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快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对岸。他每天早上都要过江看一遍,心里装着的数字比谁都清楚,当即清晰地回道:“回主公,南岸的城墙已经夯到两米高了。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封顶。这段日子天气好,没下过雨,夯土干得快,墙身比预期的还结实。这边的城台再有两三天就能铺完砖。潭州运来的铁线和粮食,属下清点过,数目对得上。塔楼那边的石料运了七成,剩下的这几天陆续能到。”
明玉珍点了点头,又问:“线杆的基座呢?”
“北岸的已经砌好了,”刘文立刻答道,语气笃定,“用的是条石,深埋了三尺,石灰浆灌缝。南岸的基座等城墙封顶就能开始。属下已经让人在基座下面垫了一层碎石子,日后就算下雨也不会积水泡了根基。”
明玉珍“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在城台边沿站了一会儿,秋风吹得他袍角微微翻动,对岸那座正在生长的堡垒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晰而实在。他看了许久,目光从城墙移到远处的丘陵,又收回来落在江面上。刘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走,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知道明玉珍的习惯,主公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是在想事,这时候出声打扰是没有眼色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明玉珍才转过头来看了刘文一眼,出声问道:“南岸的伙食怎么样?那些工匠和民夫,吃不吃得饱?”
刘文没料到主公忽然问这个,怔了一下才如实回道:“回主公,每日两顿干饭,管饱。隔三差五还能分到些鱼干和咸菜,吴知州亲自盯的,没人敢克扣。不过,工地上的人确实出力重,到了下午申时前后,有些人就饿了。属下跟他们聊过,说是早上那顿吃下去,撑不到收工。”
明玉珍沉默了一下,当即说道:“那就加一顿,下午未时前后加点干粮。人饿了干活没力气,还容易出事。你去跟吴连珠说,这笔开支后勤府来出。”
刘文应声记下,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补充说道:“主公,那属下这就去跟吴知州说。还有一事,南岸塔楼那边用的石灰不够了。属下已经让人去下游的窑上补买了,大约后日能到。”
“行,你去办。”明玉珍朝刘文挥了一下手,淡声说道,又转头望向了对岸。
第504章 架设过江线
十月二十六这天,南岸的百户所终于封了顶。
明玉珍这天渡江亲自去看了一趟。他踩着跳板上了南岸,顺着新修的台阶爬上城墙顶,站了好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墙身比预想的还要厚实一些,夯土夯得密实,顶部的方砖铺得平整,站在上面稳稳当当的。墙身的颜色已经比刚夯好时浅了一些,正在慢慢地干透,手摸上去有一种粗砺而结实的触感。下面那座百户所的院子还没完全收拾好,几排营房还没盖完,但城墙已经能用得上了。
傅友德也上了城墙,站在他旁边,沉声汇报道:“主公,剩下的活主要是营房、仓库和瞭望台,再有二十来天就能全部完工。铁料已经到了,放在那边的临时棚里。等后天北岸的城台全部干透了,就可以拉线。”
明玉珍听了点了点头,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对岸平江州城的轮廓和水面上来往的船只,然后转身下了城墙。这南岸百户所,整体不算大,但把几个要素都包括进去了。城墙用条石作基,一层一层夯土加厚,顶上铺了砖,四角各设一座箭楼,可以远远观望江面。城内正中是一座小型粮仓,靠着粮仓是一座砖木结构的值房,供驻守的百户和士卒居住。城墙北面正对着汨罗江开了一扇正对渡口的门,东面也开了一扇门通往田地。渡口边上用木桩搭了一座简易栈桥,方便过往船只停靠。
他对陪同的人员缓缓说道:“长期来看,总有一年会有预料不到的洪水,所以百户所还是要包砖石,毕竟是在江边;同样的对面州城也得如此。”
知州点头称是。其实他也正有加固城防的意思,毕竟这里是挨着陈友谅的铜鼓和通城两县,万一哪天那边再有什么动静,这边的城墙够不够硬,他心里一直悬着。南岸这百户所建好之后,跟北岸州城隔江相望,互为犄角,等于平江州在南面多了一道屏障。他跟周石牛私下里也议过这事,周石牛认真说道:“主公这个布阵是有道理的,南岸有了兵,北岸城墙又加高了,对面就算来一万人,也讨不了便宜。”吴连珠深以为然。
既然拉线的基础弄好了,明玉珍觉得也不必等待城墙完全干透,先试试拉线的方案能不能跑通。
线杆的基座已经稳稳地立在了城台的两端。为了拉线,两边角楼上的木质架子是特别打造的——巨大的松木做成两个等腰三角形的形状,再用三根横木连接成三棱柱,在地上那两根横梁上还压了上千斤的石块作为配重,防止拉线时侧翻。
傅友德站在架子旁边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才放心地说了一句:“稳了。”刘文蹲在配重石堆旁边又检查了一遍绳索的绑法,确认每个绳结都扎得死死的,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明玉珍点了一下头。
铁线是从潭州运来的新料,一捆一捆地堆在城墙角楼边,有 3毫米、4毫米和 5毫米三种规格,每捆两百米长,分别重约二十二斤、四十斤和六十斤。明震蹲在几捆铁线旁边,拿起一段五毫米的线掂了掂,抬头问道:“先拉哪一根?”
