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没有去问李承乾,凭借他对李承乾的了解,只要一问,得到的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一个人沉思,逐渐有些浮躁,也没有理会,自顾的看着。
许久,杜如晦几人匆匆走来。
“参见太子、太孙。”
“免了。”李世民大手一挥,随即将刚才李承乾问的那些问题原封不动的问向几人。
“你们主要想想,科举与举荐,氏族与寒门,这个名额的分配,是什么想法。”
李世民直接将最想要解决的问题指出来,这也是最为棘手的。
三人听闻,尽皆眉头紧锁,所迟疑的,都是对科举的凝重,且在武德年间已经举行过科举,他们知道科举大概会是一个什么情况,参与人员的参差不齐。
可科举又是李世民一定要一直进行的,名额定少了不行,定多了,万一出不了大才,甚至是一些能力欠缺之人为官呢?
参与科举的人在没有报到之前,他们也无法预估人数会有多少啊。
尤其是还有氏族与寒门之间的名额划分,更是让几人很是头疼。
“陛下,臣实在不知。”
良久,在李世民的目光中三人齐齐行礼请罪。
不是三人真的没有法子,实在是想到的那些,无论说哪个,他们自己都没有什么把握。
用科举就不保留举荐了?要是科举出来的人才不行呢?
可用科举还保留举荐,那这个科举,又无法达到想要的全部目的。
那便是打压一部分氏族,扶持一部分氏族,只能完成一半,且效果也不会好,因为主要的人才,还是会走举荐。
除此之外,则是科举出身的人,起步的仕途,起点都是偏低的,而参与科举的人,几乎都是地方上的各大家族,寒门士子都绝不会多。
科举的地点在长安,想要参加,必须得赶过来,这一路的各种费用,可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也不意外,他清楚如今所谓的科举,只不过只是有着科举的名头而已,与完善的科举制度相比,差得太远了。
目光看着一脸阴沉的李世民,李承乾没有丝毫嘲笑,反而是有钦佩的。
说实话,在这个世家大族林立,几乎与这些人共治天下的时代,李世民能够将科举制度拿出来,并且一直到贞观末年都在用,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已经很有魄力。
别管贞观时期的科举这什么不好那什么不好,可就是贞观年间的坚持,科举在后面逐渐成为步入仕途最重要,也是最主要的途径,让后人对科举不断进行完善。
哪怕在中晚唐时期科举也被世家大族所掌控,可起码在后面,更加相对公平且完善的科举才会出现不是。
如今他来了,这些事情,那就不用再遗留给后面的人了。
教育与选拔人才,乃国家之根基,他同样有着很大的野望,只是如今,这份野望他得藏着。
涉及到的基本盘太大,得罪的人太多,如今他还需要等自己的嘴替。
就在这时,李世民的目光也是看了过来。
“承乾,这事是你提的,你说说你的想法。”
李世民本想得心烦意乱,他就知道,每次和李承乾说什么事,到最后这个人总是会提出一些角度别致的问题让他不得不去想,不得不去解决,一度困扰他许久。
先前的财政开源同样也是,这个混小子提出概念之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他与杜如晦几人到如今都还在该怎么做。
还有什么赋税制度,伤残退下来的将士安置等等,全部都是李承乾搞出来的好事,到现在他还在解决这些事。
李世民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李承乾提出这些,哪里有这么多烦心事?
可当看着李承乾那一闪而逝对他好像是敬佩的眼神,李世民一时间心头尴尬与愧疚。
他在那样想着那些,火气往李承乾身上转移,李承乾却是对他这样,让李世民心头一阵不是滋味,最终压下所有情绪,轻声的问着李承乾。
李承乾一时诧异,不是,他明明看着李世民已经快要成了一点就着的火山口了,结果给他来一句温柔的话,一时间极为不适应。
“阿耶,都是爷们,别娇滴滴的行不?”
李承乾别扭的话音落下,原本感到怪异却又看着李承乾,想要听李承乾想法的三人顿时低下头,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长孙无忌更是余光看向李承乾,满是担心,更是无奈,他都在怀疑,李承乾是不是觉着自己位置太稳,想要给自己找点刺激?
