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端木也先留下,本帅知道此地东去有一金州,你的副元帅府就设置在彼处,也挂一个陕西行省参政的官职。”明玉珍也看着端木也先进行任命。
“谢过主公。”端木也先微微失望,没想到只是一个参政,不过很好的藏起了心思。
“眼下,陕西行省只有这兴元府的一部分在我们手里,给你们一个平章和参政,是给你们的一个特例,既管军,又理民;将来有了合适的亲民官,你们这个平章和参政是要交接出去的,所以不要十分在意。”明玉珍当然也注意到了端木也先的神情变化。
二人连连称是。
“另外,你们两部在兵粮能本地解决之后,可以适当扩军。既然是一个元帅府的编制,那总兵力可以扩充至五万人。具体兵额由李冲决断。”明玉珍不容置疑的说。
李冲高声领命。
其余包括端木也先、钟鸣、钟全、宋兴等将领都是面上一喜。
在他们看来只要兵力够了,立些功劳,到时升任万户,乃至元帅也都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看到众人的情绪起来了,明玉珍便开始专心看起周遭的景色。
在这千年古城上,他不免思绪万千,回想着他知道的那些与汉中有关联的英雄豪杰的往事。
暮色渐浓时,有人来报醉仙楼已备好丰盛的宴席。
第409章 醉仙楼夜宴
暮色初临,汉中城中心的醉仙楼檐角铜铃被西风撩得叮当乱响。
酒楼四周安排的岗哨却站得一丝不苟,丝毫不为这铜铃声所打扰;但是他们在见到明玉珍一行的到来后难以自制的有些激动。
明玉珍注意到了他们,便与之挥手致意。
这些从湖广来的老兵自然懂得这是主公在于他们打招呼,便足跟使劲,站得更直了。
一路上,明玉珍缓缓而行,让这些忠诚的士卒能够看看他们誓死跟随的主公,以便他们回营乃至在遥远的将来可以跟人讲述这次会面,
到了酒楼正门,正门早已被打开,明玉珍解下披风甩给亲随,银光铠甲在灯笼下映照出他的威仪。
李冲快步向前,掀起织锦门帘时,酒气裹着炙羊肉的焦香扑面而来,丝竹之音乍起,惊得檐上栖鸦扑棱棱飞起,撞碎了西天最后一抹残霞。
大堂里二十八张黑漆方桌,其中半数的方桌旁站着立功的将士们。这些将士有百户、副百户、旗总、队总,甚至还有普通士卒。他们能站在这里只是因为功勋比较突出。
这个安排还是明玉珍对李冲作的要求。当时李冲请示晚上宴引的时候,明玉珍就提议与立功的士卒们一起进餐。
明玉珍进来后,面向众人道:“你们作战很勇敢,明日开始,你们的上司便会开始给你们叙功,只要觉得有不公平的地方,尽可以向我,还有随军总参谋申述,今天就先请你们吃个便饭,当然我是借花献佛了。”
明玉珍刻意表现出一种随和,果然效果不错,这些低级军官和士卒都稍微放松了些。
“达来是谁?”明玉珍问。
“某在。”达来激动的大声回答。
“你是如何夺取的阿速台的纛旗的?”明玉珍打量着这个壮实的蒙古汉子。
“当时万户大人喊着冲,阿速台的队伍就散了,我没管其他人,就带着我们队的勇士盯着纛旗冲,然后就被我夺取到了。”达来实事求是的说。
“幸运的勇士,你说你还是个队总?”明玉珍见他点头,便回头对端木也先说,“本帅听他汉话说得流畅,讲得也清楚,还懂得带着部下抓重点,升他做个百户先看看,你觉得如何?”
端木也先与有荣焉,赞美道:“主公英明。”同时,他对达来投以鼓励的眼神。
“阿古拉又是谁?”明玉珍问。
“某……某在。”阿古拉差点结巴了。
“便是你追着阿速台到了江边?”明玉珍看着这个色目人问道。
“是的,元帅大人。”阿古拉终于能好好说话。
“倒是可惜了。不过功绩还是不小。”明玉珍替他可惜,毕竟他只是获得了一副盔甲。这时,他注意到他旁边的一个小将军。
“你是韩贞?“明玉珍的注意力转到了这个之前在阆中庆功会上见过的人。
“主公还记得我。”木柱旁边立着的韩贞回答得更从容些。
“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副百户。”
“这次立了什么功勋?”