“先拉细的。”明玉珍平静地吩咐,“细的好拉,拉通了再换粗的。一步步来。”
由于要承受极大的拉力,普通的绝缘子在这里就不太合用,所以靠三棱柱顶部那一根干松木作为绝缘子。这个材料是经过简单验证了的,确实可行。更重要的是,松木架子在两边城墙的角楼里,根本不会淋雨,也就不存在受潮导电的问题。
刘文当初选松木的时候还特意挑了一批老料,油脂已经渗透了,不虫蛀,不裂口,用手指甲掐一下只留下浅浅一道白印。
明震带了十个士卒专门负责指挥拉线。他先在北岸城墙上站定,把 3毫米的铁线一端固定在松木基座的横梁上,绕着横梁转了两圈,然后把线端弯过来缠成一个铁圈,又拽了两下确认牢靠。他直起身,回头说:“棕绳递给我。”
明震接过来,在铁线端部牢牢绑死,顺手又打了一个水手结,拉了一下,确认没有滑脱的可能,才把棕绳的另一头抛下城墙。棕绳落在城墙根下的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城下的千户姓崔,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是明震麾下的千户,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正带着十来个人守在城下。他捡起绳头,先朝城楼上仰头喊了一声:“将军——绳收到了!”
明震探出头应道:“好!你们拉到江边去,慢慢拉线!”
崔千户应了一声,招呼手下的弟兄们一起拽着棕绳往江边慢慢走。靴底踩在泥地上,跑得带起一溜土。城楼上,铁线顺着横梁缓缓滑动,随着士兵们的拉动被一点一点地放出去。细铁线在晨光里泛着暗青色的光,像一根被慢慢抽长的丝线。
刘文站在城墙边上盯着铁线放出的速度,偶尔回头朝城楼下看一眼,确认没有缠住什么。傅友德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开外,面色沉着,目光始终随着那根铁线移动。
由于铁线再横梁上绕了两圈,没走多远就已经勒紧了。明震让人指挥白色旗子让崔千户他们暂停,等把城楼上的铁线稍微放松一些,往城墙下送一送之后,挥动红旗让他们再拉。
如此调整了两三次,崔千户一行终于来到江边,把棕绳理好,避免一会打结,这才全都上了船。这时就可以暂时不用拉了,只需要借用棕绳的长度线过到江对岸就行。
船夫撑开竹篙,小船离岸,朝着南岸缓缓划去。士兵们坐在船里握着棕绳,避免滑落到江里。船到江心的时候,棕绳因为浸了水变沉了不少,士兵们握绳的手有些滑。崔千户沉声喊了一句:“加把劲——别松手!”几个人又紧了紧指头,把绳子攥得更稳了。船尾的波浪拍着船舷,水花溅上来打湿了他们的靴面。江心的风比岸边大一些,吹得船头的旗子猎猎作响。
船靠南岸的时候,棕绳在水面上拖出一段弧线。士兵们跳下船,牵着绳子往岸上走,脚踩进浅水滩里,裤腿湿了半截也顾不上。此时他们知道成功了一半了,等会就是要一鼓作气把对岸的铁线拉过来。
崔千户在南岸上站定,让身边人同时挥红色和白色旗子发信号,意思要换牛了。
南岸这边,几个社兵早就在台地上预备好了两头黄牛。牛脖子上套着绳索,绳索另一端系在棕绳上。一个老汉拍了拍牛的脖子,等崔千户发令。
崔千户通过望远镜观察城楼上传来信号,只见红旗在挥动,突然说“开始!”。
社兵便朝牛喝了一声,牛腿蹬着地面慢慢地往前走,蹄子踩在台地的夯土上,一步一步的,走得稳当而迟缓,绳子绷紧的时候,连牛脖子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老汉又喝了一声,牛步子大了些,粗重的鼻息在秋日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散得很快。
明震探头看了看底下那卷铁线,铁线已经薄了一圈,他回头朝城墙上的人点了一下头,扬声说道:“快放!对面是牛!”
