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珍行军的这条道路实际上就是一百年前，蒙古军队入川的道路之一。
蒙古军队取昭化，顺着嘉陵江，多次攻陷阆中，然后顺江而下，再打合州钓鱼城。
只是这百年之后，物是人非，就是当年的小树苗如今也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一路之前林木郁郁葱葱，这是因为山中松柏长青的缘故，只有间或夹杂在山林中的红叶、黄叶才提醒着这是秋冬的季节。
李冲、明震等人作为前锋，毕竟有一万五千人，所以沿途的道路也算是清理出来，聊可行军。
这一路，有史天章和刘伯温相伴，明玉珍不愁没人讲历史故事。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洒在嘉陵江上，波光粼粼，宛如无数金色的鳞片在跳跃。
明玉珍骑在马上，目光如炬，与史天章和刘伯温等在行军队列的边上骑马缓缓而行。
“天章，你刚刚说昭化就是汉时的葭萌？那葭萌关又在何处？”明玉珍转头看向身旁的史天章，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史天章在马背上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道：“主公真是难住臣了。臣也是第一次入川，确实不知这葭萌关的具体位置。”
明玉珍闻言，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他深知史天章虽然博学多才，但也不是无所不知。
就在这时，他又问刘伯温，于是又问道：“伯温呢？你可知道？”
刘伯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一路上对史天章的杂学之丰富已经叹为观止，到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知。
他心中暗想，难怪有史天章在时，主公总是显得与往常不太一样，原来是因为史天章的博学多才给了主公许多启发和乐趣。
明玉珍见状，也不再多问。
他望着滚滚的江水，喃喃自语道：“张飞战马超啊？不知道这样的戏码还能不能上演。”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古代英雄的向往和敬仰，同时也透露出对当下局势的忧虑和期待。
刘伯温闻言，心中一动，问道：“主公可还是在想那傅友德？”
明玉珍回过头来，看着刘伯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日在岳阳溪与李喜喜作战，我就看中了这个将领。好好培养一番，说不定是个帅才。”
刘伯温和史天章都点头认可。
他们深知，在乱世之中，良将易得，一帅难求。
良将只需要能够很好地执行主帅给定的军事任务就行，比如明玉珍麾下的诸多万户，在完成明玉珍的战略意图时都做得还不错，其实可以算是良将。
但是，这些良将中又有谁能够独当一面，并且打出局面呢？
明惟勤虽然被当做帅在用，让他主政岳阳好几年了，但一直没有太大的成绩，当然也没有败绩。
明万胜虽然勇猛无比，但后勤方面一直需要明玉珍亲自过问，也难称全能。
至于其他人，或许有人将来能独当一面，但现在还不行。
眼下，他们往广元行军，就是因为李冲等人凭借他们手中的兵力突破不了昭化城的缘故。
但是，李冲等人也在昭化城的南边的一处与嘉陵江隔江相望的江滩平地搭建了山寨水寨，站稳了脚跟。
这让明玉珍有了前进的基础，不论还是需要尽快找到突破昭化城的办法。
只要突破昭化城的防线，基本可以宣告李喜喜败局已定。
大军一路北上，明玉珍注意到嘉陵江两岸就像是被拉开的拉链一样，只是被水隔开，犬牙交错的态势仍在。
更为奇怪的是，两岸山势陡峭，临江的江滩很窄。
如此看来，那阆中所在的地方就算得上是得天独厚的所在了。毕竟阆中城的城址比较平坦，其附近还开辟了不少田地可以养兵养民。