一次两次就算了,可他经历的,就已经有好几次了。
李承乾不怕,他担心啊。
李世民此刻一张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刚才的那些好感,顷刻间全部烟消云散。
“逆子!敢这样说老子,你他娘的还是第一个!”
“老子娇滴滴?老子年少入伍从军开始杀敌,老子在战场厮杀之时,还没你这个小兔崽子!”
李世民丝毫不顾及还在这里的长孙无忌几人,实在是不抽这个逆子一顿,心里不舒坦。
李承乾见状,当即往长孙无忌几人身边走去。
“本来就是,你不会好好说话啊。”
“舅舅,房叔,杜叔,快救我~”
李承乾围着三人躲着李世民挥舞的鞋子,李世民一脸暴怒,围着三人追着李承乾。
长孙无忌三人痛苦的闭上眼,他们好像不该在这里。
这叫什么事啊,他们不是来商量国事的吗?
这一幕三人都很想看,可哪怕是长孙无忌,都没眼看,真看了,同时被这父子两人惦记,谁吃得消?
良久,李承乾与李世民消停下来,李世民心情舒畅,李承乾一脸鄙夷的捂着屁股看着李世民,嘴里无声碎碎念。
李世民直接眼不见心为净,只要没听到,管李承乾说什么。
“行了,说说吧,这是你提出来的,你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快速进入状态,李承乾只好恢复正色。
“这事多简单,科举先用着,举荐还和之前一样,至于科举参与的人,可以先在地方上来一场考试嘛,就叫乡试,乡试过了再到州里考一场,就叫州试嘛。
过了乡试、州试的,再到长安参见大考,各地考生汇聚在一起,就叫会试。
这样参加科举的人,起码可以保证下限,朝廷任用也不用担心其他,且人数也就都知道了,到时录取多少人,不就有数了?
要是通过会试的人不多,那就宁缺毋滥,这样天下人都会信服科举的公正、公平,再把前列的考生的试卷公布,这叫公开,没有任何人能说什么。”
李承乾说着这些,李世民与杜如晦几人听得双眼发亮,这样层层筛选出来的科举,含金量就变得不一样了啊。
尤其那句公正、公平、公开,这是在打造科举的信服力,也是在让天下人看见朝廷的决心与决意,收心天下士人。
李世民听得一时都忍不住有些激动,李承乾说的,这是将科举进一步给完善了,这样选拔出来的人才,至少都是朝廷真正需要的。
这时李承乾的声音再度传来。
“而在会试里面通过的前五十或者前三十名,还是前多少名,到时候父王你把他们叫到太极殿,亲自考核一次,就叫殿试。
在殿试里面决定出最后的名次,第一的叫状元,第二的叫榜眼,第三名叫探花。
前三序列的人,尤其是第一,朝廷给足体面,可以直接进入朝堂,起步就是什么位置你自己看着办,然后还要计入史册,比如这是多少年几月几日的状元,记载其一些个人情况,让其流芳百世。
而状元、榜眼、探花所在之地,县令、刺史等,全部封赏,因为是他们那里出了国之栋梁,必须封赏,这样地方才有动力支持这事不是。
最差的地方,州、县官员进行处罚,既能让各州、县相互竞争,又能促使地方官员不敢过多徇私舞弊。
因为没有那个才能的被放到了会试上,朝廷会进行追责,这样就杜绝了一些能力不足的混进来。
这样一来,那些没有参与科举的世家子弟,都会想办法参与科举,前三的好处实打实的。
以后科举制度不就可以渐渐定性了,以后谁提到科举制,不得说一句这是大唐天子李世民弄的,这样一条制度,后人必然沿用,经手的人,哪个不流芳百世,千古留名?
世世代代士子,都不会忘记父王,不会忘记推行科举的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142章 给大唐君臣上难度,砸了自己的脚?
