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铜炮,你们就真的造不出可堪使用的铁炮吗?”
炮匠头目斩钉截铁地说:“确实不能。”
“我想起来了。你们一群人中有是松滋过来的,有是层山岛来的。那是不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独立铸炮呢?”
“大元帅,铸炮要多人一起才行。我们三人能告诉他们如何铸炮。这些人算是我俩的学徒。”
“好。这么就清晰多了。这群人只是有铸铜炮经验,暂定初窥十二级。你们三人合力铸造了三门铜炮,你们的水平我不知道,那就定个登堂十级。”
“小人……”
看到他还想继续说话,明玉珍都有点生气了;明明还没展现出本事,哪能让你讲价还钱。
向下越级管理,想展示亲民,反而被惹得生气。
明玉珍断然打断道:“要用实力说话。莫不是你们认为只有你们三人才能铸炮?”
另一个炮匠想要开口说什么。明玉珍瞪了那个炮匠一眼,“不要狡辩,多说无益,拿本事说话。”
明从政似乎发现了什么,对明从德低声嘀咕了几句。
于是,明从德赶紧喝骂那铸炮匠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样跟主公说话。还不跪下认罪。”
十几个人齐齐跪下磕头如捣蒜。
旁边一些不明真相的铁匠也一并跪下磕头。
明玉珍心中有所不忍,不过也强行停止了打算干预的想法。
“从德,用心管理生产便是。按照新的法度,这一年度支多少登记成册交给…”
明玉珍本来打算说交给邹兴的,想了想邹兴又多兼了差事就不用再打扰他,转而让交给文彦斌。
明玉珍生了会闷气,打算打击一下这群炮匠的气焰。
猛然间,他发现之前在打造枪管时陷入了一个死胡同。目前确实难以找到能在铁坯上钻孔的高强度合金钢。但是要在铜料上钻孔有钢就够了。
不说是高碳钢,就是低碳钢也应该能胜任在青铜上钻孔。
“让你们改进铸炮工艺也不听,还是这样粗短的炮管。成功率也低的惊人。本帅现在说个法子,谁先造出炮来职称升两级,你们这几个学徒也可以,甚至你们这些铁匠也可以参与进来。”
此言一出,场中所有铁匠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本帅问你们,是青铜硬,还是钢铁硬?”
不少铁匠都脱口而出“钢铁更硬”。
实际上根据实验数据,碳钢的Rockwell硬度约为60-65,Vickers硬度约为450-700,而青铜的Rockwell硬度只有20-30,Vickers硬度约为80-110左右。可见,碳钢的硬度明显高于青铜。
“那么用青铜打造的刀剑与钢铁打造的刀剑对砍,两把刀剑形状大小一样,哪种材料的刀剑先断呢?”
“自然是青铜剑先断。”
“不对,是钢铁剑先断。”
“愚蠢,那青铜剑要是那么好用,怎么没见给士卒用?”
“你才愚蠢,铜就是钱,铁那么贱。”
……
明玉珍都听笑了,觉得这群人真有意思。
“听本帅一言,你们都是匠人,这里铁也有,铜也有,何不闲暇的时候打造两把试试。不过,本帅可以告诉你们就是铁剑更坚固。好了,既然铁比青铜坚固,那能不能用铁钻给青铜钻孔呢?”
这会比较机灵的铁匠已经完全明白了明玉珍的意思。
“是不是自然是可以的?用一个架子把青铜的体材固定好,用钢加工成钻头的样子,用类似木匠用的手钻去转一个大孔出来不就是炮管吗?”
一个铁匠疑惑道:“元帅大人,那木匠手钻那么小,要什么时候才能钻出一个大孔呢?”
“哈哈,这需要你们去尝试。转头小,把转头做得粗大些行不行?转头的形状最好像钉螺的形状才好。”
“元帅大人,那刚刚说的青铜的体材是什么,又该怎么做?”
“这个就更简单。见过这些炮匠铸炮吗?”
“没有。”
明玉珍无奈了,只得把当年还是本科生在金工实习中学过的翻砂铸造的技术要领缓缓讲来。
让木匠用木料加工出一个铜炮的外形来。只不过这个木炮是实心的而已。甚至为了美观还可以在木炮表面雕刻上各种漂亮的图案。还需要把这个木炮平分成对称的两半。
然后就是需要准备合适的型砂和砂箱。在两个砂箱中分别把两班模具放入,再用型砂把空隙填上。这个过程中需要让两班模具对整齐。
接着取出木制的模具。将两个模具合上后捆扎结实。然后埋入土中压制紧实,再将青铜料熔化后导入模具中。待到铜料冷却,取出砂箱并打开后就能得到所谓的青铜体材。
大多数铁匠听了明玉珍的描述都感叹于元帅知识的渊博。而那些炮匠听了则脸色灰败,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铸炮技艺轻易道出。
“好了,具体怎么实现,本帅也就讲到这里。你们只要知晓,无论是谁最先用这个方法造出一门堪用的青铜炮,谁就能直升两级职称。”
讲完一串,明玉珍直呼自己是个天才。
无意之中解决了铸炮中一连串的大问题。
例如,当前的工艺条件下铸炮都是用的失蜡法,而蜂蜡的熔点是比较低的,在夏天都比较软。因而全年能铸炮的时间大多在天气比较寒冷的季节。
第二个是采用失蜡法制造型芯也是一个具有技术难度的活。没有长期的训练还真做不出来一个可以使用的型芯。若要大量铸炮则需要大量技艺高超的炮匠。
第三个失蜡法还有成本高昂的问题,以及铸造更大的炮时容易出现变形的问题,甚至还有铸炮周期长的问题。
现在这些问题全部都被避免了。
铸造青铜体材是全年都可以进行的了,与环境问题没有关系。
当然新工艺也会出现新的问题。
例如型砂的配方和使用可能还需要些时间去探索。还有就是高效钻床的开发也需要时间去摸索。最值得担心的是当前的材料科学做出来的钻具到底能达到多高的效率。
第43章 与晚辈谈心
明玉珍觉得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在这乱世,本帅以丰厚的俸禄厚养你们也是有代价的。若是从今以后火枪、火炮有问题,不堪使用,那么该赔偿的要赔偿,该杀头的就杀头。换成古话就是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
这话倒是没有吓到太多工匠,看来他们大都有这样的觉悟。
这次挤出时间对枪炮工匠提出最新的要求应该能促进枪炮的进步了。
“你们四兄弟这段时间来也有些功劳了,本帅把你们的职位调整下。”明玉珍转头温和的对着明氏师兄弟说,“此地过于嘈杂,换个僻静的地方再谈。”
看到天热渐晚,明玉珍便提议去山顶看看。
众人拾级而上,沿着台阶一直爬到山顶。山顶上垒了一个简易的炮台,还架着一门铜炮。
“要是夏天这里应该很舒服。冬天就太冷了些。这铜炮就这么风吹雨淋不合适,后面建个草亭。”
“遵命。”
明玉珍盯着两个人直截了当的问:“从叡,从哲,想不想当县令?”
