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路,属江南东路。户一十五万七千四百七十一,口八十二万四千三百四。领司一,县五,州一。
饶州路,属江南东路。户六十八万二百三十五,口四百三万六千五百七十。领司一,县三,州三。
太平路,属江南东路。户七万六千二百二,口四十四万六千三百七十一。领司一,县三。
池州路,属江南东路。户六万八千五百四十七,口三十六万六千五百六十七。领司一,县六。
信州路,属江南东路。户四十三万二千二百九十,口六十六万二千二百一十八。领司一,县三。
广德路,属江南东路。五万六千五百一十三,口三十三万九千七百八十。领司一,县二。
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所集庆。404504
集庆路。户二十一万四千五百三十八,口一百七万二千六百九十。领司一,县三,州二。
铅山州,直隶行省。户二万六千三十五,口阙。
松江府,直隶行省。户十六万三千九百三十一,口阙。领县二。
第221章 子墨谈数据
听了两位老大人的一番赞叹,蘧子墨从自己的小书箱里翻出自己记录的笔记。
翻开后,借着烛光,他说:“由于部分地方的丁口之数缺失,我就只按一户五口粗略计算,整个浙江行省,不包括福建部分,大约有四百六十万户,约么有两千三百万人。”
蘧子墨等人不知道这个人口数的夸张程度,大概是占了大元人口的四分之一强。
“方国珍占据的台州路、温州路、庆元路,合计六十二万户有余。我和父亲在其治下住了半年,见他降元叛元反复无常,知其胸无大志。尽管至正八年就开始起兵,但是观其行止,也就止步于此。因此还余大约四百万户。”
两位老者频频点头。
“眼下,张士诚占据平江、湖州、常州、松江,不足一百一十万户。其态势之险峻,远在朱元璋、方国珍之上。蒙元、方国珍俱与之为敌,且旦夕可至。依我的判断,朱元璋与之为敌就在今年。”
“这是何故?”高德基忍不住问。
“老大人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讲来。其实道理说穿了,都在适才小子所说的数字里。”蘧子墨笑道,捻起一个橘饼,轻轻咬了一口。
他继续说道:“眼下,朱元璋占据太平、集庆、镇江、江阴州,仅有不足四十五万户。治下之民还不及方国珍。”
“那就是说眼下大元在江浙行省控制的人口还是最多的,有二百四十五万?”杨维桢随即又摇摇头,“不对,打着徐寿辉旗号的赵普胜拿了池州路。那就是不足二百四十万户。看起来还有可为。”
蘧子墨笑道:“老大人请恕我直言,朱元璋,张士诚,方国珍,赵普胜,谁都有机会,唯独蒙元没机会。”
“何出此言?”杨维桢一心向着大元,还真是当局者迷。
“老大人,这四、五年间,江浙行省是第二次面临这样的情况吧?”
两个老者自然明白蘧子墨说的是彭莹玉来过一次的事情,便都点头。
“为何短短四、五年间,蒙元的忠臣良将依旧在位,怎的这一次就砍不动了?不知两位老大人想过没有。”
两个老者是当过大元的高级和中级官员的,在上次镇压彭莹玉的时候是出过死力的。
两人细细想来,是人心变了。
头一次,一声令下,高门大户应者云集。
这一次,应者寥寥,纵然有部分高门大户在第一次破家灭门,但也不至于少到这个程度。
“是人心变了。”杨维桢是老实人,坦言道。
“那人心为何会变?”蘧子墨又问,只是这次不再等回答,“其实蒙元一直不得人心。并且善于狐假虎威。蒙元之所以能灭宋,有多半是因为以汉儿为先导,蒙元借其势而已。去年,蒙元百万之军竟不能破高邮,天下始知其内囊早已败坏,已经是金石罔效。”
杨维桢听罢,不免悲伤起来,因为他觉得蘧子墨说得对。
不过,他也反问一句:“刚刚你说大元灭宋是因为汉儿为先导,那为何汉儿要为先导呢?”
