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一同向城楼下走去,到自己的部下到来。明玉珍接受了欧普祥赠送的礼物就带着士卒打马而去。
驿道之上的商旅数量确实比来时少了很多,看来今后都可以根据这一点判断欧普祥这边的战事是否激烈。
骑行六十里后,明玉珍一行选择了一个驿站稍作休整。邓义带着常胜负责警戒,明荒等人准备瓜果、茶水。
明玉珍立即召集了身边的智谋近臣与侍卫,商讨起萍乡城的局势。
“天章,萍乡城内的乡绅如何处理?”明玉珍先问这最简单的事情。
“主公,按照之前的惯例应该是把协助守城的都杀掉,但是大清山冶铁需要人力采矿,不如都充作官奴婢,发配过去,让姜千户协助看管。不知主公意下如何?”史天章缓缓说出自己的建议。
“挺好的。能确定的不论家产多少,全部发配;另外城内士绅田地在三百亩以上的也全部发配过去。得到的土地都交给陈友善作为军屯田。具体章程要做改动,不过可让他先把土地清理出来。”
明玉珍见西瓜已经切好,便劝众人吃瓜再说。
少倾,明玉珍将军事调整也一一道出,最重要的就是明玉珍带迅速带一万五千士卒沿着渌水去与邓元帅会师,其余士卒暂且留在萍乡州等候明玉珍前去接管。
几个士卒接过刚刚写好的公函就不顾天热和疲劳向萍乡州快速赶去。
歇了一个时辰,尽管天色已暗,为了安全考虑,众人还是选择继续出发。
距离中秋已经不远,天空的月亮已经有六七分圆,趁着月色缓缓赶路倒也不十分吃力。
“主公刚刚提到屯田之策要改动,不知到底怎么改。”史天章见整个队伍只有马蹄声,便主动问起此事。
“那以你看,我们在松滋施行的屯田法与历代相比,与谁的法子最相似?”明玉珍睁开眼,直视前方。
“臣驽钝,臣以为与魏武的屯田之法类似。”史天章想了想回道。
明遐问陆凤魏武是谁?他的屯田法又是怎样的?
陆凤简要回道魏武就是曹操。曹操的屯田法就是将流民或士卒组织起来分配田地,然后设置典农官管理,不隶属于郡县,收成与国家分成:使用官牛,官民六四分成;使用私牛,官民五五分成。
“你觉得此法如何?”明玉珍缓缓问道。
“松滋地方屯田十四万亩,一年能得稻谷二十万石,自然是极好的。”
明玉珍转过头,眼神犀利的看向史天章,问:“那代价是什么?还有曹魏的屯田为何崩坏?你们也都想想。”
第140章 军屯新法上
夜色如墨,但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悬,当月亮躲过乌云洒下银色的光华,将驿道映照得亮堂堂的。
明玉珍一行百余人骑马静静前行,马蹄声在空旷的驿道上回荡,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沿途,他们经过了一些小村落。
这些村落的村民们正在举行着神秘的仪式,火光摇曳,映照着他们虔诚的脸庞。
他们手持火把,围绕着一座巨大的火堆,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向神明祈求平安与丰收。
明玉珍等人虽然匆匆而过,但也能感受到那股肃穆而神秘的气氛。
他也能勉强理解宗教在战乱中对民心的抚慰,但是明教还是太极端了。
与此同时,驿道上还有一些商旅在风餐露宿。
他们搭起简陋的帐篷,点燃火堆,熬煮着食物。火光映照在他们疲惫而坚毅的脸庞上,映照出他们为了生计而奔波的艰辛。
这些商旅看到明玉珍等人这么大队的人马,脸上都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他们纷纷聚拢在一起,低声交谈,似乎在商量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明玉珍注意到这些商旅和村民的反应,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在另一个世界,他也曾为了考研而奔波千里,在西安火车站熬夜等待换乘绿皮车,也是这么般的疲惫模样。
他知道在这个乱世之中,人们都对陌生人充满了戒备之心。但他也明白只有平定天下,才能为小民提供一个人身安全能得到基本保障的社会环境。
于是,他命明震策马向前,高声说道:“各位不要惊慌,我们只是路过的行人,并无恶意。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定当尽力而为。”
听到明震的话,那些商旅们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释然的神色。他们纷纷向明玉珍一行等人投来感激的目光,仿佛在这乱世之中找到了一丝温暖和希望。
“陆凤,记得苏学士有一词中有一句‘我亦是行人’,你可会背诵?”明玉珍将马匹的速度放得更慢,轻声问道。
“主公,是《临江仙-送钱穆父》。”
陆凤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的背诵:“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进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尊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苏学士的诗词都是值得细细品味的。”明玉珍赞叹一回,“刚刚的问题可有答案了?”
在场诸人只有史天章是亲自管理过松滋屯田的,故而他是最清楚其中的问题。
“回主公,代价自然是屯田的奴婢。元帅府十抽其七,奴婢所余出缺种子和照顾耕牛只能得两成用于生计,吃糠咽菜才能勉强过一春秋。所幸松滋无旱涝之灾,屯田奴婢无徭役之苦,不然奴婢的大量逃亡是难以避免。”
明玉珍点点头,赞同道:“不愧是实践过的。那这样的屯田能否推行到整个领地内?”