“大人——线不多了——还放不放?”
铁线已经放出去大半了,再拉下去,北岸城楼上的铁线就只剩二十来米。
明震赶紧让人把白旗举起来,对面的崔千户等人果然停止拉线。其实崔千户看到铁线头来到南岸的时候也知道了该暂时拉动。
这时,崔千户一边命人将牛解开赶上百户所的城墙上,一边让士卒用长竹竿把棕绳的一端递到城楼上。
等他来到百户所的角楼时,士卒们已经把铁线在松木横梁上缠了一圈,并且把棕绳固定在了牛身上。他通过望远镜看到州城的城楼上又给出了红旗的信号。
他果断给社兵下令开始,老汉又拍了一下牛脖子,牛又往前走了几步。铁线在江面上慢慢绷直,先是贴着水面微微下坠,然后一点一点地抬起来,抬起来,直到中间那段离开水面,越抬越高,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江面上起了一阵风,铁线被吹得偏了一偏,但很快又弹了回来。
明震举着望远镜一直盯着铁线中间那段看。等到铁线差不多绷直了,他扭头问道:“下垂多少?”
旁边一个士卒趴在城台边沿用悬绳粗略量了一下,回道:“大约四米多。”
“继续拉。”明震又看了一眼,沉声吩咐,“拉到离水面四到五米,就停了。”
南岸那边继续拉牛,直到铁线中间的垂度稳稳地停在离水面四米半左右,他才挥了一下旗,高声喊道:“够了!”
南岸的老汉收了牛,几个社兵七手八脚地把棕绳和铁线固定在松木架子上,绕了几圈,又用铁丝拧死了。北岸这边也同步把剩下的线固定死。刘文走过去,用手拽了拽,又蹲下来检查了绑扎的绳结,确认万无一失才直起身来朝明震点了点头。
明震站在城墙边上,伸手拉了拉铁线,感觉绷得够紧,又朝江面看了一眼,确认铁线距离水面足够高,才回头说道:“3毫米的成了。”
“接着拉 4毫米的。”明玉珍适才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平静吩咐,“一样的法子。”
4毫米的铁线比 3毫米的重了不少,拉起来明显费力一些。北岸城楼上放线的时候,铁线滑过横梁的声音不再是细细的吱吱声,而是一种更沉更闷的摩擦声,像是两块石头在慢慢磨着。
南岸的黄牛拉起来也比刚才吃力,蹄子在地面上刨了几下,才缓缓迈动步子。但到底还是拉过去了,中间垂度比 3毫米的略低了些,但仍然稳稳地离开水面四米多。明震又高声报了一句:“4毫米的成了。”
“接着拉 5毫米的。”明玉珍继续说道。
5毫米的铁线重达六十斤一捆,拉到江心的时候,那根线的重量已经很明显了。南岸换上了两匹更壮的牛,牛蹄踏在台地上,把地面踩得微微下陷。5毫米的铁线最终也拉了过去,虽然中间下垂得更多些,但松木架子三米高,加上城墙总共八米,最终距离水面仍然有四米高,绰绰有余。
铁线全部拉通之后,明玉珍站在城台上看了一会儿。三根线横跨江面,呈一个微微下弯的弧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铁色光泽,像是某种巨大而精密的乐器刚刚调好弦。江风吹过来,铁线发出极轻的嗡鸣声,要凑近了才听得见,像秋日里一根绷紧的蛛丝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对身边的明震问道:“子墨还有多久能到?”
“前天出发的,带的东西金贵,不耐颠簸。估摸着最晚明早能到。”明震躬身回道。
明玉珍点了点头,又吩咐道:“等他到了,先把两边的线路设置好,电报机装好。今晚就把线通上试试。”
说完,他去找知州吴连珠敲定百户所的土地和士卒。吴连珠正为这事犯愁,台地那边是平江州为数不多的平地之一,给了百户所,就少了种粮的地。周石牛已经把地界丈量完了,簿册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亩数和四至,吴连珠盯着那本簿册看了半天,眉心一直拧着。但明玉珍态度明确,语气平稳地说道:“政策就是这样,该给的土地一分不能少,这是规矩。政务府补粮的条子你拿好,明年秋收之前按月支取。”
吴连珠想了半天,开口问道:“那士卒呢?”
