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他们的军纪也被我们破坏的差不多了。”已经宣读完命令的施罗德下士,已经骑着他的战马返回到了塞德利茨的身边,还未等他休息一会,他便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一个干净,于是便迫不及待的从一旁插了进来:“当他看到一个同僚正在劫掠平民时,他会毫不犹豫的制止他,因为他认为这么做有损军人的荣誉。”
“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在这么做呢?”施罗德下士说到这里,声音里面已经不带任何的感情,这个消瘦的普鲁士下士喜欢读一些哲学:“那他就会毫不犹豫这么做,因为他会感觉自己亏了,所以他会比其他人抢的更加厉害,而其他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也会害怕自己亏了,所以他们也会变本加厉,这就是人性。”
一直在倾听三人讲话的海因茨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那惊骇的目光不停地在施罗德下士的身上打量着,就好像他在用他这种方式重新认识这个无名有实的“师傅”。
施罗德下士是一个很清瘦的普鲁士士官。
他有着一头如同麦穗一样的金黄头发,从侧面看去,他那只红润的大鼻子在马脸上显得格外的突出,按理说这样的长相,海因茨克只会感觉这人长得很丑,但恰恰相反,施罗德下士非但长得不丑,反而长得异常的英俊,阳光顺着太阳的照射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庞照的有些苍白,还有一些忧心忡忡。
施罗德下士顿了顿口吻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一旁的海因茨克却有不同的见解。
只见他大着胆子,从身后凑了过来,用极其小声却又清晰的声音朝着众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承认所有的人性都有罪恶,但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塑造的,尽管人世间已经表现了很多的恶,但我仍然相信我们的性格之中有一些上帝的特质,就比如说理性,道德感,还有创造力。这就是我们和动物的区别......”
“还真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还未等他说完,一旁的索伦威尔便忍不住叱道:“确实,我们都是上帝创造的,但战争可不是讲理性,讲道德感的时候,你不想被杀,那么你必须先狠下心来,把对方的喉咙先捅穿,这样你就能在战场上活下去,只有这样你的妈妈才能见到.......”
“这和我的妈妈没有什么关系。”被索伦威尔用言语质疑了自己的信仰,海因茨克顿时怒火中烧,仅仅片刻的功夫,他便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气了,近些天来他一直都被这些资历老的军官所挑衅,真当他没有什么火气吗?
更别说这次的言语,对方不仅仅质疑了自己的信仰,还侮辱了自己的家人。
这让海因茨克如何能忍得住?
当即便在一旁张嘴顶撞:“我承认,战争不是讲理性的,但是还记得马太福音所说的话吗?你们要彼此相爱,像我爱你们一样,这就是我的命令,这是上帝的旨意,军官!”
“确实!”
被下属怼了一下的索伦威尔,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会,就好像他在那一刻被人狠狠地用拳打在了脸上一般。
等他反应过来后,额头上立马青筋暴起,扭过头来望着对方怒目圆睁:“确实,这确实是上帝的旨意,我不否认,但真当你在战场上被人杀死后,站在天堂俯瞰着你母亲抱着你的尸体痛哭,你就不会有这个想法!到时候你就会在脑子里面想的上帝写的都是都是狗屁!没有在战场上活下去,为自己国家效劳那才是上帝真正的旨意!”
“那不是上帝的旨意,那是不讲人性的畜生!他们活着和畜生没什么区别!”
索伦威尔话音刚落,心中早已经冒出火气的海因茨克顿时火冒三丈,将手中的缰绳重重的往下一抛,继续望着对方怒道:“我们是人,不是畜生,我们要活的跟人一样,而不是像一个畜生一样泯灭了所有人性!”
再一次被怼了的索伦威尔,显得有些怒不可遏,整个人的双手死死的抓住了缰绳。
回头看向两人的塞德里茨,甚至能看到索伦威尔脸上的脸颊在不停的抽动,最后紧紧的绷起,自己的副官似乎在这一刻有些咬牙切齿了,他们并没有急着说话,反而转头看向了塞德里茨。
那一双不停燃着怒火的目光,似乎正在责怪塞德里茨为什么要把这个新兵蛋子带出来?
