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部分的土地重新夺回一个王位，在我看来是值得的，更何况波旁家族的人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民族主义分子，他们对土地看得并不是那么重，相反他们所在意的是手上的王冠和权利。”
“只要保住了头上的王冠，那么富贵会有的，只要保住了手中的权利，那么土地也会有的，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哈登贝格侯爵此时坐在路德维希的对面，手上捧着豪格维茨侯爵的外交成果，先是表达了肯定，然后他合上了手中的文书。
继续看着自己的国王补充道：“但是陛下，我认为即便那个法兰西公爵同意了我们的计划，计划也不会像奥地利人所期望的那样发展。”
“国家安全部那边已经说得很明白，那个法兰西公爵的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权利，他已经被他的公爵护国公给架空了。”说到这里，哈登贝格侯爵停顿了一下，微微昂起了头表达了自己对法国制度的不屑一顾：“说来倒也搞笑，那些法国人即便变成了王国还是乐意输出他们的制度。”
“在荷兰是那样，在瑞士也是那样。”
“现在即便到了意大利人土地上，他们还是要那么干，将法国人的制度强加于意大利人头上，实在是搞笑，说的好像很多人都乐意接受他们的制度一样。”
“其实他们的制度畸形的跟坨屎一样，只是他们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听到哈登贝格侯爵几乎刻薄的言语，路德维希不由的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十分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挚友，他当然知道哈登贝格侯爵对于法国大革命的态度。
不管是历史上还是路德维希认识的这个哈登贝格侯爵，他们在早期都对法国大革命表达了认同，尤其是其中自由，平等，民主的理念，更是深得这些改革派的赞同。
但后期随着法国大革命以及雅各宾派掌权所展现出来的“噬人性”，以及对外的扩张战争引起了哈登贝格的反感……
当然反感归反感，但也并不影响哈登贝格侯爵，利用法国好的制度来武装普鲁士，但是现在法国人好像在哈登贝格侯爵的嘴里已经变得一文不值……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无论是谁看到现在法国的制度也会眼前一黑，护国公和国王两头并行，想想就十分扯淡。
或许哈登贝格侯爵自己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偏题，于是他将话题重新扯到了萨伏依公爵身上：“所以在我看，即便那位法国公爵同意了奥地利人的方案，奥地利人也不可能顺利地进入法国境内，到时候他们还是要在意大利打一场。”
“而现如今的奥地利人肯定不是法国人的对手，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惨败，国家债台高筑，军队缺乏磨合，就这样的军队，如果我们不帮助他们的话，他们所面临的只不过又是一场惨败罢了。”
“所以你打算将军队派往意大利战场帮助他们？”路德维希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首相居然会提这样的意见，毕竟根据总参谋部的作战方案，普鲁士人首先的对手是要先打败丹麦和瑞典，至于法国人是他们最后的选项，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拉上奥地利人。
“陛下，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哈登贝格侯爵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他朝着路德维希伸出了一根食指，微微用力，那根食指便在他的面前左右摇摆：“我的意思是说可不可以把消息提前透露给法国人？然后祸水东引……”
“祸水东引……”
第148章 我在听了 父亲
路德维希的房间里面很安静，书房里回荡着座钟齿轮咬合的轻响。
坐在里面的哈登贝格侯爵和路德维希都各有动作。
“祸水东引？”
路德维希一边说着，一边指尖不停划过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鎏金怀表。
沉吟了许久，终于路德维希开口了：“你是说把消息提前透漏给法国人，然后让法国人进攻奥地利在意大利的势力范围？是这个意思吗？”
“有这一部分的意思，但我的主要目的还是通过法国人之手，削弱奥地利。”放下了手指，哈登贝格侯爵朝着路德维希冷静地说道：“您要知道，奥地利人也是我们未来统一德意志的对手……”
说完，他的身体还微微前倾，就是在期待路德维希接下来说的话。
“可眼下奥地利人已经不是法国人对手了。”思索了片刻，路德维希还是否定了哈登贝格侯爵的提议，轻轻的摇着头道：“如果我是拿破仑的话，在得知普鲁士和奥地利准备攻击我们之后，他们必然先打弱的一方，也就是奥地利……”
“我的陛下，不仅仅我们有西墙，就连奥地利人也有西墙，他们在曼图亚修建了大量的要塞，凭藉那里的要塞，再加上南蒂罗尔的防线，我相信他们能够在短时间之内挡住法国人的进攻。”
