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微微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路易十八,明显错愕了一会。
因为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位国王又胖了。
“怎么了?难道事情没有办成吗?”
路易十八的眉头深深皱起,眼神莫名的闪起了一丝害怕。
如果刺杀拿破仑的这件事情没有办成功的话,那么自己可是真的要打算逃亡了。
那位在改革推行的手段,实在是让人感觉到可怕。
很难保那个家伙不会成为下一个西哀士和罗伯斯比尔。
见国王陛下又问。
第五代黎塞留公爵阿尔芒·埃马努埃尔·德·维涅罗·迪·普莱西,这才从路易十八的相貌中回过神来。恭敬的低下头,轻轻的说道:“目前没有消息,陛下。”
(这里如果直接称呼它为黎塞留公爵的话,那么很容易和路易十三时代的黎塞留公爵搞混。)
(所以这里就称呼对方为普莱西公爵,以做区分。)
(而且他也不是黎塞留公爵的直系后代,他是黎塞留公爵妹妹的后代)
“连刺客也没有消息。”
路易十八向前挪动了几步,继续问道。
他说这话的口吻倒不是逼问,而是路易十八渐渐地得了痛风。
穿着大号的鞋子,久站有些让他不够舒服。
“是的,陛下。”又鞠了一躬,普莱西公爵用行为表达了自己对国王的绝对尊敬,但好巧不巧的是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他恰好能够看见,路易十八那双肥大的靴子,以及那时不时因为疼痛而造成的轻微抖动。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自从患上了痛风之后,路易十八的脾气变得越来越臭了。
时时刻刻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想要发火。
但很快他又退了一步,用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巴黎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已经戒严了,我的陛下。”
“已经戒严了?是不是说明拿破仑已经死了?”
路易十八继续追问。
“但眼下还无法判断,只能说生死不明。”
随意的说了一句,普莱西公爵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补充道:“在我们确定拿破仑死了之前,我们无法开始行动......”
“怎么无法开始行动?”路易十八的口吻愈发的急不可耐,脚下的痛风时时刻刻的刺激着他的神经,于是他给拿破仑的死亡下达了最终结论:“生死不明是什么意思?生死不明就是拿破仑死了!”
“你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啊?”
听到这话的莱普西公爵脑袋上闪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整个人愣在那里。
原本还在思考的大脑也在瞬间停滞,现在他脑子里面满是一句话。
陛下,你是否清醒?
“听到了吗?”
“你们可以开始行动了,今天晚上就夺权!”
因为疼痛,路易十八狠狠的喘了一口气,下达了自己命令:“现在你马上返回军营里面,立马开始行动,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尽管已经学会了如何牢牢控制自己的表情,但莱普西公爵在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是忍不住抽动。
自己效忠的陛下,怎么就成了这个玩意儿?
莱普西公爵算是波旁家族的老忠臣了,1785年接替祖父黎塞留元帅兼公爵在宫中的职位,为寝宫第一侍从。
1790年访问俄罗斯和奥地利,适逢俄土战争,随即转入俄军,在苏沃洛夫手下参加伊兹梅尔要塞攻坚战,法国大革命后在1795年正式加入俄军,任圣乔治重骑兵团中校团长,后来法国复辟,便返回了法国重回波旁王朝的麾下。
或许是考虑到了这层的关系。
路易十八在说完这番话后,罕见的向普莱西公爵道了歉:“确实很抱歉,刚才我说的话的确有些重,不要往心里面去,现在赶紧去执行我的命令吧......”
“陛下,您真打算这么做吗?”
“当然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见路易十八下定了决心,普莱西公爵也不好再劝了。
微微的躬身,然后向后退去。
既然国王陛下定了决心,那么他也应该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履行他对法国王室的忠诚。
......
可有时候事实就是这样。
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路易十八和莱普西公爵的计划很完美。
但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普莱西公爵本来想直接拿着路易十八的命令去调动巴黎驻军的,结果走到半途就听说拿破仑没死。
于是他果断抛弃了对路易十八的忠诚。
花钱买了一辆马车,一个人孤身的往北方跑了。
可怜的路易十八到了深夜还未入睡,到现在还在等待着普莱西公爵的好消息。
此时此刻,新凡尔赛宫中的路易十八的办公室。
里面的金色摆钟已经指向了12点。
法国国王一屁股坐在深红色天鹅绒座椅上,或许是因为他太重的缘故,总之御座上的软垫深深地往下陷去。
金线刺绣的礼服紧绷在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八的身上,呼吸间可见宝石纽扣的轻微颤动。
眼下他还未入睡,等待着他忠实的仆人传来他重新掌控权利的消息。
突然走廊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普莱西公爵到了吗?
