事情,我才是受害者好吧,是那杜淹来找你这个当家长的告状好吧。
你这样冤枉我,让我很受伤,我的心好痛,你要是不把皇祖父给你的分我三五箱,我好不了。”
李承乾咧着嘴捂着胸口,浮夸的装作很疼,嘴里开着条件。
刚才的那种氛围,不是他在如今想要的,与李世民的相处方式,起码在自己成年之前,亦或者在李世民性格大变之前,他不想变。
将自己的未来就这样交给别人来定夺,他不愿意。
李世民黑着脸看着李承乾,好不容易创造的氛围,就这样被李承乾三言两语给破坏,真让他想抽人。
这次,本就是他在有些心乱之后突然所想到的,想与李承乾深入交流一番。
结果这人,根本不给他机会。
有时候他都在想,是不是李承乾对他有什么偏见,或者故意的,可想着李承乾如今的年纪,也没有那个可能。
或许是之前压得有些狠,经过了玄武门这么大的剧变,导致李承乾性子大变之后,产生的副作用?
许多时候,李世民都是这样说服自己,因为他自己,在战场上历经那些生与死之后,不也是与最开始的他,完全不同了么。
不再去想那些事,仔细想想,与李承乾这样的相处方式,不仅仅是让他感到特别,更是让他,感到轻松。
一天下来心疲力竭,每次与李承乾吵闹过后,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也是一个事实啊。
“逆子,收起你那拙劣的表演,我眼还没瞎。”
“你还想要金银,你不是去你皇祖父那里了么,你不是去送礼了么,去找你皇祖父要去。
我这是凭本事让你皇祖父赏赐的,凭什么给你?”
今夜的那些糟心事,李世民与李承乾心有灵犀的没有再去提及,仿佛当做没有发生一般。
尽管有些事他还想要问,比如没有下雨,粮价不断上涨,需要商讨处理,可今夜,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李承乾听得一怔:“李二凤,你要点脸吧,皇祖父那里的金银都给你了,这是皇祖父亲口说的,还说...你别动手,皇祖父说了,你要是敢揍我,他就亲自来找你。”
“逆子!一天不是找你阿娘告状就是找你皇祖父,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
“我就是一个稚子,这话等我成年了再说,皇祖父说了,让你给我三五箱。”
李承乾一边躲着李世民下手,一边搬出李渊,看得李世民嘴角抽动。
“你个逆子,你皇祖父那里可不止这么点。
我给你一箱,不过你得将今天说的诗词给我完善,如何?”
李承乾恍然大悟,原来李世民打的是这个主意啊,看中他的诗词了。
“阿耶,才这么点,让我很难办啊~”
第90章 李世民对李承乾的愧疚与决定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还想要更大,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小小年纪就被钱财迷了眼,像什么话。”
李世民就想不通了,李承乾这个年纪,要这么多钱财做什么?
想着今天李承乾出宫的事情还没有传回来,又只得忍住。
李承乾闻言,顿时乐了。
“你要不听听说的话?我不看重钱财看重什么,吃喝拉撒都要钱,一个月我才几个俸禄。
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大他们现在跟我了,我不得给他们发俸禄啊?
你就说干不干吧,要是同意,现在就让人拿来,我让人带回去,就给你完善。”
“行,我给你。”李世民一脸无奈的让人将一箱金银珠宝抬来,看着李承乾竟然直接打开查验,顿时垮下脸来。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没有说什么,当即让人抬回去,直到彻底离开,李承乾眼珠子一转,向后挪了挪脚步。
“阿耶,我就是一个稚子,那些都是我有感而发,哪有什么可完善的,哈哈~”
李承乾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就已经撒开脚丫子往外面跑了出去,留下凌乱的李世民。
“逆子!孽子!”
李世民彻底破防,自己又被耍了啊。
可没一会,笑声又在殿内回响,却是李世民已经将李承乾说的那几句诗词书写出来。
而离开的李承乾已经来到长孙无垢处。
“阿娘,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对了,东市的那个酒楼,你给我吧,还有那个三平,也一起给我好不好?”