史天章摇头道:“自然是不能。其一,没有这么多的奴婢。其二,也没那么多的士卒进行监管。其三,屯田吏要懂农事,不贪墨。只此三点就难大量推行。”
“所以这次开科举,我临时打算加一科,唤作明农科,古往今来,关于农事的书,我也知道一两本,诸如《四月民令》、《汜胜之书》。你们务必要收集齐全,充作考核的材料。”
明玉珍对史天章等人要求道,他记得《四月民令》好像是暗耻埋在洛阳的宝物,好像是能加政治的宝贝。
“主公,我还知道《齐民要术》和《陈敷农书》。”陆凤一下提出两本。
“还有伪元的《王祯农书》。”史天章呵呵一笑,他见明玉珍困惑的看向自己,连忙解说:“这书刊行已有几十年,臣只见过部分。”
明玉珍一听《齐民要术》就觉得非常耳熟,只是刚刚没想起来;其他两本好像略有耳闻。
“这后人著书立说,往往会引述前人之作。既然《王祯农书》是最新的,估计也最合适我们使用,务必全部买来。买这样的书不要怕花钱,花多少都值得。”
在中国古代大多数时候,总结农业知识并不能升官发财,所以每一部这样的书都弥足珍贵。
“明农科就以《王祯农书》为唯一的考试材料。”明玉珍再补充道,“今后可能的话,屯田的官吏尽量找明农科的秀才和举人。”
史天章等人领命并将其记录下来。
“天章,那曹魏屯田如何崩坏的,你也不知晓吗?”刚刚问的问题没人回答,明玉珍只得点将。
“大抵是索求无度,豪族士绅侵夺屯田,屯民逃逸,最终败坏至不可用。”史天章自然是知晓的,他还知晓其他时代的屯田最终也都是这样败坏的。
“那如何才能阻止呢?”陆凤竟然主动提问。
“主公抑制豪强地主就是一个好法子。再就是勤加督查。”若是跟随明玉珍之前的史天章多半还会说多读圣贤书提升官绅的道德修为,他知晓明玉珍压根不信这一茬就干脆没提。
明玉珍自然也在想,可是面对这种事情也会有深深的无力感,他想即便是再好的政策能管自己这一世不出大的纰漏就算是走了狗屎运。
他把刚刚默算的数据全部说出来让众人参详。
“一旗四十人,每人六十亩田地;一局三旗,加上百户的八百亩,共计八千亩,但是百户需要自行招募九名惯用的亲兵,平日管理三个旗,出操则协助传令。”
“同样的,一把总管理四个局,加上把总的一千六百亩,共计三十三千六百亩。把总自行招募十九名惯用的亲兵。”
“再往后,一千总管理两个把总,加上千总的二千四百亩,共计六十九千六百亩。千总自行招募二十九名惯用的亲兵。一个军屯就根据需要设置若干千总。”
“有两个及其以上的千总,设置哨将一名,哨将的田地为五千八百亩,哨将需要自行招募惯用亲兵六十九名。若一哨有两个千户,共计人数三千三百七十人,则共计田地数十四万五千亩。”
论心算能力,平日里展现出博闻强识的史天章和陆凤就明显不是明震、明动等人的对手。
特别是明遐,他心算能力很强,很快就得出无论是百户,还是把总、千户和哨将,大致都是每自募十人亲人按八百亩田地配制的。
他算得快就想得更远,如果一个百总有数个儿子,那是不是都可以自己招募成亲兵呢?
第141章 军屯新法下
皓月在乌云里穿行,偶有马铁铁扣在石板上哒哒作响。
明玉珍等待他们反应一段时间之后,继续说:
“比较安全的地域,战兵和屯卒的比例为一比九,一个千户所养战兵一百七十人;而比较危险的地方则战兵提升到两成,即每个千户养战兵三百四十人。每户须有余丁一名,目前多有未成家的,暂时对战兵有此要求。”
“所谓战兵就是日日操练,所谓屯卒则只在农闲时操练。战兵不承担徭役,屯卒要承担徭役。战兵要听调参战,屯卒非特殊情况最多只做辅兵。战兵的田地愿意自种,听其自便;不愿自种,长官需要找人代为耕种,代为收租。”
“所有屯田将士,许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没有男丁,也允许女子招赘婿顶替。女子也无的情况下,由都督府另外找有功将士填充。”
“所有田地,每亩交粮食五斗,则一营军屯可收粮食七十二千五百石,七千二百五十匹布。屯卒、屯将不再从后勤府领取粮饷,也不再给予散官;战卒、战将根据散官高低领粮饷;战卒年龄必须在十六到五十五岁之间,过小过大都不可;余丁可以适当放宽。”
明玉珍把能想到的都说完之后,问大家:“你们想想可有遗漏?”
明遐率先提问:“义父,将官如百总、把总、千总和哨将,他们自募的亲兵是谁都可以吗?比如自己的儿子,亲戚这类?”