李承乾说得轻佻,淡然,似乎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最后更是惬意的喝了口水,微微自得的看着李世民几人。
李承乾也不想这样,只是这些,必须要让李世民几人看见,这是他临时起意想到的,而不是他早早就已经有了想法的。
从他嘴里能够说出来的,也只能有这些了,这些话,即便传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真正产生什么想法,因为无论这个科举怎么变,其实李承乾很清楚,那些世家大族的精英子弟只要适应,就能把差距拉开。
教育资源、知识储备、长辈见识、环境等等各方面全部都是不对等的,大家族与小家族,小家族与落魄寒门,除非真的是天纵奇才,并且家中的书籍还得保存完好,不然都很难通过科举跨越阶级。
而如今恰恰又是关陇氏族的精英子弟损失惨重,人才凋零之际,这个科举,李承乾都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山东氏族,江南一带氏族,要逐渐兴盛了。
历史上其实也是,江南一带的不少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的氏族,通过科举短暂露头,只是很快被适应过来的世家大族给压了下去。
李承乾也不再去想,如今科举的架子,必须得先搭建起来,只要科举弄起来,等李世民这些人看到那些世家大族的人通过科举进来,等国库逐渐充盈,科举已经带来了一定的基本盘,那时才是他提出教育之时。
哪怕就是科举,一些话他都需要魏征说出来。
不是他怕树敌,而是李承乾不想把自己推出去承担那个压力。
躲在幕后不香么,疯了要把自己往台前推?
而一旁的李世民、杜如晦几人,整个人都有些愣神,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承乾,没有丝毫掩饰。
李世民更是呼吸急促,震惊之后满脸激动与兴奋,双手忍不住攥紧握在一起。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来科举,还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流芳百世,千古留名啊。
他需要什么?
需要的就是功绩!
哪怕现在李渊主动禅让了,兵变的影响已经降到最低,甚至都可以洗白成他只是为了攘除奸邪,诛杀叛贼而起兵,可他依旧需要功绩证明自己,将那些影响变成正面的,只有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让天下人真正信服。
长安之外,一战覆灭突厥,活捉颉利,这是他武功方面的功绩,可在文治上,他需要一项大功绩。
而现在,这个功绩,不就来了么?
且这个功绩,只要他做好了,从举廉变成科举制度,他为后人真正开拓了一条路出来,以后只要提起科举,他的名字必然就会被提及!
李承乾画的这个饼,李世民心动了,格外的心动,甚至想要迫不及待的实行下去。
“好!说得好!”
李世民最终忍不住拍手称赞,神情激动的看向脸上依旧带着震撼的杜如晦几人。
“暂时不举行科举,先按照太孙所言,你们立即整理出方案,尽快让各地开始准备,待准备完成后的第二年,再举行科举!”
李世民大手一拍,原本准备的是在他登基之后开始的科举,用来彰显新皇登基的,现在直接取消。
要办,那就要办好的,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科举,不一样了!
杜如晦三人神情激动的应下,目光忍不住看了一眼李承乾,满脸的钦佩。
哪怕这是李承乾临时想到的,可能够想到这些,他们也很服气,因为他们自己,就没有想到。
要知道李承乾才几岁啊,想到这个,几人又是一阵惭愧,真要被一个稚子给比下去了。
哪怕明明知道在其他方面,李承乾比不上自己,可只要有一面被比下去,也是他们的能力不足,毕竟年龄在这里摆着的啊。
“陛下,若是重新制定科举,那么各州、县举行乡试与州试,朝廷该怎么确保没有人徇私舞弊?又该下拨多少钱粮?
如今国库紧张,关中、关东两地灾情已经初现,现在反而需要从各地义仓,从其他地方购入粮食进行救灾,物资也在紧急下拨运往,朝廷钱财恐怕难以维持。
待到会试进行,从各州赶来的考生,朝廷又该如何确保考生学子能够顺利抵达长安,朝廷是否需要明确下令让各地官府提供保障,若是提供保障,最后朝廷是不是也要下拨钱财以弥补地方官府,且这个数额,又该以什么标准而定?
而在进行考试期间,乡试、州试、会试,各自该用什么样的考题以进行筛选?全部由朝廷出题,还是各州自行出试题?筛选的标准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