听到这声音的法国国王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
两名侍候在国王身边的随从也是翘首以盼,连忙搀扶起国王便向门口走去。
然而来者不是普莱西公爵,而是拿破仑的爪牙!
只见国王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七八个对拿破仑忠心耿耿的老兵端着步枪冲了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
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路易十八还是尽可能的维护住了国王的尊严,咆哮道:“我是法兰西国王,你们想做什么?想弑君吗?”
路易十八终究是国王陛下,一声怒吼还是震慑住了闯进门的老兵。
那七八个人一下子僵在那里不知所措,是抓也不是,是动也不是。
最后还是便跟过来的拿破仑的大哥约瑟夫.波拿巴打破了僵局。
只见他大步流星的走进门来,先是对着路易十八冷笑了一声,然后进门径直坐在了路易十八才能坐到的御座上,轻蔑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谁会弑君?谁想弑君?”
“我波拿巴家族对于法兰西王室可谓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不见得吧?”
约瑟夫.波拿巴的动作让路易十八深感屈辱,怒道:“你见过哪个国王被自己臣子夺走权利之后一直唯唯诺诺?囚禁在这深宫之中?”
“我们这是在保护你,国王陛下。”坐在御座上抖着腿,约瑟夫.波拿巴对于这个被囚禁的国王陛下没有任何的尊敬,只见他双臂环抱在拥有华丽装饰的衣服胸前,冷冰冰的说道:“您应该清楚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危险......”
“多么危险,你以为我是那个小孩子吗?”
路易十八被约瑟夫.波拿巴的话给气笑了,整个人几乎用咆哮的语气再次吼道:“我才是法兰西国王,我应该掌控全局!”
说着他拿着拳头重重的捶着他的胸膛,咆哮道:“是我给你们的权利!”
“是我,是我的祖先,把你们这些科西嘉的小贱种提拔到了如今的位置!”
“而你们这些小贱种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主君的!”
话音落下,现场一阵寂静。
除了针锋相对的路易十八和约瑟夫波拿巴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东西是我们该听的吗?这些东西是我们能听的吗?
这一瞬间现场因为紧张而变得寂静。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波拿巴和波旁之间的角力。
而路易十八和约瑟夫波拿巴双方的眼睛都几乎冒出火来,局势还真是一触即发!
刚才的话,算是刺痛了约瑟夫.波拿巴。
科西嘉的出身让波拿巴家族在欧洲贵族圈里面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更别说法国的贵族圈还是在一帮注重门第和血统的老牌贵族掌控下,所以对于波拿巴家族向来轻蔑。
其实这东西在平时一般不算什么太大的污点。
但一旦掌权,或者说任何站在顶端的人只要露出一丁点儿的缺点,那么所有人都会拿着放大镜将他的缺点无限的放大。
这便是现在波拿巴家族最大的痛点。
用句难听点的话来说,波拿巴那帮家族的人还想站在法国权力的中心?
他们甚至连贵族都不是,甚至都不是法国人。
这样的人怎配掌控法国的最高权力?
当然约瑟夫.波拿巴不是没有想过争辩或融入,但得到的就只有嘲笑。
所以约瑟夫.波拿巴便动了别样的心思。
是把拿破仑推上法国王位,至于剧本?
他也想好了......
沉默了许久,约瑟夫.波拿巴终于是有了动作,只见他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双目盯住了路易十八,声音有些空洞道:“陛下说的对,是陛下把我们波拿巴家族提携到这个位置的,我们波拿巴家族应当感激。”
“对于陛下的恩情,我们波拿巴家族应当感激。”
听到这话,路易十八在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自己的争辩终于有了效果,对方是打算退让了。
但下一秒就见约瑟夫.波拿巴话音一转,冷冷的说道:“所以陛下为何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