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那是下官没记清楚。”
范坤这会才大致明白主公的深不可测。难道这是主公早就规划好的？
因为和以往破城后财物归公不一样，这次南征是给了主将在占领区完整的财物处置权利。
所有收入和开销只要登记造册，但凡言之有理就随便用。
这采购甲胄就是合理开销。只要暂时筹集出来，等打下辰州，沅州，靖州，再从缴获元军的所得来偿付本息。
第二天，范中就亲自找到张文炳签了认购合同，并当场付了十五万石的粮票。
后勤府立即把制甲工匠扩充到两千人，另外全城寻找能织出规定要求布匹的合作伙伴。
宋朝时，洞庭湖地区就开始种植棉花；因此本地就有棉布出产。
原材料和匠人这样的大宗签订后，剩下的就是棉线、绒绳、生漆、木炭、生铁等小宗。
小宗物品在往日里就备了不少，这次可以直接调出库使用。
一年以三百个工计算，布甲局的工匠熟练后能一年出产三万套布甲。
能制作步人甲的匠人在这常德、灃州两路还是有的。
离谱的有两个老人在儿时跟着父亲打造过，其他还有数十人是听长辈讲过。
这种就只有把工时银和制作材料给足，集合众人的智慧先复刻三套出来。
之后再想定制或者改进，那也有了改进的基础。
就算是熟练工制作步人甲也需要一百工时一副。
今年能把三套样本做出来就谢天谢地。至于这订货估计明年过完才可能有戏。
日月如梭。
眨眼两个多月后，范中才收到五千多副布甲就急吼吼的再度出征。
如今元帅府下面就五个领兵的万夫长，向大亨纯粹是为了安抚戴寿，邓元帅是纯水军将领，这次攻取了公安却守不住，明三和俞君正都已经打开了局面，只有自己还在停滞不前。
再者这两个月也不只是在练兵，还派了不少探子去打探情报，弄清地理和各峒之间的大致关系。
辰州的达鲁花赤的名字也叫和尚。上次就是栽在他麾下的铁甲土兵手里。
沅江的上游就是一大堆土人窝子的集合。相邻的两峒土人说不得还是世仇。
蒙古人打下大大的疆土就是为了享福的，所以把原住民不当人进行横征暴敛都是基本操作。
和尚算是有点头脑和手腕的蒙古人。他拉最能打的一派，打压其他峒主和汉民。
辰州本来就产铁，再对匠户刻薄点，竟然让积累了三千多铁甲雄兵。
只是其他人也想活命，故而辰州地面的暴乱是此起彼伏。
在历史上，辰、沅、靖三州的暴乱从元末开始频发，断断续续的持续到了明朝中晚期。
这一次急着出发就是知道有一个名字叫做黄伏的又要搞一波大的。
五月初，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桃源州那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范中的部队呈一字长蛇阵靠着江岸逦迤前行，万余人的队伍首尾相接，绵延十余里。
一千身着布甲的骑兵为前驱，紧随其后的四千步卒也身穿布甲，白色的布甲在阳光照耀下堂堂皇皇。
后面的士卒就没多少人披甲了。
范中领着一千骑兵居中调度，后面跟着六千步兵和一千骑兵。
这支大军秩序井然，人马俱静，行进在这熟悉的道路上怎能不让人伤悲呢？怎能不让人回忆起上次大败呢？
大军沿着沅江缓缓前行，江水湍急，波涛汹涌，仿佛也在为这支哀兵送行。
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过将士们的脸颊，带走了他们的疲惫，也带走了他们心中的哀愁。
随着大军不断接近辰州，战争的阴影也愈发浓厚。
但这支哀兵并未因此而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们的决心。
胜利不会轻易到来，但是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奋勇向前，就一定能够战胜敌人、恢复河山。
