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有些小雀跃的明玉珍和明三骑马并辔而行，身前身后各有一小队亲兵随行。
自己所住的府衙在西城门附近。
出了府衙就是一条颇为冷清的东西向的长街。记忆中东门外有大小莲池，水路也更畅通，是故彼处商业还算繁盛。
临到十字街口，街面上的行人就多了起来。观察他们的神色，虽然不见积极向上的神情，但是也还算平淡从容。
再度前行数百步，猛然间见一临街贩卖豆腐的西施便不由得勒住缰绳，拿眼细细将她打量，心想这女子若是没有婚配且不姓彭就打算明娶为妻。
明三只道是明玉珍腹内饥渴，出声说：“大帅是打算吃些豆腐脑？最近府上的豆腐脑都是彭家豆腐坊送来的。”
“原来如此。那就去吃一碗再去老营看看。”
明玉珍心中长叹，不由问道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
第5章 火药与人心
豆腐西施见到明玉珍等人向着店内走来，赶紧弃了正在招徕的顾客后扭着腰肢向着明玉珍万福。
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热情招呼明玉珍和明三进入店内。
大庭广众之下，面对女人还颇有些腼腆的明玉珍要了两碗豆腐脑便刻意地专心吃了起来。
一碗咸豆腐脑吃完后，明玉珍给这近距离观察过的女子打分了个八分，心道这女孩子或许是不缺蛋白质，发育得竟然十分不错。
让人会了账，然后一行先到东门附近的布告栏前驻足浏览了一番。
正打算开口把张文炳做的事夸赞一番，突然意识到跟在身旁的明三与张文炳的嫌隙会不会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
因而也就闭口不谈。
之所以想夸赞是因为明玉珍一直打算改良火药。
众所周知，穿越者，尤其是历史区的穿越者要是不改良火药、改良火枪，那不是白穿越了嘛？
更不用说自己现在拥有的化学、化工知识领先这个时空好几百年。
因此，心中早就技痒难耐。
还是众所周知，这黑火药的配方有个口诀就是“一硝二硫三木炭”。
这其实是重量比，熟悉国际制单位的穿越者往往容易忽视古代一斤为十六两。
我们知道这只是经验上的最佳比例而已。
实际还有优化的空间。穿越者就是来搞这点优化的。
这几日通过运用基本的化学知识（方程式配平）已经推导出了正确的化学反应方程式如下：
S + 3C + 2KNO3 = K2S + 2CO2 + N2
这些元素的相对分子质量都是高中时要求背诵的前二十个。
S元素的相对分子质量为32；
C元素的相对分子质量为12；
K元素的相对分子质量为39；
N元素的相对分子质量为14；
O元素的相对分子质量为16。
进行简单的数学计算就知道硝酸钾的质量占比......
别看这差距就那么一点，但是前者效果更佳不说，后者的口诀还要等至少元明两朝反复积累经验才能得到。
据明玉珍所知，这按化学方程式得到的理论最佳比例实际上与实践的最佳比例还有细微差异。
原因在哪里？
按化学方程式计算得到的是假定硝石、硫磺、和木炭都是纯净物，不含有一点杂质。
我们都知晓金无足赤这句话。那么放在古代如何能得到纯的制造火药的原料呢？
硝酸钾可以通过多次分离、结晶得到纯净物。
硫磺也能通过硫铁矿来制备，得到纯度较高的产品；甚至可以再度升华冷凝提升纯度。
唯独这木炭容易被人忽略其纯度。
我们都知道木炭可以用作吸附剂，用来净水、吸附甲醛等。
其原因就是木炭内部多孔，有很大的表面积。巨大表面积就意味着表面有很多悬空键，多数是羟基。
还有木炭中会有含量不清楚的无机盐。
当然真实的情况是普通的煅烧很难得到纯净的碳单质，得到的实际上是一种类似有机物的碳材料。碳材料含有很多氧。
因此在化学方程式得到的黑火药的配比上需要适量增加木炭的含量作为研究方向。具体用量可以参考经验值。
那么明玉珍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手上只有制取木炭和提炼硝石的原料，缺乏制备硫磺的原料。
要说距离沔阳较近的硫磺产地有四川、贵州、广东、江西和安徽。
前几日，明玉珍把需要硫磺的事情和张文炳稍微聊了一下。
今日便看到了张文炳以统兵征虏大元帅府发布的布告。
内容大意是：所有过往商人在路过蜀地和三苗之地时不妨顺带采购些硫磺。在沔阳府境内可以用硫磺抵税不说，若是带来大量硫磺还可以享受优惠的税率，并且道路安全得到保障。
这个张文炳果然是能做事的。
这几日，明玉珍反复思考历史上明玉珍、陈友谅、朱元璋、张士诚等人的优劣。
之所以不考虑北方的义军和地主武装，其核心在于元朝是整个中国历史上南北方人口分布最为悬殊的朝代。
南方人口数量完全是吊打北方人口数量。
所以南方能供养出从西到东一字排开四家还算有点气候的反元势力。
脱离这个人口基础的基本事实去分析元末都会显得怪异。
古人爱用天时、地利、人和去分析政治问题。
在明玉珍看来张士诚占了人和，陈友谅占了地利，朱元璋占了天时。
那历史上的明玉珍又占了什么呢？
答曰：狗屎运。
群雄争霸，菜是原罪。
既然没有朱元璋的眼光、陈友谅的狡诈，那至少可以和张士诚比一比宽厚。
因此今日出巡还有去老营收买人心的打算。
所谓老营不过是一大片空地上零星的立着几座瓦房和一大片稻草棚。住在这里的是部分中下级将领、士卒和阵外士卒的家属。