“那自然是赵家天子无能,待汉儿不好,使得汉儿情愿认贼作父,也要灭杀了亲父。我认为,赵家天子,都不配有那么多忠臣良将。每每想起岳飞、辛弃疾、余玠,都难免扼腕长叹。”
杨维桢见蘧子墨言行一致,表里如一,没有诡辩,心下也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少年。
高德基见话题扯远了,本来是饮酒闲聊,本来就没个主旨的,若是寻常自无不可,但是这小友刚刚料定张士诚要和朱元璋打起来,自己家就在平江,又家资丰饶,难免挂心。
“老铁,话题扯得远了,这大元若是好救,我俩又何必优游林下。各路上官在平常各自为政尚可,眼下却没有一人能出来统筹大局,难免落得被人逐个杀败。”高德基毕竟曾经当过高官,明白其中关窍。
杨维桢年少成名,再说汉人在元朝能考中进士的,那个顶个的都是人才。他听老上司说得分明,也叹息一回。
“正是这个道理。我和父亲一路走来,也拜谒了不少名人,如青田刘基,叶琛等人襄助元将,也只能安抚一地一时,却是再不能跨路越州去作战。待到,张士诚与朱元璋之徒决出胜负,纵然他再有才能,也只能败亡。”
“小友,你又提到张士诚与朱元璋对战,如何判断的?”高德基终于把话题引了回来。
“老大人,适才小子说的两家占据的地方可还记得?”蘧子墨见他点头,便说:“张士诚向南,需要拿下嘉兴路,蒙元在此尚有一战力,并且方国珍难免觉得唇亡齿寒,说不定被说动来夹击平江路。”
高德基知道宝庆杨完者不花目前就在嘉兴,知道其部下算是敢战的强军,不过军纪也是恶名在外,以至于平江城中有句顺口溜:生不谢宝庆杨,死不怨泰州张。
“向北,就是泰州高邮,经过百万溃军的荼毒,只怕他一时还看不上,自然愿意去拿江浙的路州。”蘧子墨说。
高德基心道是了,还举一反三的想到,那朱元璋肯定也是一样心思,两家在浙西这一隅之地打搅,闹起来是必然的,只是看什么时候。
“小友说得通透,那为何就在今年?”高德基赞道。
“朱元璋肯定有一支不错的水师,占据镇江路之后,竟然抢占了平江、常州之北的江阴州,这个举动并不友善,至少是为将来翻脸预做准备。”蘧子墨肯定的说。
高德基终于完全明白了。
江浙行省只有两处要地没有划归给附近的路和府,而是直接以直领州的形式由行省掌控,就类比出现过的省级直管的县,其他都是地级市。
“江阴州直隶行省,就是其位置太重要。朱元璋拿了这地方,妄想靠着一封书信稳住张士诚,没想到错用典故,弄巧成拙。张士诚的明面实力又强过朱元璋,自古以来,集庆城都被认为有王气,就看张士诚打算怎么出手了。”高德基总结道。
第222章 所料竟成真
“精彩!当浮一大白!”
杨维桢过了今夜依旧心想蒙元,不过是为了坚持不做二臣的操守,眼下也觉得蒙元也该亡了。
众人陪他饮过一盏酒和茶。
“小友家学渊源,竟然有如此才具,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是我这样的腐儒当不起你这样俊彦的老师。如今正是大争之世,小友有张良、陈平之才,只是择主不可不慎!”
“小子受教!”蘧子墨受了文坛泰斗的夸赞,心中难免有些自得。
“若是真遇到明主,也要早做决断,施展才干,不为君王,也为苍生!”杨维桢提醒道。
蘧氏父子俱都点头应承。
“狮子山雅集,贤父子二人是非来不可,将来,说不得这次雅集因贤父子而得名。”杨维桢正式邀请。
“承蒙错爱,一定一定。”蘧仲道回答。
接下来的话题就轻松许多,高德基把他收集到的历代平江旧事、异闻都拿出来佐酒,众人都大觉有趣。
“老大人何不编辑成书,以飨后人。”蘧子墨提议。
“这倒不错。老铁,你得给我想个妥当的书名才行。”高德基心中欢喜。
“这有何难,不如就叫《平江纪事》。”杨维桢脱口而出。
“妥帖得紧。好名字!来,诸位,再饮一杯。”高德基提议。
转眼到了冬月。
仍旧是杨府内,灯火通明,杨维桢、高德基、蘧仲道、蘧子墨四人围坐一堂,茶香袅袅,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时局。
高德基轻抿一口茶,语带深意:“诸位可曾听闻,张士诚果然按捺不住,先是对镇江动手,却未能撼动徐达分毫。”
杨维桢眉头微皱:“哦?据说徐达是朱元璋麾下第一大将,必然镇守有方,张士诚此举怕是自讨苦吃。”
高德基笑道:“老铁所料不差。”他也感叹徐达之能算是声名远播,自己这个朋友素来不关心兵事,也知道他是不好相与的。
蘧仲道和两位老者混熟了,也不再隐藏:“但这只是开始,朱元璋岂会坐视不理?我料他早已对常州垂涎已久,此番定是倾巢而出。”
杨维桢奇道:“元宋之交,常州虽历经战火,但城防依旧坚固,朱元璋能轻易得手?”