距离辰州还有两日路程，不过上次驻扎的营垒已经被付之一炬。
大地以旺盛的生机修复着旧战场上的创伤，只有不时展露出来的烧焦木头在无声的诉说着两个多月的那场战事。
范中下令依旧在此扎营，同时派范浮再去黄伏处相机而动。
新的木马柞被从驼马上取下来组成营垒的躯干，再次开挖壕沟，砍伐树木修建营房。
众人要趁着还能看见的时候抓紧把营垒修好，军令早已传达在入夜之后少举灯火。
过了三日，落后他们数日行程的，由黄龙和向大亨亲自带着的一营亲卫军也来到此地。
范中亲自出营迎接，儒雅拱手，笑道：“一路辛苦，有劳黄将军和万将军远道而来，都是范某的过错。”
范中的态度让黄龙和向大亨如沐春风，这次虽说行军九百里，但是大多是在境内行军。
到了境外又有范中每三十里设置的现成的营寨可用不说，范中还预留了社兵备好饭食、热汤。
用主公的话说，就是外出旅游也不过如此。
“黄龙一路走来甚是惶恐，大人真是太客气了。临行前，主公特地命我一切听大人的军令，断不可自行其是。有什么差遣，大人只管下令就是。”
“向某也一样！”
范中听到黄龙和向大亨当面说出以自己为主的话也就放心了。
“两位将军，我让范坤带将军去东边的安顿士卒，待两位将军方便后再让范坤带将军来我营中议事。如何？”
两人对范中表示感谢后就在范坤的引导下各自去安顿士卒。
第87章 沅水消息中
自从领了自家将军的军令，范浮再次扮作贩盐行商，带着七八个身手矫健的好汉，还有会讲多种土话的向导，沿着河流向一路经过辰州、芦溪、再到辰溪就是这次的目的地。
只要耐心等，这辰溪附近的土人很有反叛精神。
要说动静最大的一次反叛还是肇始于至正四年末，也就是一五四四年，差不多十多年前，离辰溪县不远的靖州路的瑶民造反，直接攻打州城，于次年被靖州同知镇压。
接着歇了不到一年，还是靖州路的瑶民在至正六年十月再次反叛，这次换了个目标去打武冈路，虽然还是被镇压，但是打死了一个元廷的湖南宣慰元帅。
受此鼓舞，同一年的润十月，靖州路零溪县的吴天宝率众反叛，攻武冈县为柳不华所阻，转而攻下黔阳县和溆浦县；次年二月攻下沅州和辰溪；九月逼近宝庆路，在城外浪战打死了前来镇压他们的湖广行省右丞。
由于是流寇习气，攻下的城池也没有固守，当然也元军势力大没法固守，攻不下宝庆，回头又打下沅州，然后打全州不成，又回头把辰州攻克，如今不知道在何处蛰伏。
自此之后，这片反叛的沃土每两年至少反叛一次。
当然后面红巾军在中原开始兴起，元军对这些土人的反叛是能招抚就不动武。
这次要起事的一个叫作黄伏的土人，自己就是来刺探消息，顺便支援他的。
来到黄伏的山寨，范浮受到的接待有点不如从前了。他心中奇怪，从桃源州进来的盐都被限量，这才是他在这几个月以食盐为敲门砖快速打开局面的关键。
“黄寨主，这次小弟又给你弄了些紧俏的川盐。”
“好啊，每次都劳烦你不少。但是今后就不用再麻烦了。”
范浮是真的疑惑了，漫说这些土人的食盐被控，就是洞庭湖沿岸的湖南汉人吃盐也不很充裕。
“这是为何？是小弟的货不好吗？”
“那倒不是，要么是你没把我当朋友，要么就是你的实力不够。”黄伏眯着眼打量范浮的神情，看他也不像作假。
“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的寨主大哥。”
黄伏也就不绕圈子，直接说出自己感觉不爽的点：“从你这搞的盐拿到溆浦去就卖不动了。我还被人笑话了，人家吃的盐价格只有你卖的一半。”
范浮脑子快速转动，一定是俞君正卖食盐讨好土人，结果人家土人不傻也当二道贩子了。话说价格是自己的一半那也是暴利啊，自己得想个招儿把这盐脱手，赚了钱还要回去换甲胄。
范浮浮夸的一拍手：“真是对不住大哥了，主要是我们平民百姓拿货的价格哪里能跟他们官老爷相比。不过大哥既然说了，我也半价卖你就行。”