“那是自然。只要能胜任那个职位就可以的。即使他们招募无田贫农代为耕种,让自己儿子当亲兵,都允许。这个权利放宽些是为了让他们不压榨手下的士卒。”明玉珍笑道。
“主公,那这样还是难以确保将官不压榨士卒啊?”陆凤就敢这样直接反问。
“那就允许屯卒、战卒在钱财一事上状告上官。”明玉珍想了想,“这事就在都督府下面设置一个专管军屯司法的经历。具体怎么办后面让明二将军他们议个章程。还有问题吗?”
“主公,还真有,那寻常士卒不识字怎么办?”陆凤略一思考提问道。
“好问题。那就办官学。这样,含有一营士卒的就叫屯卫,含有一个部士卒的就叫屯所或者千户所。一个屯所至少办官学一座,一个屯卫至少办官学两座。”
明玉珍想了想,继续将教师也规定下来。
“学校的教师至少四人,明法一人,明农一人,明算一人,明经一人。这些教师至少要是秀才出身,其薪俸从军屯的钱粮里出;一人年俸一百二十五石粮钞,八人就一千石粮钞。这些教师就不能再收学童的钱粮,军屯的子弟都可以免费入学。”
明震赞道:“义父的这个法子真好。”
陆凤笑笑:“那寻常百姓入学要交费吗?”
明震不能答。
明玉珍想了想,断然地说:“那自然是要交费的。不只要交,还要看办这一座官学的卫所的士卒中的多数是否同意。只要在农闲的出操的日子,三分之二的士卒同意方才允许。寻常百姓所交的钱粮官学取三分之一,军屯取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分与该卫所的士卒。”
明遐心道一部士卒有一千六百五十人,也就是反对的人不能超过五百五十人。在出操时,确实很容易就能完成义父说的投票的事情;只要把赞成的放一堆,反对的放一堆就行,然后点个数。
只是这分的钱粮能有多少呢?一石等于十斗,一斗等于十升,一升等于十合;假如学费四石半每年,那每人才能分不到一合粮食。不过若是人数多,还是挺合算的。
“主公,这样不是违背有教无类的宗旨吗?”陆凤疑惑道。
“怎么违背了?又不是不允许寻常百姓入学。还有谁出资谁有权利,算得上是权责一致。”明玉珍侧头看陆凤还是略有疑惑,他想了想前后左右都是士卒,干脆把话讲透。
“本帅就是要让军屯有些许特权,他们既然承担了徭役和上战场搏命的事情,那在其他事情上就要弥补。即将开始的科举考试,每个军屯也不与所在府县抢名额,而是另外指定录取的名额。”
离得近的士卒听到了大元帅如此偏向他们这些当兵的也是心中感动,高兴得想要欢呼,可是也不得不遵守大元帅的军令而默默行军。
史天章半天不发言,一是在听,二是在强记。直到此时,他算是彻底听明白了明玉珍的规划,甚至懂了明玉珍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军屯。
在他的理解中,就是在百姓中树立起军屯就是好的认识,比如免费入学,田赋较低,科举优待等。这样军屯的士卒就会以当军户为荣,减少军户逃亡的可能性,这样元帅府就有兵有粮。
“主公,这科举录取与官吏任免,是不是战兵优于屯卒。”史天章决定检验一下自己的猜测。
明玉珍一听,赞赏道:“这是自然。屯卒的家属在科举与官吏任免、升迁时没有优待,只有战兵的家庭有。更具体点,只有战兵的直系家属有,兄弟姐妹都没有,父母和子女有。”
史天章默默点头,他认为明玉珍确实考虑得更周全一些。他又问:“主公,军屯的士卒一样要交房产税吗?”
“还是应该要交的。这税钱毕竟还要跟地方的州府县进行分润的。不能免了。”明玉珍思考后才说。
明荒见无人提问,不太自信的问道:“义父,这田与地的产量不同,为何要交一样的田赋呢?”
明玉珍本来考虑了一下的,但是这一时又忘了,略带鼓励的说:
“你提的问题很好。那就让军屯分清田与地的区别,田交一石粮钞,地交半石稻粮钞。另外,刚刚想到,士卒出操,乃至出军屯十五里内自备粮食,远行则按天补粮食。还有吗?”
“主公,还有个最要紧的问题,如此算来一个军屯的粮食在不兴徭役的情况下,粮食是大量富裕的。多的粮食如何处理?”史天章提醒道。
“作战难免有伤亡,战兵受伤退役之后,仍然要领取半薪;战兵四十五岁之后,允许其子接替,然后领一成薪;战兵死后,有父母、妻和未成年的子女需要供养的,需要付全额薪俸,其子女成年后,愿意为战兵则优先补充,军额没有空余的,则先做亲兵。”
明玉珍将一时能想到的纷纷列举,然后汇总道:
“凡此种种,务必让战兵无后顾之忧,这些粮饷都从屯田收入里出,若有结余则每年由都督府存入将来要开办的银行,总之不归政务府。”
史天章心中盘算这个法子的最大风险就是打了打败仗并出现大量人员伤亡,那样的话既没有战争的收益,又要养着大量的战死士卒的家属,还要付出大量抚恤金。