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路德维希的眼睛逐渐闭上。
晕过去了。
......
等到路德维希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尽管眼前的光线很柔和,但路德维希本人还是感觉到很刺眼,扎的他眼睛一阵酸疼。
也许是很久没睁开眼睛的缘故吧。
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睛的酸痛感这才好了一些。
再咽了一口唾沫,路德维希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十分干燥,仿佛被人填满了沙子一般。
“陛下,您醒了?”
这是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普鲁士国王赫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他的秘书长费迪南德.冯.席尔。
此时他已经不知怎么的哭红了双眼,身上一尘不染的军服也在此刻变得脏兮兮的,看样子这几天他一直都守在路德维希的身边。
在席尔身旁还有一些普鲁士的外科医生,拿着笔记本像是在记录些什么一样,看见路德维希苏醒,他们也露出了一副极其激动的表情。
“嗯……”看着席尔那激动的表情,路德维希没有表情的点了点头,目前他有一些搞不清状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触摸之下,路德维希并没有发现所谓的枪伤,只觉得自己平滑的脖子好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些烫伤。
“是烙铁止血吗?”
路德维希喃喃自语道。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远远不像后世那样发达,而且西医在治疗方案上也是臭名昭著,但不得不说经过长期的战争,西医在治疗枪伤方面的确确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居然能在这个时候取出子弹,然后止血……
断了脑海中胡思乱想的心思,路德维希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席尔,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子弹取出来了没有?还有我腹部的伤口要不要紧?”
席尔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了身后看向了那些医生。
见席尔目光投来,几个普鲁士医生立马立正,为首那个更是合上了笔记本,恭恭敬敬地来到了路德维希的床边:“陛下,您脖子里面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我们查看了一下伤口,所幸那把手枪的威力较小没有伤到要害……”
“至于腹部的伤口,在挤出一些污血后,我们就进行了缝合,事后我们检查那把匕首,瞧得出来,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谋杀,匕首上面淬一些毒素,不过并不致命……”
“但可能这几天您还是会有些头痛……”
“还有接下来的时间里,您可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好了,我知道了。”路德维希挥了挥手打断了这名医生的讲述:“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事和秘书长单独会谈。”
“是,陛下。”
那名为首的医生点点头,转身朝那几个医生使得了个眼色,关上房门一起出去了。
随着房门关上后,路德维希的眼神逐渐转冷,就连语气也冰冷了好几分:“查出来了没有?到底是谁干的?”
“都查出来了,我的陛下。”
转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面,席尔拿出了一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文件,恭恭敬敬的为路德维希打开,交到他的面前:“德尔·马维茨家族的干的!”
“伊诺马克的德尔·马维茨家族?”
路德维希听到这个名字眉心一跳,不由自主地追问道:“是他们干的吗?”
“就是他们!”席尔认真地点了点头,抬头将文件翻开到第二页:“之前已经查过了,火枪和匕首的钢材都来自于德尔·马维茨家族下的产业……”
伊诺马克的德尔·马维茨家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跟着普鲁士王国发家的大家族了。
自从首任勃兰登堡选帝侯,霍亨索伦家族的腓特烈一世,担当勃兰登堡选帝侯以来,这个家族一直都是支持选帝侯的统治。
到了普鲁士王国时期,他们这个大家族累计有几百名男性后裔参加过普鲁士军队,而且先后当上了军官,其中光是当上将军的人数就已经有了14名。
其中当代家主贝伦特·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德尔·马维茨更是成为了普鲁士的宫廷元帅,一种可以直接面见国王的荣誉职称,能够直接干涉普鲁士的宫廷政治。
(宫廷元帅:这并不是所谓的军衔,而是一种职位,主要负责宫廷内的礼仪活动组织和安排,包括皇家宴会、舞会、接待外国使节等场合的仪式流程,确保贵族们的座次安排符合身份地位,仪式中的行进顺序正确无误。)
至于当代家族贝伦特·马维茨对自己的态度,路德维希早已经是心知肚明,伊诺马克的德尔·马维茨家族能混到现在这种大贵族的地步,自然是少不了历代普鲁士国王的恩赐。
本次改革中受损利益最大的就是伊诺马克的德尔·马维茨家族,他们在伊诺马克拥有大量的土地和庄园,眼下路德维希一纸诏令都把他们的土地分给他们眼中的泥腿子了。
这些人能不恨路德维希吗?