“阵斩阿速台外甥的功劳,好像是个千户吧。”韩贞回想起那个样子货千户,都觉得自己真是幸运。
“哦?功劳确实不小,你这次升任百户是水到渠成。”明玉珍笑道,说完便准备上楼。
“主公,我可以不要百户,但是调我进火枪营吗?当一个士卒都可以。”韩贞大着胆子说道。
明玉珍停步,指尖叩着盔甲边缘,直愣愣的看着她:“为何偏要进火枪营?“
韩贞喉结滚动,赶紧想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前两个月在广元作战,有个娃娃兵收刀慢了半拍。若当时有支火枪.....“
“你会用火枪?”明玉珍当时就信了,因为他也一下就想到自起兵以来遇到太多类似的事情。
“不会。”韩贞摇摇头,“所以我才说愿意去做一个士卒。”
“火器营的兵员也有损失,既然你愿意,那明日就找钟全报道,让他亲自教你。”明玉珍又转头对钟全说,“这里的火器部队就交给你训练了。你可以带两哨人马,但是前期只给你一哨人马的火器。”
钟全高声领命。
明玉珍见还有将士想要说话,便说:“你们愿意进火器营的也都可以优先进入,但是一个月后考核不合格还是回原部。今夜先尽情享用酒肉吧,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李冲威严的扫过众人,众人赶紧向明玉珍行礼致谢。
经过这么一段插曲,明玉珍一行才来到了醉仙楼的二楼。
二楼的肉香、酒香更加浓郁,十来名美艳的妇人在此值守。
明玉珍微微皱眉,径自走向临窗主位,坐定后说:“这些妇人是这店中的侍女还是从别处虏获的?”
李冲也是懵逼,看向宋兴。
宋兴赶紧上前回话:“启禀主公,两者都有,不过不是从民家虏获而来,都是鞑子平章和元帅家的妇人。”
“到时仔细甄别下,若是鞑子平章和元帅是强抢的民家妇人,她们愿意归家的都放回去,不愿意的都赏给留在此地的有功将士做妻子。”明玉珍摆摆手,“留下三五个在这听用,其他的都去楼下照顾本帅的有功将士们。”
宋兴赶紧把本店的侍女留下,毕竟她们业务熟练,将其他妇人带下楼去,并把明玉珍的话语添油加醋的说过一遍,总之有功将士们是更加的心念明玉珍的好。
“当年萧何月下追韩信,备的可不是这些虚礼。都坐下吧。”明玉珍割下块炙羊肋排,油脂顺着鎏金匕首滴进青玉碗。
众将纷纷寻找自己的位置落座,那些侍女也都赶紧与众人斟酒。
须臾,酒过五巡,汤陈三献。
除去烤羊,又上了一头炙烤的水鹿,这便是今日第二割。
酒精上脑,将士们就放得更开一些,楼上楼下好不热闹。
铜壶滴漏报戌时三刻,侍卫抬上整只蒸猪时,楼下的将士们已经醉得七歪八倒。
明玉珍推开窗棂,夜风卷着酒气扑在脸上。
他抓起半冷的小猪腿咬下一口,油脂混着经过蒸馏的烧酒在喉头烧出滚烫的线。
他在想怎么才能保证此地的军事力量较为强大的同时还能听话,想来想去还是要多留几道监管才合适;该把蘧季道留在这里,找个合适的位置安排下去。
他又想到陈友谅到底在搞什么?难免想到明荒此去到底是否顺利,以免耽误自己的归程。
思来想去,打算在此逗留七八日,等宁强的物资运来后就一同返回。
五更天蒙蒙亮时,明玉珍才宣布宴会结束,让这些将领各自回营理事。
明玉珍也不去给他安排的临时住所,即原来阿速台的元帅府,就呆在这酒楼的二楼小憩一会,因为此时他脑子分外清明,毫无睡意。
远处的汉江笼罩在晨雾中,汉水码头泊满运货的竹筏,梢公们唱着粗俗的山歌正在卸货。
他站在窗口看了半盏茶功夫,直到日出东方,才看了分明,心道此地水运的规模还真是不小。
“去宁强传令,让蘧季道速速赶来见我。”明玉珍已经想好给他安排什么职务,说完之后就带着他的卫队朝着阿速台曾经的元帅府走去,打算在那里好好补一觉。
第410章 账面人口少
铜壶滴漏的浮箭卡在酉时三刻,明玉珍掀开薄绢做的夏被时,门廊上悬着的铸铁风铃正发出金戈相击般的声响。