二人没想到明玉珍问得这么直接,还在斟酌怎么用怎么样的态度表示愿意才最合适。
“不反对,那就是有几分愿意了。”明玉珍坐下,笑道:“都随意找地方坐下。坐着石墙挡挡风要暖和些。”
众人见坐在石块上的明玉珍,自己站着俯视也不合适,便各自找地方坐下。
“这一个县啊,上等的三万多户,中等的一万多户,下等的不足一万户。每户人口有多寡。以往元朝征收丁口钱,县衙登记的丁口数是户均三人也有、五人也有。”
“等到我不收丁口钱之后,平白多出来不少人。当然各个县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多,有的少。”
明从政疑惑的问:“主公,这不收丁口钱,那不亏大了?我们以往每一丁要交不少钱呢。”
明玉珍投之以鼓励的眼神。
“亏不了。虽然没收丁口钱,但是我把田赋增加了。以往只有几升,现在都是以石或斗计。豪富之家的田地交七斗,贫农的田地和公田交一石。”
众人暗暗咂舌,这样重的田赋还有活路吗?
明从叡问:“主公,如此重的税真能收上来吗?”
“哈哈,能的。这江汉之地户均田地二十五亩,收入有五十石上下。种田之家只用交这一次田赋就再不用交赋税。”
“主公,损耗,鼠咬都不用加吗?”
“不用加,全部归公。”
众人都是种田人出生,因此想到若官府真能这么守信,那确实也还是能活下去。
二十五石去掉盐、布、种子等其他开销,确实也就是够活。
“这里面就有新的问题,百姓不会藏丁口了,却会有隐藏田地的想法,特别是豪富之家更有动力。县令只有一双眼睛,怎么才能管好那么多人呢?要靠制度。”
明氏兄弟一想确实如此。
“现在城市沿用的是坊隅,乡村沿用的是乡社。大体都是五十户为一社或方圆数百米为一隅。社有社长,乡有里正,隅有隅正,坊有坊正。”
“因此县令一定要盯紧这些里正和隅正。政策的上传下达,赋税的征收,民困民怨的疏解,这三样做好了,一个县令就可称为优秀。能把赋税征收齐而民不反叛就算合格。”
众人心道做县令就这么简单吗?
特别是明从叡和明从哲更是跃跃欲试。
“我给拿出两个上等县给你两,灃州的附郭县灃县和常德的附郭县武陵,届时两个州城的录事司的录事也由你们兼任着。”
明从叡和明从德喜滋滋地说:“谢主公大恩。”
“这可不是去享福的。去了那花花世界,第一,不要贪腐,给你们的散官不算低了,今年还会给大家都升一级。第二,灃州和常德是迫于形势才投降的,那里的豪强大富不少,按我法度上交田赋还罢了,若有违反则视为反抗元帅府。”
“主公,直接抓起来杀掉吗?”
“哈哈,破家的县令真不是乱说的。”明玉珍扶着石墙,站起来舒缓一下说,“前三次着重处罚,还有第四次就抄家,丁口发去屯田。”
坐久了腿麻,明玉珍扶着石墙慢慢站起身,趴在石墙上看远处美美的落日。
此时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金黄色。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洒满了金粉。整个洞庭湖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美得让人心醉。
一时走神,要是自己是来旅游的,那么自己舍得回去吗?
太阳完全落下去后,明玉珍才回过神来。
“明从德担任都督府的参议,不过见到邹兴都要尊重些。你就专管军械制造的四个局。先前说的交给文彦斌的账册都交给你管理。这铁枪、铜炮是本帅最看重的事情。这些工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你一定要管理好。”
“主公,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去做这件事。一定造出更多更好的铁枪和铜炮。”
“好!还有工匠中若有想造器械的,只要财力需求不十分巨大,比如一万贯钱,你都可以先批出来,过后报与我知就可以。若是超过一万贯钱,你就先报与我来决定。”
“遵命。”
“明从政去政务府任参议。这次就同从叡、从哲一起跟我走。”
“主公,属下遵命。”
“剩下的四人刚刚好顶替你们四人的工作。你们抓紧时间好好交接一下。我在这岛上应该呆不了几天了。好好干,多学些做事的本事,以后才能当大任。”
四人不整齐的说了些感谢的话,并分别表了决心不提。
“好吧,我们摸黑下山吧。”
“主公,我已经命人取来了灯笼。”
“从政是吧?倒是机灵。到时跟着戴寿多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