“这种事情怎么能相信呢？”路德维希望着哈登贝格侯爵，再次否定了他的提议：“侯爵，你应该清楚奥地利人对于这场战争的重要性，而且出卖奥地利人这种事情，有了一次之后，他们便会提防第二次……”
“如果他们得知道这件事情非但不参加战争，反而过来出卖我们，你又怎么办呢……”
“而且有的事情做一次就行了，做第二次只会让我们国家的脸面颜面扫地。”
路德维希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拍了拍挚友的肩膀，继续道：“有时候国与国之间也需要信任，尤其是在对付法国这样的重大问题上……”
路德维希之前之所以要出卖奥地利，纯粹就是为了保存普鲁士的实力，基于普鲁士现有的实力所考虑。
当时的普鲁士名义上虽然是一个欧洲列强，但是整体实力，对于欧洲列强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实力强一点的小兄弟罢了，充其量也就是在陆军方面比西班牙强一点的地区强国罢了。
（1798年西班牙本土的人口约1100万和普鲁士相当，除了海军实力外，普鲁士陆军人数是西班牙的两倍，西班牙的常备陆军人数是10万人，而普鲁士是20万人……）
他清楚以普鲁士的实力是没有办法陷入一场战争泥潭的，尤其是普鲁士还面对着像法兰西共和国这样的恐怖怪物，一个在革命初期就能在瞬间召集百万民兵的怪物。
所以让奥地利人和法兰西人去绞杀，便是结束战场战争和普鲁士最好的选择。
而且当时的路德维希也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威望。
然而现在则是不同了，现在的普鲁士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普鲁士了，除了海军方面依旧拿不出手之外，普鲁士在陆军方面几乎是仅次于俄罗斯的存在。
他的全国上下拥有50万可投入野战的军团，另外还有数量庞大的后备军，这些都是路德维希胆敢挑战法国的底气。
……
与此同时，约翰与查理·菲利普公爵的接触仍在继续。
法兰西下属的萨伏伊公爵查理·菲利普倚着一棵百年橡树粗粝的躯干，军靴碾碎了一地枯朽的栗子壳：“这么说，你们是打算让我让开道路放奥地利军队进入法国境内？”
停顿了片刻，查理·菲利普盯住了眼前的约翰先生，语气听不出好坏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一个法国人吗？阁下？”
“我们当然清楚公爵阁下是法国人，如果您不是法国人的话，我们也不会向您提出这个要求。”
约翰先生的身体微微前倾，义正言辞的说出了一番在逻辑上很有趣的话：“而且正因为您是法国人，所以我们才需要您亲自为我们打开前往法国的钥匙，只有这样做，我们才能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
查理·菲利普暗暗地低下头，自言自语道，似乎在思考里面的得失，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约翰先生，轻声问道：“您说的是哪方面的拨乱反正？”
“我们会重新帮助法兰西国王恢复他的权利，并将法国重新置于波旁王朝的统治之下。”
看着查理·菲利普的动作，约翰先生颇为自信的笑道：“您现在所做的一切对于波旁王朝而言，可都是大大的功劳呢。”
“的确是好大的功劳。”查理·菲利普有些意动的点了点头：“那你们对于营救我哥哥还有什么计划没有？要知道我就只剩下这一个哥哥了……”
“当然，对于您的哥哥，我们自然也有拯救行动，我们会派出特工去营救路易十八陛下。”约翰先生微微地点着头说道，似乎奥地利人早就已经对路易十八有了纸面上的拯救行动一样。
然而事实上，不管是奥地利人还是普鲁士人对于拯救路易十八没有一丁点的兴趣，科尔本茨和豪格维茨侯爵两人一商量，最后决定给路易十八除了营救之外的一切帮助。
说人话就是，普鲁士人和奥地利人巴不得拿破仑狗急跳墙干掉路易十八，从而让这次出兵变得更具合法性……
所以两人商讨的最后结果就是干脆给拿破仑送上一记助攻，只要一开战，普鲁士和奥地利便会在法兰克福发表联合宣言，威胁拿破仑必须恢复路易十八的一切权利，否则，神圣罗马帝国将对敢于反抗的法国人“给予永世难忘的惩罚”。
而且这条宣言的名义发布人，普鲁士和奥地利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一个人选，那就是不伦瑞克的沃尔芬比特爵。
这个人选一出，就有一些林冲火并王伦的地狱笑话了。
要知道当初让路易十六掉脑袋的布伦瑞克宣言，就是布伦瑞克-沃尔芬比特公爵在1792年4月29号发布的。
现在普鲁士人和奥地利人又来这一出，实在是让人有些忍俊不禁，这不是摆明了要让路易十八步路易十六的后尘吗？
“原来是这样……”得到约翰先生的准确答复后，查理·菲利普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那么公爵阁下什么时候动手？”看着查理·菲利普的动作，约翰先生此时也是逐渐放松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定制的银制烟盒。
香烟为欧洲时尚的单品，奥地利自然不能免俗。
在奥地利的主导下，奥地利自己的香烟品牌“华尔兹”孕育而生。
当然贵族和平民抽烟不同，平民抽烟是为了享受，而贵族抽烟则是为了格调。
所以定制烟盒便也诞生了。
