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原来如此。说到底,还是你我有缘。他日我若真能南面称帝,自然会恢复你们状元的称谓。如今名不正则言不顺,姑且这么别扭的叫着。”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却也透露出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蘧仲道闻言,再次躬身行礼,“臣谢过主公。”
随后,明玉珍将之前给廖发祥等人讲述过的王朝构想和理论,再次向蘧仲道细细道来。
他谈到了经济基础的重要性,谈到了王朝稳定的必要条件,更谈到了自己对于未来王朝政治架构的设想。
“仲道,所以如何让一个王朝的寿命更久呢?”明玉珍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沉重,几分期待。
蘧仲道听罢,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精通儒学,但并未被传统观念所束缚,对于王朝更替、历史兴衰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然而,对于如何让一个王朝长久不衰,他确实未曾深入思考过。
过去,他只觉得天行有常,王朝更替是自然之理,但是听了明玉珍的言论,又觉得王朝更替其实有更多的是人祸在其中作祟。
此刻,他感受到了明玉珍的期待,也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主公的言论让人振聋发聩,只是这个问题确实无解,不过要延长一个王朝的寿命,还是有诸多可以尝试的地方。”蘧仲道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犹豫,几分坚定。
明玉珍闻言,微微一笑,“在我看来,到了王朝末期,中央朝廷还能管住钱,管住能野战的军队,那么就不那么容易亡国。”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睿智,几分决绝。
“所以,主公打算如何做呢?”蘧仲道下意识地问道。
明玉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我也没有很好的主意,只是打算趁着四川行省人少地多,全部收归少府管理,钱粮赋税都归我的私库;天下其余的地方才给外朝管理,官员负责收支平衡,能者上,庸者下。”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几分无奈。
蘧仲道一听这话,心中微微一震。
他知道,若是儒教臣子,定会劝说明玉珍放弃这个想法,理由无非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无私”之类。但蘧仲道却并未急于反驳,而是认真地从明玉珍的角度思考起来。
他明白主公这是打算采用内外相制的法子,隐约还有把天子的内库具体化,并给出稳定的经济来源,从而实现公私分明。
“那主公还从外朝抽取钱粮吗?”蘧仲道试探着问道。
“抽取百分之十。把治理天下的行政权利都委托给文人士大夫们,集天下之智,治理国家,皇帝只需要每年问责群臣之首即可;天下并非他们打下来的,却只凭科举就给他们为官的荣耀和财富,凌驾于黔首之上,收取一成钱粮,也算合理。”明玉珍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蘧仲道。
蘧仲道闻言,心中暗自点头。他明白,明玉珍的这番设想,既是对传统政治架构的革新,也是对现实情况的妥协。
然而,他也深知,人事、财务和军事三项,乃是王朝稳定的核心所在,必须慎之又慎。
“主公,人事、财务和军事三项可得慎之又慎。”蘧仲道提醒道。
明玉珍闻言,心中大喜。他知道,蘧仲道这番提醒,是真心替自己赞画,而非敷衍了事。
他走到蘧仲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仲道所言极是。纵观历朝历代,参与政治的团体有宦官、外戚、勋贵、文臣、被压制的武人,还有已经被淘汰的高门大姓。这些团体各有利弊,如何平衡他们之间的力量,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蘧仲道闻言,心中更加敬佩明玉珍的远见卓识。
他继续说道:“主公所言极是。宦官虽可制衡朝臣,但易生专权之弊;外戚虽可稳固皇权,但易生篡位之祸;勋贵虽可保世之勋,但易生骄横之态;文臣虽可治国安邦,但易生党争之患;武人虽可宾服外夷,但易生兵革之害。主公需设法平衡各方力量,方能确保王朝稳定。”
明玉珍点了点头,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仲道所言极是。我欲设政务府,以总理外朝政务;兴少府,以总理内朝政务;立御史台,以监察百官;建枢密院,以掌管军务。同时,我欲推行改良后的科举制度,选拔天下英才,以充实朝廷。如此,既可平衡各方力量,又可确保朝廷清明。”
蘧仲道闻言,心中暗自赞叹。
“宦官统领内朝,文人统领外朝,勋贵掌控军事,压制外戚和武人。仲道以为如何?”明玉珍问。
明玉珍见蘧仲道沉默,便说:“其中最要紧的是用人。再高明的制度也经不住聪明人的日吞月剥,要让能治理天下的读书人也能明白这天下不是皇帝一个人的,也是他们的,这一点在制度上如何实现,你下去仔细思考后再回复我。”
明玉珍是不相信所谓的祖制能完全制约后辈的,政治是最现实的,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若是挂着祖制的名头实在不方便弃的,就有聪明人跳出来帮助时任皇帝用掩耳盗铃的法子绕开祖制,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祖制束之高阁,不闻不问。
历朝历代,这样的案例太多太多。
蘧仲道明白,明玉珍的这番设想,既是对传统政治架构的革新,也是对现实情况的妥协。他愿意相信,在明玉珍的领导下,这个未来的王朝定能长治久安。
