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都元帅挂念，已经好多了。”他说。
张天佑看了看天色，进言：“都元帅，此地离集庆城已经不远了，要不今日就在此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再赶路。”
虽然不太明白舅舅的意思，郭天叙还是点头同意，随即找来郭天禄把军令传递下去。
汤和是闻弦歌知雅意的玲珑心思，当即盛情邀请两个元帅去自己镇守的城池进行休息。
百余里的路程，大都在自己控制的土地上，又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虽然走得慢吞吞的，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妥。
三日的时间，对于即将迎来大战的将士们来说，仿佛只是短暂的休憩，他们的心中早已燃起了熊熊的战火，似乎已经看见集庆城内的财货玉帛在向自己招手。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时分，宋军抵达了集庆城外的方山脚下。
第210章 二战集庆下
远远望去，只见一座坚固的营垒矗立在那里，元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来，元军也知此处乃战略要地，已布下重兵防守。”张天佑眉头微皱，但眼中却闪烁着战意。
郭天叙则是一脸淡然：“无妨，我军将士皆是百战精锐，区区一座营垒，何足挂齿？传令下去，安营扎寨，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全力攻打对面的营垒！”
随着郭天叙的命令传下，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搭建营寨、准备武器。
夜幕降临，方山脚下灯火通明，宋军将士们严阵以待，只待明日一战，将元军彻底击溃。
次日清晨，即九月十七日，全军讲师用过饭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号角声，预备出战的将士都出营列阵。列阵的过程中只听得比较整齐的脚步声，而不闻嘈杂的人语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所有细节都展现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约莫半个时辰，老于行伍的张天佑将士卒们都编组完成，并且让各个将领、千夫长、百夫长都明确了今日的军令。
接着，一阵激昂的战鼓声咚咚咚地响彻方山。
宋军向元军营垒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直到此时，元军还在用早饭。
两个元帅麾下的士卒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势不可挡。仅仅半日功夫，元军营垒便告破。胜利的喜悦在士兵们的心中荡漾开来，他们知道，距离攻打集庆城东门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战场还没打扫完毕，郭天叙与张天佑的营帐内，气氛却因一封突如其来的请帖而变得凝重。
“陈野先将军邀请我们赴宴？”郭天叙眉头紧锁，手中拿着那封精致的请帖，目光充满疑惑。
“是的，元帅。”传令亲兵恭敬地回答，“说是为了庆祝我们方山的大胜。来人还在大帐外等候。”
张天佑在一旁沉思片刻，开口道：“陈野先此人，心机深沉，不得不防。但既然他主动示好，我们若不去，恐惹人非议。”
郭天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们就去会会他。不过，要做好万全准备。再说他妻子儿女都在当涂城中，应该没有大碍。”
然而，世事难料，两人终究还是低估了陈野先的阴险，而所谓的万全准备也是一点都不完全。当他们踏入板桥营地，陈野先快步上前将他们迎进大帐中，只见酒水菜肴早已准备停当。
“两位元帅，别来无恙啊。”陈野先安排都元帅郭天坐上主位，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郭天叙缓缓步入诸位，四下打望倒也没有发现异常。
随后，张天佑与陈野先分别坐在郭天叙的左右。而两位元帅带来的两旗士卒也被陈野先麾下的其他将领带下去盛情接待。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突然，陈野先猛地一挥手，四周冲出数十名士兵，将郭天叙和张天佑团团围住。
“陈野先，你这是何意！”张天佑怒吼，却已来不及反抗，被生擒活捉。
郭天叙见状，怒目圆睁，拔剑而起：“陈野先，你背叛了我们！难道你不顾忌你的妻子儿女了吗？”
“哼，成王败寇，何来背叛之说？”陈野先冷笑，指着郭天叙，随即下令：“拿下他！”
郭天叙身着铁甲，孤身奋战，剑光如电，但终究难以抵挡众多敌人的围攻。在一声悲壮的咆哮中，他被一柄长枪贯穿脖颈，倒在了血泊之中。