明玉珍让人推开窗户,只见天色已经昏暗,无奈笑了笑就起床。
他随口问道:“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服侍他的义子明楚回道:“李将军、端木将军、傅将军都有来求见过,不过得知义父在休息,也都说改日再来。”
“嗯,李冲着人把我要的资料和人手送来了没?”明玉珍问。
“从本地征集的读书人是一早就送来了;资料是分了两次送来的。那些书手已经在明定的安排下进行分门别类了。”明楚替明玉珍整理了下服饰。
“好!让他们先忙着,我们搞点吃的先。”明玉珍只与亲卫在场时会更随意一些。
“义父想吃什么?端木将军送来好些野味。”明楚说。
“天气这么热,野味只怕都变质了,再说野味上面寄生虫也多,还是少吃的好。”明玉珍摇摇头。
“义父不吃,那就赏给我们吃。”明楚笑道。
“随便你们处理。煮个盐水鹅吧,再搞点绿豆粥来吃。”明玉珍想了想。
“好勒。我这就叫人去做。”明楚正要出门,遇到来看明玉珍状态的明霸。他几句就把明玉珍的要求说给这个义弟,然后回到明玉珍跟前待命。
明玉珍也不问他,想着离吃饭左右还有点时间便在这临时元帅府逛了起来。
他逛来逛去发现此地在成为阿速台的元帅府之前说不得还是一个什么书院。因为他在铺作路面的条石上看见了不少碑文。
例如一块叫做《梁州物产考》残碑颇有意思:“兴州冶铁,西乡采金,城固胭脂冠绝秦巴”,“岁输铁器九万斤”,其余文字不是湮灭就是已经连不成句子。
其余残碑不是诗词就是四书中的摘抄,不过书法还勉强可观。
明玉珍欣赏了一会儿,就见明霸匆匆赶来。他一问果然是来请他用饭,心道无军事消息就算是好消息。
用过饭后,明玉珍在义子的陪伴下来到自己的临时书房,他示意起身行礼的众人赶紧坐下,然后就在给自己准备的书案后面坐下。
“给本帅讲讲兴元府为什么叫兴元?”明玉珍好奇道。
众多读书人被征集起来被告知的是来清理户籍、田赋、商税、特产等相关信息的。这下骤然被问到这么个问题,说实话他们还真就没什么底。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一个白发老者。
白发老者抚须而谈:“此事说不得还真只有老朽知晓,说来还是老朽开蒙之前听我祖父讲过。这兴元的元哪,其实和这大元的元没有一点关系。只是这确实有些巧合,让人以为是天意一般。”
与白发老者相熟的一个人赶紧提醒:“哪有什么天意,这天意还是兴宋。”
白发老者看了眼明玉珍,吞了口口水继续说:“这兴元府在改名之前一直被称作梁州,直到唐朝的一个皇帝用他的年号兴元改成了此地名字,自此以后,自此以后宋、元都是沿用而已。”
“原来是如此。老夫子真是博学。”明玉珍这才释怀了一点,不然老觉得有些膈应,“你们清查出多少户籍人口了?”
“只有至元二十七年的数。户二千一百四十九,口一万九千三百七十八。”一个人年青人说。
“什么?不足两万人?”明玉珍惊掉下巴,“这汉中府有多少附属州县?”
“下辖三州四县,都是下等州县。州三为凤州、洋州和金州;县四为南郑,城固,褒城和西乡。”这个年青人翻到一本书的某一页读道。
“哼哼,要是真只有这点人口,依本帅看来,可以裁撤半数州县。这肯定不对劲!”明玉珍说得斩钉截铁。
“当然不对。”白发老者笑道,“前宋时都有好几万户,诚然毁于兵祸的不在少数,但是相当部分都跑到山里去了而已。所以这些人数只是在籍人口。”
“在籍人口也不对劲吧。这汉中城内只怕都不下一万百姓。元廷竟然不知?”明玉珍追问。
“这些人在朝廷的账册中是不存在的。其中有这么个道理,有相当部分是王公的投下户,不被计算在内。还有部分隐户作为地方官府的钱袋子。就说附近山里的一些寨子,哪年能少了税赋,只是不用解送朝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