据李冲传回的消息看，昭化城也是类似阆中城的所在，其平地虽然少一些，但是地形的险要更胜一筹。
到底该怎么办呢？
大军已经出动，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就在明玉珍沉思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来，跪在他的马前，气喘吁吁地报告道：“主公！前方发现敌军踪迹！”
明玉珍闻言，精神一振。他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只见一片烟尘滚滚而来。他立刻给丁世贞下令做好战斗准备。
不多时，前面短兵相接。
一时间，战鼓雷动，喊杀声震天动地。
丁世贞带领着他的兵马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敌军。
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原来只是遭遇到了李喜喜派出的斥候大队，约么一旗兵马。
不过明玉珍大军的行踪算是暴露了，因为根本没法全部击杀对面的斥候。
不过，明玉珍听后也觉得无所谓，四川境内的王者之争，以堂堂之阵击败李喜喜说不得更好收服他们。
小四百里山路，明玉珍带着大军终于在十一月上旬抵达了李冲等人预先布置好的营垒之中。
营垒在嘉陵江东岸，射箭河的南岸，依山傍水，地势较为险要，易守难攻，山上又较为开阔，可以扎营。
明玉珍的数万大军在此扎营，联营数十里，旌旗蔽日，战鼓雷动，彰显着大军的雄壮与威武。
明玉珍到了之后先让部将安顿兵马。他却跟着前来迎接的明震前往笔架山查看敌我军情。
笔架山，据当地人说形如笔架而得名。该山是东西走向，直接插入嘉陵江，使得江水不得不绕山而行。
渡过射箭河，沿着山坡反复走之字形的道路才登上笔架山的山顶。这一路上的关键点都有李冲等人布置的山寨防守。
特别是到了山顶，四周态势一览无余。
明玉珍面朝西面，指着嘉陵江对岸的制高点问道：“那里是何处？”
“回义父，那里便是牛头山。”明震回答。
史天章赶紧解释道：“主公，这牛头山可大有名气，山上有古庙道观，这过后再说，单说山上有一座关隘，唤作天雄关，易守难攻。”
明玉珍听后直皱眉，问在什么地方。
明震赶紧抬手指着一个地方说：“义父，大概在那个位置。”
明玉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心道难怪李冲等人拿不下昭化城。
这昭化城，从这南边来攻打就是面临一个立体防御体系。
只有先打下天雄关，然后居高临下，昭化城可破。
笔架山的北面一条极其深的冲沟，唤作龙王沟，李喜喜有兵马在沟对面安营扎寨牵制李冲等人的兵马，这也难怪李冲无法渡河去夺取天雄关。
明玉珍又看了会山川形势，笑道：“那牛头山伸入嘉陵江的形状倒像一个簸箕，这笔架山.....直接插入在其中。”
“哈哈，主公英明，他们是阴，我们是阳。主公，我们赢定了。”刘伯温也看出这个风水问题。
众人也是一阵哄笑。
“明将军，那云雾所在是何处？”刘伯温问。
明震顺着刘伯温指着的方向看去，回答：“有人唤作人头山，有人唤作云台山。据说那边再西去还能抵达剑阁雄关，只是山路难行。”
“主公，臣以为应该派一支善于山地作战的兵马去云台山，以高击低，夺取牛头山。”刘伯温说，“同时，派精锐斥候去剑门关，联系吴万户等人，让他们备足粮草，向前进攻，突进白龙江。”
“妙啊，主公，即便我们攻不破昭化，只要吴万户等人攻进去了，也是一样的效果。”史天章说。
“好！即刻执行。”明玉珍说，“另外，还要组织一次军事佯攻，万一直接打下了牛头山呢？”
“主公英明！”众人赞叹。
第372章 分头去行动
明玉珍止住文臣和部将们的马屁，就又要求去江滩前锋营地隔江观察昭化城。
众人沿着如刀削的笔架山的山脊从至高点从西向东走去。
本来是茂密深林的笔架山，也由于人类的频繁活动而趟出了多条林中小径。
