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受之的倪文俊还是言语上客气到:“今日幸赖众将士用命,舍生忘死的趁着元军阵型混乱将他们分割,本帅才侥幸将他擒获。这功勋是大家的。”
今日红巾军的将士发起的决死冲击确实打得英勇顽强。
这或许跟意志不坚的早就开溜了也有些关系。还有就是将领带头冲锋,也鼓舞了士卒。
只是今日士卒损失过半。这要不是在长数里的宽阔的水面战场上,估计红巾军这一方早就崩溃了。
众将觉得事实也是如此,也都与有荣焉。他们今日这么拼命是都知道只要胜了就能至少执掌一县,乃至一州一路。
现在除了一条命算得上是一无所有,这才是今天爆发出惊人韧性的根本原因。
“你们今日都取得了什么样的战果,都说来听听。”
众将早就在倪文俊回到营寨之前就已经比较过,因而战果最大的陈友谅先说。
“回禀元帅,末将阵斩元军左路军将领某某奴,缴获其座船,俘虏士卒民夫两百余人。”
倪文俊见陈友谅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还能这般谦逊,感到非常满意。
“友谅这战果真是羡煞旁人啊。即日起,着你为统兵征虏大元帅。要是能活捉某某奴就更好了。”
陈友谅心道不杀某某奴也就得不到那座船了。
接待奴听了弟弟的死讯后双眼紧闭,强抑心中的悲痛。虽然弟弟也很不成器,但是毕竟是还是敢上战场的好男儿。
“回元帅,末将只是夺了一艘四百料战船,俘获了数十士卒民夫。”
“回元帅,末将烧毁敌船一艘。俘虏士卒数人。”
“回元帅,末将烧伤敌船一艘。”
…
等到十余人汇报完,倪文俊心中觉得好笑。全都烧伤敌船一艘,但是自己亲眼看见三十余艘敌船从容退回了北岸。
想着明日还有战斗,这士气只可鼓不可泄,拍手赞道:“好!好!好!明日还要发扬今日的打法,这样要不了三五日就能全灭敌军,打回武昌。那时再给你们兵马分取州县。”
众将听到倪文俊擘画的未来场景也都向往起来,个个也都摩拳擦掌期待来日。
接着就借着今日大胜的契机,倪文俊把缴获的物质都拿出来办一场庆功宴。
说到物资就得感谢报恩奴与接待奴两人的座船上的丰厚储存。肉和米都还算寻常,关键是得了数十坛美酒。
吩咐完众将操办酒宴之后,倪文俊先独自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研墨提笔,写写停停。一封书信尚未写完,陈友谅便进到帐内请他出去赴宴。
倪文俊慌忙将书信盖住,再起身拉着陈友谅就言笑晏晏的一同来到大营。
宴会持续到半夜,众将士才各自回各自的帐篷。
独自在帐篷中的倪文俊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忧虑与挣扎。
周围是静谧的夜色,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稀疏的虫鸣,衬得他的内心更加忐忑不安。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封未完成的信件上,那是他打算写给威顺王的投降信。
然而,此刻他陷入了困境——如何让这封信更具说服力,让威顺王接受他的投降?
就在这时,倪文俊想起了被俘虏的报恩奴。他知,如果能让报恩奴出面写这封信,那么威顺王接受投降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于是,倪文俊立刻下令将报恩奴带来。不久,报恩奴被带到了帐篷内。他虽被俘虏,但眼神中仍保持着不屈的光芒。
倪文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亲自上前给他松绑,并缓缓开口:“二王子殿下,得罪了。如今我欲向威顺王投降,希望你能帮我写一封信,表达我的诚意。”
报恩奴沉默片刻,活动了下手腕,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倪元帅想要什么样的条件?”
倪文俊挥退两个亲卫,谄媚道:“二王子殿下,你看能否表奏下官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
报恩奴心中冷笑这倪蛮子真是敢开口。不过眼下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让父王知晓自己还活着。
“倪元帅,当个平章政事已经是委屈你了。小王一定写清楚。”
报恩奴走到书桌边,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沉思。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不一会儿,一封字迹工整、情感真挚的信件便完成了。
信中,报恩奴以自己的名义,向父王表达了对倪文俊投降意愿的理解和支持,并且希望能表奏倪文俊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
倪文俊拿起书信看了又看,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还请二王子殿下在这帐篷内受罪些时日。”
“好说,好说。想必倪元帅不会吝惜些酒肉与小王吧?”