如果真的是贝伦特·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德尔·马维茨亲自参与了谋划,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可以绕开层层检查,直接来到自己的身边……
这些人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些收集到的关于德尔·马维茨家族的言论。”
就在路德维希思考的时候,席尔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陈述,只见他用手指翻开了文件的第四页,上面赫然写着关于德尔·马维茨家族继承人的“反动”言论!
“普鲁士政府训练出来的官僚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在那个普鲁士国王的庇护下,在哈登贝格“反动”集团的领导下。”
“曾经贵族的乐土,普鲁士王国形成了一种全新的“专制统治!”这种统治方式,简直就和害虫一样,把一切属于贵族的东西都吞噬殆尽!”
“路德维希剥夺了贵族们选择自由的权利,无耻的加强了他个人的君主专制!同时他还斩断了贵族与农奴之间的家庭纽带!”
“这破坏了整个普鲁士王国的凝聚力!”
“……”
读到后面,席尔的语气已经是难掩愤怒了,虽说他已经读过无数遍了,但每次读了还是不免怒气冲冲!这帮普鲁士贵族简直什么都不懂!
明明路德维希陛下就是在救他们!而他们却一点都不懂感恩,反而还要刺杀路德维希陛下!
简直恶心!
席尔虽然也是普鲁士贵族,但现如今他看问题的角度已经不再是以传统贵族的角度来看待这些问题了,相比于不支持路德维希统治的德尔·马维茨家族。
席尔本人更能获得路德维希手中的一手资料,因此他十分清楚这里面的利弊得失,所以与其保留复杂且廉价的世袭土地,倒还不如跟着路德维希一起转型。
通过工业化获得的财富和利益,远比从土地上和奴役获得多得多……
至于后面的论点,席尔更是懒得反驳,谁都清楚普鲁士贵族和普鲁士农奴那一套之间是什么关系,还扭带说的倒是挺冠冕堂皇的!
你让那些普鲁士农奴成为你家庭里面的大家长试试看?
普鲁士农奴制和欧洲的其他农奴制,同样都是贵族是土地所有者,农民作为农奴被束缚在贵族的土地上,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随着普鲁士逐渐的军事化,容克贵族身为农奴主有义务为国家服役,他们在服兵役时往往会为国王提供军事支持,所以容克手底下的农奴渐渐地成为了普鲁士兵员的来源之一。
因此,国王对于容克扩大自己手中的权利通常也会采取默许的举动,从军队退伍回来的容克贵族,往往也会在地方上沾染军队的习气,从而开始插手农奴的家庭。
就这样普鲁士农奴的头上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大家长,形成了一种属于普鲁士自己的农奴制。
所以这样的论点,在席尔这种已经被路德维希同化的贵族眼中,就是极其恶心的存在!
“哎……”
叹了一口气,路德维希挥手打断了对方的汇报,平静道:“哈登贝格侯爵知道这件事情吗?”
“侯爵阁下当然知道,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面,他已经派人抓捕了马维茨家族,无一人漏网!”
席尔直言不讳的说出了结果,语气中更是难掩杀意:“陛下要不要把这些反贼全部杀了!”
“嗯?”
“我有些渴。”
既然一切都水落石出了,那么路德维希也没有心情,继续讨论杀不杀这些人的事情。
只见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目光逐渐转向一旁的水杯,平静道:“把那杯水拿给我喝。”
淡淡的喝了一口水,感受着喉咙被滋润的感觉。
路德维希缓缓的闭上眼睛,然后再一次睁开:“哈登贝格首相,对外是怎么说的?”