随着“咔嗒“一声，烟盒打开。
约翰先生抽出了两支。
递给了查理·菲利普。
对于香烟这种东西，查理.菲利普自然是来者不拒，接过香烟，美滋滋的抽起来。
不多时，两人身边皆是烟雾缭绕……
“公爵阁下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从嘴里吐出了一口烟圈，约翰先生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伴椅靠在树边，继续问道：“我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就这样我才能让奥地利提前做好准备……”
“动手？什么动手？”
虽然已经有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查理·菲利普在说出这话时还是忍不住眉毛微微跳动，身体不经意间往后拉扯了两步和眼前的约翰先生拉开了距离。
见着对方的动作，约翰先生陡然沉默了，整个人不由的眉头紧皱：“您难不成是不打算给我们让开道路，拯救您的哥哥吗？”
“要知道巴黎的那位护国公想要成为法国国王，已经是昭然若揭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约翰先生猛然绷紧了身体，声调也再次拉高：“您难道就想这样看到波旁家族的王位旁落他人之手吗？”
“这当然是我不愿意见到的事情，但是相比于王权，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一个法国人，我不会做卖国的事情！”
听着对方的话，查理·菲利普脸色猛然变得严肃，拇指和拇指猛地掐断了香烟：“我要为法国的荣誉而战，而不是要引狼入室！”
这话算是晴天霹雳，算是把约翰先生的三观给劈的稀烂！
一瞬间，这个奥地利人的脸颊顿时被惊愕所占据，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个波旁家族的男人居然在这里说他要拥护拿破仑成为法国国王？
我的天哪，这究竟是什么地狱笑话？
还是说他约翰在这里做了一个噩梦，上帝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您的内心是真的这样决定的？”
约翰先生很明显不愿意接受现实，他依旧不死心地望着查理·菲利普冷声追问道。
“约翰？你究竟还要我多说几遍，你才会相信我说的话！”查理·菲利普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严肃起来：“我已经说过了，我要为法国的荣誉而战，而不是要为奥地利人的拯救行动而战！”
“我是一个法国人！”
“您是一个法国人？”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地狱笑话一般，约翰先生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激昂，反而在原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他居然在一个法国王室贵族的嘴巴里面听到了他要保卫拿破仑，保卫所谓法国的荣誉？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那……那好吧……”约翰先生的心情仍未平复，所以说起话来难免有些结巴，在原地憋了半天，他还是决定结束和眼前之人的对话：“既然您做出了决定，我也尊重您的决定，毕竟我再张口继续说下去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就这样吧，殿下，今天很高兴见到您。”
其实到最后，约翰先生还说着挽回对方的话术，他称呼对方的头衔是殿下，而不是公爵阁下，他在通过称呼暗戳戳的提醒查理·菲利普他身上的身份以及他骨子里流淌的血脉。
这些言语中的小猫腻，自然被查理·菲利普给捕捉到了，只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就这样吧，今天很高兴见到你，约翰。”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殿下。”
约翰先生微微点着头，便要转身离开。
但谁知，他才走了几步。
身后的查理·菲利普便叫住了对方：“约翰先生？”
“怎么了？殿下？”
约翰还以为对方回心转意了，于是转头的瞬间就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但谁知迎接他的并不是笑脸，也不是查理·菲利普回心转意的答案，而是两排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达的法兰西卫兵。
他们这些人各个面露凶光，一言不发地抽出了军刀！
“殿下？”这下约翰彻底慌了，作为使者，他当然清楚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您前往巴黎，和护国公殿下亲自谈谈……”查理·菲利普朝着那些卫兵意味深长地笑了，招手道：“卫兵，把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给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