至于稍微有些钱财的将领都在东城门附近觅了住所。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自己也没以身作则。
还没到老营的衙署，明玉珍就见到明从叡和明从哲快速赶来迎接自己。
之前，老营一直是邹兴管着的。如今已经交接给这对明氏兄弟。
老营的管理内容主要是禁止私斗、防范烟火、避免疫病等等。
等二人参拜完毕，明玉珍问道：“这老营之中可有人家里断了粮？”
只见二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口不能言。
正欲收揽军心的明玉珍当即怒道：
“好胆！就是这么办事情的？将士们跟着本帅流血流汗，你们看管老营竟然一问三不知。邹兴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还是你们偷懒没有照着做？”
……
渐渐的周围就围了一圈老营的人听明玉珍怒斥明从叡和明从哲。
等他们听明白是什么回事后纷纷觉得大元帅是好的，都是这些下面的人把事情办坏了。
在明玉珍刚刚发怒时，明三就赶紧找派了一个士亲兵去寻邹兴过来解围。
待到邹兴堪堪赶到时，明玉珍正说完：“念你等初犯，就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邹兴立在明玉珍马前高声说道：“大元帅息怒，两位十夫长早已将各种情形向我讲过。末将忙着出征的事宜还未到帅府禀报。两位十夫长想必是摄于大元帅虎威，一时口不能言。请容末将回禀。”
只见邹兴一桩桩一件件的回禀清楚。他甚至还从围观众人中找出了四户被施过恩的家庭给他的言语背书。
听了邹兴这个老领导的言语之后，人群中的怨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第6章 人心与硝石
邹兴不失时机的对明氏兄弟说道：“两位十夫长还不赶紧向大元帅认一个应对失措的罪过？”
明氏兄弟感激的抓住这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他俩齐声说道：“大元帅，请饶恕我等应对失措的罪过。”
明三也下马求情：“大元帅，看来两位十夫长还是能实心办事的。他们初次办差，今后多历练就好了。”
明玉珍在马背上见人群围得越来越厚，只听得人群中七嘴八舌的嗡嗡作响，便有了做个即兴演讲的打算。
这就像气氛到了，忍不住要装一下。好比吉姆哈克动辄丘吉尔上身，历史穿越者也喜欢伟人附体。
“大家伙都先安静下来。”
这话说完自有亲兵等人帮着弹压，一时真的寂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伙都是跟随本帅征战的将士的家人。战阵之上刀剑无眼，有的将士受伤，有的将士致残，有的将士阵亡都是在所难免。”
众人都是军属，因此很容易从这几句话中共情，一时人人面有悲戚之色。
“汉朝的古人说过一句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说的就是人早晚都有一死，有的人呢，死亡的价值像泰山一样重，有的人呢，死亡的价值像鸡毛一样轻。”
“在本帅看来，跟着本帅打鞑子死掉的人就比泰山还重得多。为什么这么说？你们想想在家人投军之前是过的什么日子？谁没有被鞑子欺压过？”
众人皆默然。
“所以，我们的将士是在为一个伟大的事业，一个伟大的目标而流血牺牲。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你们看本帅亲历战阵也是伤痕累累。但是，本帅在此可以向大家保证我抵抗暴元的决心永不动摇，立志要挽救天下更多受苦受难的民众。”
围观众人在明三、邹兴等人的带领下纷纷激烈拍掌，他们的情绪一下子就昂扬起来。
“刚刚千夫长邹兴向我说了当前老营中确实有人生活贫困，严重的甚至衣食都缺。这都是本帅的过错，没能及时关心你们。”
“因此，本帅今日宣布对大家加一份抚恤。这抚恤只对于阵亡士卒的家属和致残脱离行伍的家属。毕竟还在行伍中的将士自然有一份粮饷，也就不要来蹭这个抚恤。”
“第一等，本帅叫它甲等。甲等就是最低标准的抚恤，也就是只管一日两餐稀粥不让饿死的水平。哪些人可以享受这个等级呢？只要家中有人从军阵亡的家庭或卒有重大残疾而离开行伍的都可以找这两个十夫长申请。不限户数，只要属实就照准。”
“第二等，本帅叫它乙等。只要家里有人参过军，并且现在不在军队里的家庭都可以申请。乙等的家属会被安排做些活计，比如干农活、做鞋子、织布、纺纱、照顾老弱、收集硝土、砍柴、烧炭等等。做这些活，本帅会找人给你们记分，这除了不是钱之外，能在老营换粮食、换肉蛋、换布匹、换食盐等等。”
“还有本帅打算在老营中办一个学堂，教人学习文字和算术。只要在七到十六岁之间的孩子在学堂上学，学堂都管一顿饱饭。”
明玉珍见众人跃跃欲试，便收尾讲话：“最后，大家对这两个十夫长有意见的可以现在提出来。如果没有，本帅就不耽误大家申请各自应得的抚恤了。”
果然无人说话。
本来这明氏兄弟上任不久，哪里可能惹得天怒人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