李承乾磨了许久,终于得到酒楼,才舍得离开。
直到李承乾离开,李世民缓缓走了进来。
“二郎,承乾这个年纪经历这些,真的好吗?”
长孙无垢一脸担忧的拉着李世民手臂来到屋内,李世民轻轻拍着长孙无垢后背,摇摇头。
“观音婢,你放心好了,那小子表面浑,精着呢,对常人而言经历这些还为时过早,对他而言,早些经历是一件好事。”
李世民安抚了几句,将李承乾的事情说了不少,待长孙无垢平复下来,却又神情失落。
“观音婢,你找时间和这臭小子聊聊,他好像对我有很大的偏见。
在我面前藏拙,之前我让辅机去找他,也没有探明白。”
李世民将那些可能的担忧说了出来,长孙无垢听得满心沉重。
“二郎,你有没有想过,这是高明在自保呢。
你们虽是父子,可你终究是皇帝,他是太子,高明本就博览群书,不能以常人对待。
自秦汉以来,有着多少例子,高明必然都已经看过,想来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二郎,孩子还小,为了以后的那些事,在这个时候便做出这般退让,我...心头疼。”
长孙无垢没有丝毫的欣喜,只有满心的担忧,与对李承乾的心疼。
这些事,其实她并不知情,以往只是觉得李承乾与李世民之间的关系,有些特殊,她也曾劝过李承乾。
可现在李世民说出来,她又怎么能想不到这些,李承乾过于聪慧,虽是稚子,自那一夜起,她就没有将李承乾当成稚子看待。
李承乾做的许多事,她不清楚么,其实都知道,除了李承乾在李世民面前话语间不尊重李世民而教训过李承乾外,没有阻拦李承乾做任何事,几乎都是支持的。
李承乾送来的几箱金银珠宝,她为什么要给李承乾留下半箱,就是因为她知道李承乾需要有自己的开销。
平日里发放的月俸,虽然给的都是米粮、绢帛等,可换算下来,李泰一月差不多只有五十贯钱,李丽质百贯钱,李承乾那里她给了足足三百贯价值的东西。
其实孩子懂事本是好事,意识一些他们都疏漏的事情,更是会让作为父母的高兴。
可是孩子太过于懂事,如今的李承乾,还是一个虚岁九岁都不到的孩子,如今就开始为了将来父子不生间隙而在开始退让了,她能理解李承乾有多难,多痛苦。
她只希望李世民能够知道这些,能够看到李承乾的付出。
从之前那个时候过来的,都不说远的,前有杨广干的那些事,后又有李世民发起的玄武门之变,有着这些例子在,她心中又哪里没有那些担忧。
李世民与李承乾,说到底不是普通父子,她看得分明。
李世民听着长孙无垢的话语,整个人一时间都愣住,一股愧疚之感,从心底逐渐滋生,蔓延全身。
之前只是满脑子想着李承乾为什么要那样想他,其实让他多少有些不舒服的。
可现在长孙无垢提醒后,李世民才知道,原来,李承乾付出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大的让步啊。
他不是什么蠢人,也知道他与李承乾不是普通父子,在他登基之后,他与李承乾之间,他是君父。
先是君,再是父。
因为他要将大唐江山社稷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考虑自己的儿子。
李承乾既是他儿,也是臣,是臣子。
想着许多时候因为李承乾的聪慧与那些亮眼的表现,总是让他忽略了,其实如今的李承乾,只是一个虚岁不到九岁的孩子啊。
他身为人父,一把年纪了,却是靠着一个虚岁不到九岁的孩子退让来维持父子关系,这么一个孩子都能想到的,他却是不仅没有能够想到,反而还那样去想李承乾。
这一刻,李世民心头格外的不是滋味。
之前在李渊面前说,他的儿子比李渊的儿子强,本来只是想着在李渊面前炫耀,现在赫然发现,这不是炫耀,是事实呢。
“观音婢,我知道了,你放宽心,承乾是我儿子,是嫡长子,又有这般至孝之心,更是这般优秀,我可以向你保证,将来不会发生那些事的。
从今天开始,我好好待他,我会用行动告诉他,他想的那些,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