还好最近并没有下雨，不然道路湿滑，那就可难走了。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对于这种陡峭的山体而言，明玉珍一行的感受更深。
费了好一阵功夫，明玉珍等人才终于抵达笔架山的最前端，也就是明玉珍把它打趣成阳物的顶端。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白水江与西汉水汇集的河口之外的地方，与昭化城相对，与昭化城的直线距离只有两公里。
这会，明玉珍掏出望远镜，甚至能看清对岸带着武器的李喜喜的士卒。
不待明玉珍进营地，李冲已经带着数名将士前来迎接。
明玉珍对他一阵嘘寒问暖，然后一起进入前锋营地的议事大帐中。
“李冲，你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足见你用兵之能。“明玉珍当着众人夸一夸自己这个福将。
“主公过奖了。没有明震将军的火器营，我们要守住这里也是不易。”李冲懂得进退的说道。
明震听后心中一喜，知道李冲说的也是实情。
他把一营火器营的兵力拆分成两部，一部就在这两边阻挡对面敌军的冲击，另一部就在刚刚他们驻足观察敌我情形的笔架山的山顶，从而牵制和防御龙王沟对面的敌军。
由于山林茂密，火枪兵可以点射对面零零散散的阵型，使得他们以弱势兵力还能与敌军相持。
当然，他们也是老行伍了，看得出来对面敌军的并非他们的精锐部队。
“明震的本事和功劳，我也都看在眼里。”明玉珍止住李冲的谦让之词。
他继续说道：“刚刚我们在山顶讨论了一个破敌之策，我让伯温讲讲，也听听你这个前锋大将的意见。”
随后，刘伯温将刚刚在山上讨论的内容用朴实的言语，清晰地传达了出来，行文很流畅，也正是明玉珍所想。
“主公，末将以为，若是对面李喜喜回援，也会尝试相同的策略来攻打我们的前锋营地。那么，笔架山山顶的防守兵力还需要加强才行。”李冲说。
“不错，未虑胜，先虑败，等黄龙的部队赶来之前，就由我亲自镇守。你就不需要担心此处的得失。”明玉珍想了想交给谁都不够妥当，还是自己上，那防守的韧性就能拉满，即便前锋营地失守，自己居高临下，夺回来也相对容易。
“主公千金之躯…”李冲还要劝阻。
明玉珍摆手道：“什么千金之躯，不过得了个国公的爵位而已，等你们立下大功，只要咱们大宋还在，什么爵位得不到？这些虚言就不要提了。再说此地关系我军成败，非我不可。至于进攻就交给你们了。”
刘伯温对明玉珍在这关键时候愿意以身犯险表示很赞赏，当然是在心中。
因为他知道当年曹操与袁绍决战于官渡，也是曹操在关键时候豁得出去，才奇袭乌巢成功，一举扭转局面。
“主公，既然如此，末将请求率领本部人马前去云台山，进而夺取天雄关。”李冲慨然请战。
“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先锋大将。”明玉珍赞道，“此地的防守就交给明震。另外，我给你调一营铁甲军，听你差遣。”
刘伯温心中一惊，他知道明玉珍是收集四川内的军中精锐才成了这么一营的铁甲军，竟然不留在中军使用，就这么轻易交给部下。
“林大虎听令，即日起，你就听从李冲的指挥，记住，我只要天雄关。”明玉珍下令道。
林大虎领命。
“李冲，不要认为这些是宝贝疙瘩就舍不得使用，有句话要嘱咐给你，就八个字，爱兵如子，用兵如泥。说的就是养兵时爱兵如子，用兵时用兵如泥。”明玉珍说。
“对了，明震，你也分一部兵马让李冲带去，攻坚克难，还是火器好用。用兵如泥，也不是不是真把他们当泥。”明玉珍补充道。
“适才的军议大家也都听到了。只要我防守的笔架山中军大营还在，我们的后路就无虞，只是立于不败之地。但是要胜利就得冲进白龙江和西汉水的河谷地带，要冲进去就得拿下昭化城，要拿下昭化城就得攻取天雄关，所以该付出的代价就得付。都听明白了没有？”明玉珍总结道。
“听明白了。”众将的回答声震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