黄伏立马就变了脸，笑傲：“那我们还是朋友。老弟，请！今晚还是在这留宿吧。”
范浮是来得多了才晓得这些寨主一般都会用女子伺寝来维持重要商人之间的关系。看来目前还是被当做可以继续合作的对象，当然晚上免不了一场恶战。
翌日。
范浮神清气爽的来找黄寨主告辞，顺便把物品交割一下。这次换了十头大牛和若干辰砂、云母之类的药材，这些拿回去又能翻一番。
有时也在想要是不打仗了，来这边走商也挺爽，夜夜做新郎不说，还要不了几年就能积攒起来亿万家资。
趁着随从们去牵牲口和打包货物的档口，范浮感叹：“寨主大哥，你看这五月天是一天热过一天，我从桃源州一路走来，看到田地荒芜，十室九空，这元廷的赋税太高了，外面那些造反成功的不用交税不说，都收上税了。”
一直饱受朝廷严苛赋税和官僚腐败的压迫的黄伏听到这话，那心里的火苗是噌的一下就燃烧起来。
“他妈的，我们世代居住于此，辛勤耕作，却难以维持生计，这些外来户走马灯似的来欺负我们。老子也反了算了。”
“欸，寨主大哥，不要冲动，使不得哦。你要是准备不周祥，那还不是很快被打杀。”范浮把握好力度拱火，接着还出点小主意道，“多拉些人手，我贩盐时听说过一个前辈吴天宝，几年前那是威风凛凛。”
“哼！我道是谁？不过是杀官造反，我也做得。此地有一个元军兵营，我今晚就给他烧了，不信你看。”
“果真？我也素来看不惯元军，大哥若要动手，小弟我可以留下帮你。我让部分随从先把运回去，再带些紧要物资来。”
“这还能有假，我早就准备多时了。”
“那大哥怎么不早说，不会因为我是汉人就不把我当朋友吧？”
“没有的事，你是做生意的，没必要来参与这玩命的事情。”
“见外了，大哥。我给我仆从交代几句先，今晚一定叫我。”
让其中一半人先把财货运回桃源州，再有两人先假装走，但实际是观察今夜的动静，看到大火起来就回去报信，剩下的两个留下跟我一起行动。
辰州路此时在籍户数还有八万余户，但是人却只有十余万，是一个比较离谱的数据。除了州城，辰州路下面的四个县中除了沅江县是中等，其他三个都是下等。
这个情况当然跟土人频繁起义是正相关的。
当夜，月黑风高。
黄伏率领数千名土民突然发难，放火烧毁军营，趁势打下了辰溪县城，劫掠了富户的财物，释放了被囚禁的百姓。整个辰溪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在城中快活三日，并广泛联系其他寨、峒共襄盛举，是以溆浦、芦溪两县也都有人响应。
留下来的范浮这时就开始建议黄伏把财货、粮食运回山寨，毕竟这破烂县城肯定挡不住和尚的三千余铁甲兵。
看到起义大成功，黄伏甚至有点上头，以为自己是吴天宝第二，一听铁甲军就冷静下来，把城中的匠户和青壮收缴一空，运着财货就向山寨返回。
走之前还把县城委派给一个新来的峒主驻守。
新来的峒主也不傻，不过是接手后看看还有没有油水可捞，顺便还能报些旧仇，因此对着黄伏说得信誓旦旦一定坚守到最后一刻。
几日后，辰州城的和尚得知全境皆叛的消息后，震惊不已！
第88章 沅水消息下
和尚首先想到的是向朝廷和湖广行省上书请求派兵助剿。等到真的写好公文想投递出去的时候才茫然发现已经被反叛军给包围了。
这个时间点，俞君正已经把宝庆城团团围住，宝庆到益阳两岸的土人都已经被收服。北边是早就被占领了的常德路的龙源州，西面是土人窝子，南面的土人正在反叛。
想到这里，和尚其实已经明白自己所在的辰州就是一个突出部。并且周围的各个路的兵力自保都尚且不足，更不能指望能来救援。
实际上宝庆路就来求援过，自己也没派兵去救。只是报应来得这么快，自己也只能抖擞精神为国尽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