“士卒可以让州里挑选一半,另外都督府调派,”明玉珍缓缓说道,“管理归都督府。州府挑人进来,人就是你平江州出去的子弟,日后有什么好处,也跑不了你这州里。”
知州吴连珠权衡了整整一夜,灯盏里的油添了两回。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边摆着周石牛送来的田亩簿册和明玉珍留下的补贴条子。
周石牛陪他坐到了后半夜,两人把利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州里确实少了八千亩田的税粮,但政务府补了粮,头两年的亏空填上了;百户所的士卒的一半从平江州本地子弟中选,这些人将来收入不低,家眷在南岸消费,商税是看得见的进项;更重要的是南岸多了一座堡垒,平江州南面的门户就牢靠了。
吴连珠把最后一张纸看完,合上簿册,长长吐出一口气,跟周石牛说道:“行,就按主公说的办。你明日去把地契造好,百户所的地界用界碑标清楚。士卒的名单我来拟,先从州里立过功的弓兵和乡勇里面挑。”
周石牛应了一声,又问道:“要不要把对面几个村子里的里正叫来当面说清楚,免得日后有争执?”
吴连珠想了一下,点头说道:“叫吧,当着面把地界定了,把话说透,省得日后扯皮。实在难缠的给他们几个名额,不过你要把握好分寸。”他当晚跟自家一个子侄低声说道:“这是替你谋的前程,好好干。”那个后生本来在乡里种田,听了这话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在灯下亮了一下。
周石牛默契点头,明白大人的意思是能不给就不给。当然,知州大人肯定也少不了他的那份好处。
第505章 岳平线贯通
第二天傍晚,蘧子墨终于到了。
他带着四只沉甸甸的木箱,箱子里装着两台电报机和配套的电池,一路从岳州颠簸而来,进了城门时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驮马一路也被累得不清,走在城里的平路上都抬不起头。蘧子墨下了马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箱子检查,确认机器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明玉珍等不及第二天,当晚就命人在城墙上点起照明的火把和牛油蜡烛。火光在秋夜里跳跃着,把北岸城楼照得通明,对岸南岸百户所的城墙上也有人提着灯笼在来回走动。江面上映着两片灯火,一晃一晃的,像是水底下也点了一排灯。
蘧子墨蹲在城墙角楼里的木案前,把那台电报机从木箱里捧出来,小心地放在案上。那是科学城新做的一台标准收发报机,唐清和明越他们亲自调校过的,按键灵敏,线路清晰。外面加了一个木盒子,主要是让外人不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结构。他在案前坐定,先把机器底部的四个铜脚垫稳了,又用一块干布把接线柱上的浮灰擦干净,这才开始接线。
他熟练地把两条引线接好,一端连在铁线上,一端接在埋在城墙内侧地下的接地线上。明玉珍站在旁边看着,看他手指翻动,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做得妥帖稳当。
在派人去处理接地线的同时,他继续连接电池。打开台上城楼的大木箱,里面是一些大小相同的陶器。这陶器的长度为一米,宽度为二十公分,内部被分成十公分大小的大格子,这些大格子都上了廉价的陶釉。大格子中间还有一道陶制钻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小孔的隔板。
“搬两张八仙桌来,这电池固定好之后就不能轻易移动。”他一边吩咐人,一边教士卒怎么用短铜线把带孔的锌片和铜片固定好。
不多时,他将十一个陶制的电池盒摆在桌子上。然后把士卒们组装的金属片按照串联的规律全部放进小格子内。他对明震说:“明将军,把蓝矾加两勺子进入有铜片的格子,把皓矾加半勺子进入有锌片的盒子。”
他交代完就开始连接线路。只见他把十个陶制电池串联在一起组成单元甲,也就是含有一百组电池。然后将电报开关与单元甲中的负极相连,开关另一端联通电报机,电报机的另一端联通接地线。单元甲的正极则联通过江铁线。
“主公,等会加上水,这样就能完成测试线路是否贯通了。只是不知道这里是否有蒸馏水。”蘧子墨对明玉珍说。
“有的,本地人都会自酿米酒,有简单的蒸锅,预计到你来了会用就提前备上了。”明玉珍对明震挥挥手,示意他去把水取来,“你把线路调整完。”
“遵命。”
只见蘧子墨拿出一个集成了两个搭接开关的木板。木板上的线路图很简单,一端呈现U字形,自由端各有一个可以活动的万向开关,与这两个自由端正对的是“=”形状。只见他展示了两个万向开关可以分别接通对面的两根导线。
这时,他把先前的按键开关与电报机之间的线断开,把按键开关接在“=”的一边,而电报机的线接在“U”型的中间。同时用一根导线连接“=”的另一边与过江铁线。