“主公英明!臣愿为主公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蘧仲道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几分坚定。
明玉珍微笑着看着蘧仲道,他知道,自己也算是找到了一个真正的政治盟友。
他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蘧仲道的肩膀,“仲道,你我共同努力,定能完善这个设想,眼下倒也不急。”
“臣定当多思多想,但有所得,一定报与主公知晓。”蘧仲道说。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憧憬。
书房内的烛光似乎也更加明亮起来,仿佛在为他们的梦想照亮前行的道路。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两人的心中却充满了各自的光明与希望。
第344章 少府改革下
重庆城。
大元帅府议事厅。
至正十九年二月初二。
明玉珍端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把四川行省收入囊中的图景。
在大厅内站有尚在重庆的诸多文武官员,武将以范中、吴天宝为首,还有明震等中生代将领;文官以刘祯为首,继之以刘基、蘧仲道、杨敏、刘泽民,甚至刘琏等人。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因为我们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机遇与挑战。”明玉珍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平定四川行省,快则今年,慢则明年,这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然而,新增一个行省,如何管理,如何确保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繁荣,是我们必须提前谋划的问题。”
随着明玉珍的话音落下,议事大厅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众人皆知,此议题非同小可,需谨慎对待,并且在今日之前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过。
这时,刘祯站了出来,他身着红色官服,神态自若,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思考。
“主公,以臣之见,元帅府下既然已设立了政务府,那么四川行省理应置于政务府之下进行统一管理。如此,既能保持政务的连贯,又能确保行政畅通无阻。”
刘祯的话音未落,便有人开始点头赞同,显然认为这是一个既稳妥又合理的方案。
然而,明玉珍的脸上却并未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刘祯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刘基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他深知明玉珍不会轻易接受如此简单的答案,必然另有打算。因此,他并未急于发言,而是静静地观察着场上的变化。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万户范中突然出列,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自信。
“主公,在下认为,不妨效仿夔州路的做法,由驻军直接管理。这样既能保证军事力量的威慑,又能迅速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范中的提议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人赞同,认为这样更加直接有效;也有人反对,担心这会导致军权过度集中,不利于地方的稳定与发展。
明玉珍听后也只是微微点头,依旧保持着沉默,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仿佛在寻找着那个能够触动他内心的答案。
这时,他注意到了刘基,这位一直未曾发言的智者,看似老神在在,让他很难忽视。
“刘基,你有何看法?”明玉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刘基微微一笑,走出队列,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主公,诸位同僚,我认为,无论是政务府统一管理还是驻军直接管理,都有其利弊。政务府管理虽能保证政策的连贯性和行政效率,但可能缺乏足够的灵活性;而驻军管理虽能迅速应对突发情况,但长期以往,恐怕会导致军政不分,影响地方的长期发展。”
说到这里,刘基停顿了一下,他看到明玉珍的目光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因此,在下斗胆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恢复秦汉时期的少府制度,但加以改造,使之适应我们元帅府的管理需求。”
“少府?”场上诸人除了蘧仲道外,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提议,不禁有些发懵。
明玉珍听得也是心神一震,这家伙果真能掐会算不成?
不!
难道是蘧仲道泄露的,他们之前也是有点交情的,据说现在也有些靠近的趋势,不过,去仲道眼神中的一丝慌乱和惊讶骗不了自己。
那就只能是刘基此人果真聪明绝顶,从一些蛛丝马迹窥探到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算是给自己展露能力呢?还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明玉珍心念电转,笑道:“哦?少府吗?这少府可有什么说法?”