像这样一个如同白痴,且异常虔诚的基督教徒很明显不是做这件事的料,像这种家伙只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
然而,塞德里茨面对索伦威尔的目光只是轻轻的耸了耸肩,随后轻轻的移开了目光。
他似乎对于自己手下这样的争论毫不在意,只要海因茨克不动手打索伦威尔,那他就没有必要干预!
普鲁士,下克上可是大罪。
1755年普鲁士近卫军的一名普通士兵杀了一名士官之后,得到的惩罚便是从下肢开始用车轮反复碾压致死......
见索伦威尔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海因茨克心中不由得畅快,真他妈畅快!
终于在这些民族主义分子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
快乐的波兰人看着恼怒的德意志人,心中不由得想道。
但畅快的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太不给自己上级面子了。
于是他微微抬起了自己的下巴,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但言语上却温柔的几分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当然,长官也说的不错,其实国王陛下的旨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上帝的旨意,毕竟伟大的国王便是上帝在人间代表,他代表着上帝来统治人间的国度......”
说着,这位波兰的年轻人还在胸口上画了十字架。
但还未等对方话完,索伦威尔便一脚踢开了对方的台阶,眉头紧皱,咬着牙道:“还真是一个没有见过血腥而又天真的虔诚的教徒,你现在之所以能说出这话,是因为你大部分生活的时间是生活在和平之中,根本不了解战场上的血腥。”
“人人都在用尽一切手段,获得战争的胜利。”
“而你却为了所谓的人性,让自己的国家输掉了战争。”
“让自己的国家和父母都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人性?”
“所以你参加军队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要为所谓的上帝负责?”
“还是你打算将自己的家人还有整个国家的同胞都葬送到墓地里面去?”
“都到了这一刻!”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第174章 伏击
“你以为你这么做,你就在上帝面前赎罪了?”
“但实际上你什么都没有做,我们......”
“那您还是个基督徒吗?”海因茨克被索伦威尔怼的哑口无言,但他还是咬着牙做出了反击:“您还相信主的荣光吗?”
“主的荣光?”
“是不是一个基督徒?”一提起这个,索伦威尔整个额头宛若被马蜂刺了一般,猛地突了起来,忿怒的目光猛地对准了海因茨克:“我们家族从基督教出现在这片土地时,就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皇帝陛下和那些居住在罗马的杂碎们,每次发动十字军,我们家族必然也会参加。”
“我的祖先在耶路撒冷流过血!在波西米亚讨伐过异端!”
“更是在异教徒境内被异端们砍掉过脑袋!”
“而皇帝和华伦斯坦的大军回报给我们的是什么?”
“是劫掠和屠杀!”
“我们家族三十多人全都死在了皇帝的乱兵之下!只活下了我曾祖一支独苗!”
“如果不是他被庇护在的选帝侯羽翼之下,恐怕他也得丧命!”
“然而,现在你居然问我是不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我还相不相信主的荣光!”
“去你妈的荣光!我只相信我的主君!”
“我只......”
“好了!”终于塞德里茨开口打断了索伦威尔的宣泄,随后开口给整场谈论定下了个调子:“谈的话就说到这里吧,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继续向前侦查,而不是在讨论谁到底是不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是,长官。”虽说大受震撼,但海因茨克还是如同条件反射一样,回答了塞德里茨。
而一通发现的索伦威尔这时也不想再说话了,脑袋轻轻一瞥,扭到了一旁,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见两人都不再说话,塞德里茨望着周边的环境隐隐约约地瞧着有些不对,因为根据多年的经验判断,即便一个村子再怎么被劫掠,后面肯定是有人烟的,然而现在......
仿佛在此刻感受到自己主人的心意了一样,塞德里茨胯下的战马已经隐隐约约的躁动了起来,没错,就连畜生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整个空气之中似乎隐隐约约隐藏着什么东西?