“天叙！”被控制住的张天佑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陈野先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只觉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他命人将郭天叙与张天佑的尸体装进囚车，送往集庆城。
福寿在城楼上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命令部下将张天佑斩杀于城门之下，以示警戒。
随后，元军与陈野先合兵一处，气势汹汹地围攻宋军的方山营垒。
元军用长枪挑着郭天叙与张天佑二人的头颅在营寨外高声劝降。
营寨内的宋军以邵氏兄弟为尊，临时召集众将召开军议。众人根本没有选择投降，全都疑惑陈野先有人质在当涂城内，如何敢背叛都元帅和副元帅。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元军给的时限将到，宋军兵无战心，也没有将领有足够的威望统领其他部将。
因此，失去统帅的宋军，即便再精锐，也难以抵挡元军的猛烈攻势。
营垒很快告破，邵荣、邵肆、宋朝开、宋国兴、赵继祖、郭天禄、毛广等跟着郭子兴自定远起兵的众多老将领着士兵们各自为战，四散奔逃。
然而，特别是郭天叙的部下都是百战精锐，其老底子还是当年郭子兴在定远起兵时打下的。这么多年以来，这些老兵东征西讨，鲜有败绩。
即便前有河流拦阻，后有追兵攻击，在这绝望之中，仍有小半士卒，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斗力，一路杀出重围，逃回了太平府。
他们的归来，为宋军保留了一丝希望与火种。
陈野先如疯狗一般在后面一直紧追不舍。
九月二十七日，也就是陈野先反叛的十日后，追击宋军来到了溧阳葛仙乡境内。
一名恨他反复无常的乡兵百户卢德茂带着数十士卒身着青衣，装作盛情接待陈野先。而陈野先见这群人不是红巾军，想到算是自己人，便也没有防备。
却不妨，数十士卒趁其不备，从背后攒槊刺之，陈野先坠于马下，直接死去。这一消息传出，令集庆城内外一片哗然，元军纷纷议论着这位昔日盟友的悲惨结局。
福寿命人收其尸体安葬，并且支持其从子陈兆先接管部众。另外，还趁大胜之机收复了徐达、汤和等人镇守的句容、溧阳等失地，一战恢复到了三个月前的态势，巩固了元军在江南的统治。
但在这胜利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牺牲与背叛的故事，让人不禁感叹：权力的游戏中，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无尽的悲哀与遗憾。
今后，魅力并不怎么高的张士诚能屡屡诱降朱元璋的将领，以及郭子兴的元从部下时不时的反叛，大抵就是众人回过味来后的必然结果。
第211章 分化打击上
十月初，当涂城内，阳光明媚却掩不住城中的暗流涌动。朱元璋的元帅府前，尘土飞扬，邵荣率领的一众将领，面带怒容，步履匆匆，他们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嘈杂，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与疑惑倾泻而出。
邵荣怒目圆睁，声音如雷：“兄弟们，咱们这一仗打得憋屈！说好的居中策应呢？为何我们分头撤退，却无一人得到接应？徐达他们镇守的州城，怎么就那么轻易地被破了？这背后，到底谁在捣鬼？”
邵肆咬牙切齿：“对！咱们得找朱元璋问个明白，不能让兄弟们白白牺牲！”
其余死里逃生的众将士都鼓噪不休，都要讨个说法。谁叫背叛众人的陈野先是朱元璋的结拜兄弟呢！
在元帅府内办事的李善长闻讯，匆匆赶来大门之外，面带忧虑，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邵万户，各位将军，请稍安勿躁。前线究竟发生了何事？怎的如此惨状？”
就是惨状！
平日里穿戴整齐的万户、千户、百户们，那都是威风凛凛的模样！
如今大都灰头土脸、显得格外沧桑；个别还眼窝深陷、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不堪。铠甲满是划痕与血渍，不少人的铠甲破损严重，甲片脱落，甚至还有遗失了头盔的，露出乱糟糟的一团头发。
邵荣直视李善长，眼神中满是不满与质疑：“李先生，我们怎么了，你会不知道？朱元璋呢？让他出来见我们！”
众将领齐声附和：“对，让朱元璋出来！”
李善长心中自然是明白个大概的，几乎可以确定这惨败与朱元璋亲自写给陈野先的密信有关。以自己的了解，纵然没有看到信中内容，结合眼前情况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知道如今的朱元璋的权谋是越来越熟练了，已经不需要与自己合计就能独自实施了。只是这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数万之众在朱元璋心里难道只是一个数字？
李善长收回思绪，表面不动声色：“邵万户，副元帅朱元璋数日前已前往芜湖支援，前线情况紧急，他确实不在府中。不过，我即刻派人去请，定让各位将军得偿所愿。”
邵荣冷笑一声：“支援？真巧啊！哼，那我们这些人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又是为了什么？还有，朱元璋的结拜兄弟陈野先，他家人可在城中？”