常州城在南宋可是数二数三的大城,面积之大,城墙之厚,尽管八十多年下来少有维护,还能屹立不倒。
这时,一位中年才俊进入厅堂:“非也,朱元璋那秃驴三增兵力,用兵八万余,几乎倾尽所有,不过常州尚在我大周手中,主要是俘虏了我的三哥张士德,此战之关键,在于我大周三线作战,首尾难顾。”
杨维桢坐着悠然道:“平章大人怎么突然光临寒舍!”
其他三人听了两人的话,如何不知来人正是张士诚的小弟弟张士信。
三人自然不能像杨维桢那样拿大,纷纷起身对张士信行礼,然后重新调整座位,让张士信紧挨着杨维桢的下首坐定了,其余三人才坐下。
高德基点头赞同:“平章大人,嘉兴、常州、海上三面受敌,蒙元这个时机抓得极好,大周这次确实是棋差一招。”
“没错,不过蒙元是没救了。蒙元两路大军,进攻靠的是方国珍和杨完者不花,这两人可不是蒙元的忠臣,不过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罢了。”张士信说完,还重重叹气一回。
众人只道他是哥哥被抓,心中难受的缘故。
杨维桢沉吟:“张士诚此人,重情重义,得知弟弟被俘,定然心急如焚。”
“如何不是呢?大哥,就是诚王已经派人去金陵了。我们愿以年供二十万石粮食、五百两黄金、三百斤白银,换回三哥,并提议双方休战。”
蘧仲道惊讶:“二十万石,这已是天价,朱元璋会如何反应?”
蘧家虽没出仕,但也是大地主,自然知晓要得到这二十万石要多少户农家。
张士信说:“如何不是呢?二十万石是尽了全力挤出来的,但是朱元璋非但不满足,反而索要五十万石粮食,只是不要金银,年年进贡!”
高德基惊愕:“这……朱元璋真是胃口不小!”
他还记得蘧子墨算过的张士诚的治下户口数,如今若是丢了常州就约么九十万户。
而五十万石粮食至少是五十万户的田赋,大周还要修建城池,训练士卒,这要是答应了,就相当于完全投降了。
杨维桢见半个朋友张士信的神情,忧虑:“张士诚怕是要陷入两难之境了。”
张士信突然流泪:“我三哥已经绝食身亡了。”
不过这是张士德的计谋,眼下他还没有死,他死于至正十七年。
众人闻言,心道好刚烈的汉子,于是纷纷对张士信劝解了一回。
杨维桢叹息:“张士德此举,既是对兄长的忠诚,也是对时局的绝望。他深知朱元璋不会轻易放过张家,便以死相逼,希望张士诚能有所决断。”
高德基感慨:“兄弟情深,令人动容。但此举也让朱元璋的计划彻底落空,恐怕两军之战,再无缓和余地。”
蘧仲道叹说:“朱元璋得知此讯,怕是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本想借此机会讹诈一笔,却不料弄巧成拙,反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看来也是利令智昏之徒,只怕报应很快就到。”
“这位高士说得不错,二哥借着朱元璋让写信的机会,带了一封密信回来。他决意绝食自尽,但是要求大哥向蒙元投降,抽出兵力,全力与朱元璋作战。”
蘧仲道愕然:“这大概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此这般,在外人眼中,这大周只怕是和方国珍一样了。”
张士德苦闷道:“大哥打算让投靠在此的蛮子海牙代为说项,暂时被我阻止了。我也理解大哥此举,就如那刘备为了兄弟情义,拼着家国不要,也要灭东吴一般。”
众人心道,这故事还真是在重演。张士诚放着大元不打了,决意和朱元璋死拼。
蘧仲道苦笑:“这乱世之中,谁人能料?我等坐而论道,亦只能静观其变了。”
“不知平章大人来找我所为何事?还是狮子林雅集的事?”杨维桢决定换个话题。
“没错。”张士信说。
……
第223章 狮子林雅集
在平江城的深冬,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将这座古城装扮得宛如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