“二王子说笑了。你除了不能出这个帐篷外,其他需要只要下官能满足的尽管提。”倪文俊对报恩奴说完后又换上位者的态度对外面的亲卫喊道:“速速取些酒肉来。”
然后便拿着书信离开帐篷到别处找地方休息。
第57章 火烧鸡鸣汊
缕缕炊烟也在北岸的元军营地里升起。
威顺王的华丽大帐内,父子三人与阿思南沉默的静坐了很久。
往日逗趣的女人们也都乖巧的伺立在侧不敢发出声响。
终究是佛家奴率先打破沉默。
“父王,明日是战是和还请父王早拿主意。”
威顺王这次带着精锐之师,奉旨前来镇压倪文俊的义军,企图一举将其歼灭。
他没想到却是战船和士卒大多还在,却失去两个可以领军的儿子。
苍老的威顺王用混浊的双眼在仅剩的两个儿子身上看来看去良久才说:“这大元怕是要完吧。为了剿灭这红巾贼,本王已经失去了三个儿子。”
阿思南劝道:“王爷请节哀。”
威顺王举起一杯酒咽了下去才接着说:“可是我们是黄金家族的子孙,这大元就是我们的。再艰难也得勉励支持。给倪文俊下战书,三日后本王亲自领兵与他决战。”
和尚想要说些阻止的话语,看到哥哥的凶狠眼神也就知趣的没有张口。
“父王英明,我这就回水营整训将士。让弟弟也跟我一起吧。”
威顺王愣了一下,木然道:“也好。你也是要多多经历战阵才好,还有元帅也一起去吧。”
和尚和阿思南不情不愿的与威顺王告别,离开温暖的营帐跟上哥哥的脚步。
倪文俊收到对岸的战书也是求之不得,顺便还把投效的信件不着痕迹的就带回北岸。此外,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收拢和征召士卒。
还别说,先前开溜的不少士卒见倪文俊大胜一场也都纷纷重新投军。
倪文俊深知与威顺王的战斗将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必须全力以赴,便也不计较这些士卒的投机行为。
倪文俊的求降书投过去如石沉大海。实际上这是由于湖广元帅阿思南的阻止才没能成功。
因此三日的时间一到,威顺王也只得领军出战。威顺王自领中军,佛家奴领右军,阿思南领左军,留了幼子在岸上驻防。
汉江鸡鸣城附近的江面上,南北两岸的战船尽皆驶出水寨列阵待命。
两支严阵以待的军队,乍看之下气势磅礴,令人肃然起敬。
战船上的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武器,他们站在船头,紧盯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风吹过江面,吹起他们身上的战袍和船上的旌旗,使得他们看起来更加威武雄壮。
汉江中的江水翻涌着,形成一道道波涛。这些波涛在江面上翻滚,发出阵阵轰鸣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预热。
接着,红巾军的战船上鼓声震天,士兵们随着鼓点的节奏,齐声呐喊,声震对岸。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让敌人感受到他们的团结和决心。
对岸随即也响起鼓声,只是其士卒的呐喊声要逊色许多。
两边的战船阵列不断向前推进,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不断用投石机和火炮发出炮弹进行攻击,但都被对方的防御所抵挡。
每一次攻击和防御都使得整个战场更加紧张而激烈。
最终,当两边的战船阵列完全接近时,弓箭和拍竿一起发动,勇猛的士兵们纷纷跃上对方的战船,展开激烈的肉搏战。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和士兵的惨叫声。
红巾军的众多小船也都分到了一门火炮。他们沿用前几日的蚂蚁啃大象的策略去围攻敌船。
一时之间,整个战场都笼罩在硝烟和血腥之中,但双方的战士们的勇气和决心却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从上午一直战斗到天色发暗,双方都已精疲力竭的情况下,元军的左路军阿思南竟然率先向汉江下游逃去。
威顺王见形势不妙,只得鸣金收兵,下令全军撤退。
然而在撤退的过程中,由于水流湍急,加之天色已晚,许多战船自相冲击,竟然搁浅在了鸡鸣汊的浅滩上。
在后追击的倪文俊见元军撤退,立即把握战机下令全军追击,准备在鸡鸣汊给元朝军队致命一击。
当红巾军追至鸡鸣汊时,只见搁浅的战船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火靶子,静静地躺在浅滩上。倪文俊心中一动,决定采用火攻战术。
他派出陈友谅趁着夜色带着火攻队伍,携带大量的火油、火把和火船,悄悄地接近了搁浅的战船。
随着火把的点燃,搁浅的战船瞬间陷入了火海之中。熊熊的烈火在夜空中燃烧,照亮了整个鸡鸣汊。
元朝的军队被火海包围,他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然而在红巾军的包围下,他们很快便陷入了绝境。
倪文俊站在战船上,眺望着火海中的元朝军队,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但是也充满了遗憾。
他知道这一战将彻底改变双方的局势,为红巾军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等到拿下武昌就去迎回徐寿辉,到时再给明玉珍下令要兵要粮。
手中的接待奴和徐寿辉都是重要的筹码,还是希望能换取元廷承认的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就投降也是可以接受的,就是不知道此战之后还能与谁勾连。
火势越烧越旺,整个鸡鸣汊都被火光映得通红。元朝的大部分军队在火海中挣扎、哀嚎,最终大部分都化为了灰烬。
这场大火不仅烧毁了元朝在湖广行省北部的绝大部分战船和军队,更烧毁了侥幸逃出的威顺王和和尚的士气和信心。
战斗结束后,倪文俊下令全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搜集火炮、兵甲和武器,甚至还俘获了威顺王的王妃和妾室。
随后整顿全军继续与威顺王勾搭,如今倪文俊自认为被招安的本钱更充足了。威顺王接到书信后只求暂时不要攻取武昌,以便自己向朝廷奏请招安倪文俊的事宜。
倪文俊倒也真的放下心心念念的武昌城不去,转而回到沔阳开始整训兵马尝试朝着中兴路作战,顺便等待威顺王的消息。
倪文俊这次与元军交战的动静很大,并且他前期作战失利,不少开溜的士卒都经由长江航道投奔到明玉珍的地盘上。几乎同时得到消息的岳州和石首都赶在第一时间写了密信向松滋送去。
第58章 幸福生活上
在松滋城中,明玉珍独自坐在书房内,烛光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
手中紧握着三封最近收到的密信,那是来自东线、北线和南线的重要情报。
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显然正在深入思考下一步的战略方向。
再次仔细阅读了密信中的每一个字,逐条分析情报的真实性、可靠性和紧急性。
大脑在飞快地运转,像是在复杂的棋盘上寻找着最佳的落子点。
思考着敌军和友军的动向和意图,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件与自己的应对策略。
情报中的每一个信息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此必须谨慎地评估,制定出最合适的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