难不成这个村子里面有什么猫腻吗?还是说......
“好了,现在我需要自告奋勇的人。”
调转着马匹的方向,塞德里茨环视着自己的部下下达了自己的命令:“用不着太多,我只需要四个人。”
话音才刚刚落下,施密特便举着手,便应令而出。
随后又是两名下士和一名军官快马而出,至于其他慢的人则只能吃亏的站在原地,迅速的举起了自己的手。
“施罗德下士,你留下。”
“我们后面的工作需要你!”
施罗德下士所担任的职务相当于赛德里茨身边的文书,所以眼下的塞德里茨极其需要自己的这个部下,而施罗德下士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他担任文书开始,他就一直催促塞德里茨给他找一个下家,好代替他,让他上战场执行危险的任务,塞德里茨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给这位下士安排的都是新兵......
“好吧,好吧!”
施罗德下士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但他同时也看到海因茨克当跃跃欲试的脸,于是随口说道:“但是我希望您能把新兵都留下,毕竟他们是头一次战场,我可不希望他们为此丧了命。”
“这是当然。”
“海因茨克,你退下。”赛德里茨朝跃跃欲试的海因茨克招呼了一声,随后转头指示其他人道:“施密特少尉,志愿者小队就由你来指挥,沃尔夫,莱茵哈特,再加上后面的韦斯特法尔,你们三个加入志愿者小队,志愿者小队向前快速搜索,环视整个小镇一圈后,向我汇报。”
“其他人从街道两边散开,小心这边的法国居民,另外注意警戒,不许劫掠。”
“是!”
“国王与祖国!”
“鲜血与汗水!”
口号落下,众人散开,各自去执行命令了。
而留在原地前进的人,下了战马。
一向喜欢干净整洁的普鲁士军官,这时也放弃了寻找一处干净落脚点的打算。
只见塞德里茨那双黑色的长筒靴。已经深深的陷入了烂泥之中。
黄褐色的泥土已经布满了那双靴子,而塞德里茨身上那一尘不染的衣服,也沾染上了些许黄色。
现在小镇里面很平静,除了普鲁士骠骑兵行进的声音,还有战马时不时鼾鼻声,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塞德里茨这样想道。
小镇里面应该没有其余的法军在这里......
等等,这是什么?
一缕淡白色夹杂着香烟燃烧气味的烟气,飘散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时候,有人抽烟?
塞德里茨愣住了片刻,转头看去,赫然发现是一名普鲁士下士,躲在房檐下面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香烟。
“不要命了?”
塞德里茨压低了声音,用法语低吼道。
然而那名普鲁士下士对于长官的训示也是不以为意,只见他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就用食指和大拇指夹住了烟头标识,并同时改变了香烟燃烧的方向。
“混蛋!”
塞德里茨望着那老兵油子忍不住骂了一句,继续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而名普鲁士下士手中的香烟还在燃烧,他朝着自己的上司的背影耸了耸肩。
正欲牵着自己的战马,继续往前走去的时候。
在他斜对面的窗户突然飘起了一圈烟雾,紧接着就是巨大的响声!
七八颗子弹呼啸而去,立时就穿透了反应不及的普鲁士下士身体,铅弹狠狠的钻透了他的身体,然后带出了些许的脏器和血液,然后打在了身后的建筑物上!
“敌袭!”塞德里茨用法语大声喊了一句,身体紧紧地靠住了建筑,死死盯着斜对面可能出现敌人的窗口。
在他身后的施罗德下士也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从自己的公文包里面拿出了一张巨大的法兰西三色旗,随后顶着热汗在身后士兵的帮助下,直接展开,用法语大喊道:“别误会,我们也是法兰西帝国军人!”
而开枪的那栋建筑物里,也传来了乡下人的法语:“误会不了,老子打的就是你!”
“该死的普鲁士鬼子!”
“可把老子们祸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