刘基笑道:“启禀主公,要论典章制度,刘祯大人是方家,臣不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明玉珍见话题意外的转向了自己期望的“少府”这一议题上,也就顺水推舟,让大家都消化一下。
“就请刘参政给大家讲解一下。”明玉珍说。
刘祯出列,眉飞色舞的侃侃而谈。
原来少府这一官职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
在战国时期,多国变法图强,官制也随之发生了变革。
在此背景下,少府作为国君的私属机构应运而生,主要负责掌管手工业和国君的私人庄园。
少府在战国时期的主要职能为二:
掌管手工业,具体为少府负责监督和管理国家的手工业生产,涵盖了兵器、农具、礼器等各类器物的制造;
管理理国君私人庄园,即除了手工业外,少府还负责国君私人庄园的管理,包括土地的开垦、农作物的种植、牲畜的饲养等事务。
到了秦汉时期:
秦朝统一六国后,也设置了少府这一官职,将其列为九卿之一。
此时,少府的职责更加广泛,包括了管理皇室财政和宫廷事务等。
天行九歌里的章邯就是少府卿,甚至还可以领兵打仗。
到了汉朝时期,少府的职责和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和发展。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汉以后,少府的职责逐渐被其他机构所分担。
到了元朝时期,少府被废除,其原有的职责被其他机构所替代。
明玉珍赞道:“不愧是方家,整个脉络如此清晰。我说一点浅见,少府不被重视,有儒学大兴的缘故,儒教士人一向劝诫皇帝重义轻利,不可与民争利。搞得自古以来属于皇帝的权益被臣子侵蚀盘剥。”
刘祯张口欲言。
明玉珍不给机会,说道:“刚刚刘参政还有未说尽的地方。大约是战国或秦时,国家只收田赋,山泽渔盐之利统统归于皇帝或者国君。在场有不少饱学之士,想想这千余年下来,盐铁官营,其利已经归于国家,就是山泽之利也多归于国家,皇帝也最多有一些田庄,由于过于分散,宫中用度不足,又不得不找国库挪用,因此备受诟病。对于国家是如此,对于我们元帅府亦然。我们要从中吸取教训,做好制度设计,刚刚两位参政提到的重设少府卿,甚合我意。但是具体怎么做?谁有好的想法?”
蘧仲道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分说道:“启禀主公,少府在秦汉时期是掌管皇室财政和宫廷事务的重要机构。但在此,我们并非要恢复其原貌,而是要借鉴其组织架构和管理模式。就如主公所言,可以设立一个少府卿,作为管理四川行省的最高官职,同时辅之以数额不定的少府丞,这些少府丞可以根据实际需要灵活设置,负责具体事务的管理。”
“不错的想法,再具体点。”明玉珍亲自捧哏。
“回禀主公,四川行省被攻下以后,根据需要重新划分各路大小,每一路设置一个少府丞,专管一路政务。其职责与经略安抚使相当。其下也有州县等僚属。”蘧仲道说。
“很好,那这类少府丞不妨统一命名,例如主管重庆路的称为,重庆路帅丞。这样,还可以给出重庆路漕丞,重庆路仓丞,重庆路宪丞。”明玉珍举一反三。
“主公英明,正是如此。”蘧仲道说,他接着补充道:“对于元帅府急需或者重视的事务还可以临时委派或者长期设置一个丞。”
明玉珍好奇地问:“比如呢?”
“主公,四川也是产盐之地,特别是富顺州的盐又多又好,完全可以常设一个富顺盐丞。川东几座盐场尽管比较分散,但是也可以设置一个川东盐丞。还有,重庆城南岸新近开建的冶铁场,也可设置南岸铁丞。”蘧仲道说。
“妙啊!成都乃天府之国,其地方千里,也可以照此例,拆分成数个大田庄,设置成都一田丞,成都二田丞之类…”明玉珍的思路被完全打开。
刘基听到这时是明白了今日这事的八九分,他也赶紧赞美道:“主公,臣以为少府之制势在必行。”
明玉珍这时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说道:“诸位,刘基和蘧仲道的提议,我认为非常符合我们元帅府当前的实际情况。恢复并改造少府制度,既能保持政策的连贯性和行政效率,又能赋予地方足够的灵活性,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随着明玉珍的话音落下,议事大厅内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并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第345章 可怜父母心
下午的阳光斜洒在重庆城东的一处古朴宅邸内,宅邸的庭院中,几株老树吐露着嫩绿的新芽,似乎也在迎接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