“对外?”见路德维希有意避开杀人这个问题,席尔也不再提这个问题了,只是简单的抿了抿嘴唇,思考了一会回答道:“哈登贝格首相暂时封锁了消息,但您是知道的这种消息是隐瞒不住的,底下还是有些人隐隐约约的传了出去。”
“那来自各个邦国的君主呢,他们走了没有?”
路德维希接着问道。
“当然没有,我的陛下,从您被刺杀的那一刻开始,那些各个邦国的君主就已经被封锁在了位于柏林的住所里面。”
“那等会给我安排一次他们的见面吧,在我见过哈登贝格首相阁下之后,就面见他们吧。”思考了一会,路德维希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等面见他们完后,就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回家了。”
“陛下?”
“您就这样把他们放回去了?”
面对路德维希的决定,席尔的声音异常困惑,他有些搞不明白,明明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把那些君主给放回去?
要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刚好趁着这个时间把各国的君主都软禁在柏林,就是像当年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那样,把法兰西各地的大贵族都困在凡尔赛宫一样!
“不然呢?”
路德维希眼神转向席尔的脸上:“你还想把他们一直扣留在这里?”
“当然了,陛下!”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席尔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可是在他们来之前,我就已经向他们承诺过了,他们可以在会后回到他们的首都。”路德维希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借着这个问题,考考自己的秘书长。
“陛下,我们这不是在打破自己的承诺……”席尔现在已经彻底向一个文官转型了,居然都学会了路德维希辩论的本领,开始不说瞎话的诡辩。
只见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重新组织了语言:“我们不是在违反自己的承诺,而是在因为安全问题被迫做出的决定,所以我们不是打破承诺,而是在保护……”
听到席尔的废话连天,路德维希也没有心思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了,毕竟无论怎么说,他也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声誉开玩笑,他可不希望自己在哪天出去会议的时候,别人也对他这样做。
想到这里,他挥手打断了席尔的喋喋不休:“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心里面已经有决定了,你去把哈登贝格首相叫过来吧,我有事吩咐给他……”
“好……”席尔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等到房间里面,剩下路德维希一个人的时候,他便开始仔细沉思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把马维茨家族呢?
……
在得到路德维希已经醒过来的消息后,原本在处理事情的哈登贝格侯爵,一股脑的抛下了手中所有的事务,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路德维希的病房里。
“陛下,很高兴能够看见您醒来!”
一进门哈登贝格侯爵便看见了路德维希一个人坐在床上沉思,于是他走进房门小声打断道。
“玩得开心吗?”
被打断了沉思,路德维希和谐的笑道:“侯爵阁下。”
这句话当然是一句正常的问候,不存在所谓的阴阳怪气。
哈登贝格侯爵自然也是笑着回答道:“如果不是被刺客打断的话,恐怕我绝对能休息得很好。”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耸了耸自己的肩膀,稍微舒展了一下自己懒惰的身体,哈登贝格侯爵从一旁抽出来了一把椅子,坐下,接着道:“但现在……”
说罢,他摇了摇头……
“这样的刺客,还真是让人讨厌,那些为霍亨索伦效力多年的家族总是干出一些让人不省心的事情。”一边说着,路德维希一边将手中已经空了的杯子递到了哈登贝格侯爵面前:“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刺杀普鲁士国王,您认为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您心里面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为什么还来问我呢?”
哈登贝格侯爵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对于处死普鲁士贵族没有丝毫的兴趣,尽管他和路德维希的思想理念极为相同,但他始终是个土著,深受基督教的影响。
所以他认为肆意杀戮,株连基督兄弟,是一种暴行,跟他同时也清楚路德维希的性格,凡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无论是怎么劝说还是怎么出来都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