“主公请看,这样就能完成电报发送,只是还不能打断对方。”蘧子墨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他见明玉珍没有打断自己便继续调整。
只见他把单独那一个电池单元乙的正极与电池单元甲的负极相连,实现串联,但是把单元乙的负极通过单线固定在木板上,并与“=”平行,那么只要万向开关连接到这根导线上就相当于接入了110组电池。
明玉珍嘴上不说,心里却颇为震撼,这群人不仅自己把原理搞通透了,还能把知识传递给他人。
他淡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他当即让蘧子墨加上水后连夜带着另一台电报机渡江送到对岸百户所去。
蘧子墨二话没说,把水轻轻注入所有格子内,然后让士卒抱起木箱就下了城墙,坐上等候在渡口的船,往南岸去了。船影在夜色里很快模糊成一团暗影,只有船上那一盏防风灯在水面上摇晃着,像一颗落进江里的星星。桨声在夜里格外的清晰,一下一下的,从近到远,渐渐听不清了。
明玉珍站在北岸城台上等着。
秋天的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得火把的火焰偏了一下。他把手搭在城台的垛口上,看着南岸的方向。那盏船灯在南岸渡口亮了一下,灭了,又重新亮起来,然后缓缓地往百户所的方向移动,像是被人提着走上城墙的台阶。
不多时,南岸百户所的城楼上也亮起了灯火,在夜色里亮堂堂的一片,像是有人在一盏一盏地把灯点起来。又过了两刻钟,南岸的城墙上有人举着一盏灯,划了三圈,那是“准备就绪”的信号。明玉珍看见了,示意身旁的人朝南岸也回了一个信号,同样是三圈灯火,在夜色里划出三道温暖的弧线,慢慢熄灭。
他低下头,先把万向开关连接在按钮开关的导线上,看向案上那台电报机。透过玻璃窗口,他能看见里面的衔铁安安静静地悬着。明震站在机器旁边,手里握着按键,等着明玉珍的命令。
刘文也凑在旁边,半躬着腰,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机器。他这些天修过堤、架过线、铺过路,夯过城,但亲眼看着电报机从岳州通到平江来,这是头一回,握成拳的手心里浮了一层薄汗。
明玉珍朝明震点了一下头。
明震按下按键——嗒。一声清脆的短音。松开。嗒。又按了一下长的——嗒——长音。他按了几次,长短错落,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晰。角楼里没有别的声音,连火把的噼啪声都像是远了一层。他松开手,然后把万向开关调整到纯导线上等着。
江面宽阔,夜里格外的静。大约过了十几息的功夫,玻璃窗口里的衔铁忽然跳动了一下——嗒。紧接着又跳了一下——嗒嗒。南岸那边在回传信号了。明震仔细地看着每一次跳动,数着长短,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带着几分欣喜:“主公,收到了。”
明玉珍看着玻璃窗里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衔铁,停了一下才轻声说道:“这就通了。”其实刚刚自己这边控制的时候就已经表明线路通了。
三个人又按照约定试了一遍另外两条过江铁线是否完好。州城这边只能是明玉珍亲自换线。每一次换线后,南岸都准确回应。
明玉珍直起身来,看着那三根横跨在夜色里的铁线,缓缓说道:“平江到潭州这条线,今天算是通过了最难的障碍。”
平江到岳州全程虽然几日前就已经全部连通,但岳州那边一直没送电报机过来,就还暂时没有发过电报。不过当时已经是深夜,想来岳州没人值守,就只能等第二天再测试。
蘧子墨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来仔细检查了设备,确认一切正常。他又把南北两岸的接线都重新拧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牢靠,才放心地回到北岸的角楼里。等到日头升到城楼顶上的时候,他坐定了,深吸一口气,把两条引线接好,确认无误,抬起头来沉声说道:“主公,可以给岳州发报了。”
明玉珍点了点头。
蘧子墨先把万向开关搭接到电池那一侧,然后按照岳州那边学来的规矩,先发了一组由短信号和长信号组成的组合信号,把万向开关又换回纯导线,等人回;如果两分钟内没人回,就重复上述操作。
岳州那边大约等了小半盏茶的功夫,铁线上传来了回应——嗒嗒,嗒——嗒,一短一长两组。表明那边有人值守了。
蘧子墨呼出一口气,定下心神,先将万向开关接回电池这边,再掏出刚刚明玉珍让发的公文的转码文件,开始正式按键。他的手指在按钮开关的按键上起落,有长有短,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着,在安静的角楼里听得分外清晰。他发得很慢,大约半个时辰才把一封简短的公文全部发完:“戴卿:汨罗线通,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