李善长闻言，心中一震，面上显出凝重之色：“陈野先的家人……自然是在的。但邵万户提及陈野先，莫非是……”
主要是朱元璋走之前嘱咐李善长一定要照顾好陈野先的家人。
邵荣打断，声音中透着愤怒与不甘：“陈野先反叛，杀了都元帅和副元帅，我们被他偷袭，大败而归！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算！”
李善长震惊之余，迅速恢复冷静：“这……这怎么可能？陈野先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但请邵万户稍安勿躁，此事关乎重大，必须等副元帅回来再做定夺。”
邵荣冷笑，已是不信：“等？我们等不起！陈野先的家人，就是他的罪证！我们这就去！既然朱元璋不在，我们找老帅的儿子郭天爵出头也是一样！”
李善长无力阻止，只能妥协：“好吧，邵万户，但请务必冷静行事，莫要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邵荣等人不顾李善长的劝阻，带着满腔怒火直奔陈野先的府邸，将陈府团团围住之后，又派人去寻郭天爵前来报仇雪恨。
与此同时，李善长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芜湖，寻找朱元璋。
陈野先的府邸内，一场血腥的杀戮即将上演。邵荣等人没有丝毫犹豫，将陈野先满门上下尽数虐杀，以此作为对“背叛”的报复。
而远在芜湖的朱元璋，对这一切也并非一无所知，不过护卫在身边的大哥田兴是真的一无所知。
农历十月，寒风渐起，落叶纷飞。
朱元璋在接到李善长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后，心中如同被巨石压住，当即决定放弃手头的所有事务，即刻启程返回当涂城。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念头：必须尽快阻止郭天爵的上位，否则多年的努力与牺牲将化为乌有。
路上，在田兴等人的护卫下，朱元璋策马疾驰，脑海中回放着郭天叙担任都元帅时的种种情景，尤其是郭天爵那双充满不甘与野心的眼睛。
虽然郭天爵在郭天叙的治下被边缘化，但他毕竟是老帅之子，加之被边缘化的时间并不久，才堪堪半年，因此郭天爵仍然有着不可小觑的背景和影响力。
朱元璋深知，一旦让郭天爵得逞，自己头上又会多一个顶头上司，那自己这一年多的心血和谋划或将付诸东流，那将是何等的悲哀与不甘。
在返回当涂城的途中，朱元璋已写信密令李善长先一步采取行动，秘密接触并拉拢将领邵荣。
他深知邵荣在军中的威望与影响力，只要邵荣能够站在自己这边，那么阻止郭天爵上位便有了七分的把握。
于是，他在信中向李善长明示，只要邵荣能够完成控制住都元帅的旧部，他必将向龙凤皇帝请命，封邵荣为副元帅，以示嘉奖。
当朱元璋风尘仆仆地踏入元帅府的大门时，夜幕已经降临，但府内灯火通明，众将士似乎都在等待他的归来。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召集所有将领召开紧急军议。
“诸位将士，我朱元璋今日匆匆归来，只为一事，收拢溃散兵马，为都元帅、副元帅报仇雪恨！”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心。
“朱元璋，你害死我二哥，现在何必假惺惺的说什么报仇雪恨！”郭天爵面露悲戚。尽管二哥防范他，但是毕竟是同胞兄弟，疑似死于朱元璋之手，那自然是难以接受。
“天爵老弟，你这话从何说起啊？陈野先固然是我结拜兄弟，但是我之前都是控制在城内，还是都元帅将他放出去的，怎么能怪上我呢？”朱元璋一脸委屈。
被收买了的邵荣也出来打圆场，劝道：“之前，我们以陈野先的背叛，迁怒朱副元帅，其实还是不应该，说到底还是都元帅和张副元帅轻信了陈野先。”
邵肆也帮腔：“是啊，要是当时只去一人，我们也不会败得这么惨。”
这话隐隐然还怪上了主帅识人不明。
之前跟着邵氏兄弟闹事的众将士听到这些言语，都差点转不过弯来。
毛广就是这样的人，他直愣愣地说：“这话不对吧，那陈野先是朱元璋招降的，也是朱元璋的结拜兄弟，怎么听二位的话中意思还怪上了都元帅识人不明，你们这么说，对得起都元帅，对得起老元帅吗？”
第212章 分化打击下
愣头青毛广的一席话弄得不少人都下不来台。
朱元璋满是怨毒的盯着毛广，心中想到千算万算，竟然还有这样的小卡拉米出来砸场子。
他咆哮道：“反正你们已经把陈野先的妻子儿女都千刀万剐了，不如把我也抽筋剥皮，解了你们的心头之恨，如何？”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思量，却也想不出个名堂来。在他们看来这事确实极为可恨，但是朱元璋应该也是无辜，不该这么迁怒于他。
郭天爵也不是蠢材，他一则是失去亲人心中悲痛，二则是想继任都元帅，拿回郭家军。他当然知道就他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朱元璋是干净的。
于是，他当着众人，倒在椅子里嚎啕大哭起来，口中满是“父亲”、“大哥”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